《深宫环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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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环卿传-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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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眼中含了最为讥讽的笑意:“多年没好的老病症,就凭这玩意,就能让我好些?只当这些年苏府养着的那些大夫们都是骗人钱财的!去,倒掉!”
我语气虚弱但却坚定,若雁看了看如烟,见后者缓缓点头,方忙忙端起那碗药出去。
“等等……”
我又急急忙唤住她,“若雁你记着!若是有人不经意问起,你只说是我喝了又吐了便是!知道吗?”
若雁脸上更显疑惑,却仍是点点头,而后便掀开帘子出去。
如烟看着若雁走远,方扶着我慢慢坐起,往我背后垫了一个银线镂花纱的枕头,语气略带嗔怪:“就算那碗汤药没什么用,贵嫔也该喝下去,到底是对着症状下的药,总会有些许用处。”
我恍若未闻,只淡淡道:“如烟,我又何尝不想喝药,不过,若是现在便我真的好了,倒叫前来看望的皇上情何以堪?”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好似都变成了耳语,如烟半响没说话,只愣愣的看着我,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若是皇上不来,贵嫔这般辛苦,可真就白费了。”
我眼中满是淡漠之意,“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自是会知的。”
烛泪空满室。
“皇上驾到!”
不知又是过了几个时辰,门口终于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一丝明黄色应声闪入室内,步伐急促。
我眼中略略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茫然,却又及时转换成满面楚楚可怜之色,如烟忙跪下,口中唤道:“皇上吉祥。”
刘弘微微怔了一下,而后方上前来扶住我的手,只柔声道:“卿儿如今这是怎么了?朕今早听了小内监的禀告,还未上朝便立刻赶了过来,昨日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略略顿了顿,又道:“可是用药了不曾?”
我略微笑笑,只吃力道:“弘郎来看环卿,环卿便全都好了,哪里还要用什么药?”
他满眼怜惜之意,只拿过枕边鲛绢替我细细拭汗,面上的柔情似乎是要化出水来。
我略略偏过头,只愧声道:“环卿如今身子抱恙,面容自是不好,勿要惊到弘郎方好。”
他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愧色,随即又柔声道:“卿儿于朕的意义,并不只是在于皮相,又何来的惊到之说?”
我微微咳了几声,满面黯然之色,“若是能感君轻言一回顾,臣妾自是愿意将碧血化作春妆。”
他面上浮起微微的动容之色,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头,语气满带宠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朕如何舍得让卿儿离开。”
我浅浅依于他的胸口,只轻声道:“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若是能和弘郎白首不相离,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正谈话间,一人身着太医署官服,躬身走进房内,对我行礼道:“臣林仁恺叩见皇上,拜见苏贵嫔,皇上贵嫔万福!”
刘弘挥挥手,口中只不耐道:“闲话说那么多做什么?你且上来看看苏贵嫔身上是什么毛病。要是有半丝懈怠,朕绝不轻饶。”
那太医唯唯诺诺,忙上前来把脉,翻来覆去切了几次,因是隔着帘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让,我总感觉他握脉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候,却仍旧是没有半分定论。
不远处的鎏金雕刻沙漏滴滴答答,丝丝入耳,刘弘见此人如此磨蹭,面上已是更有了不耐之意,只微怒道:“林太医,贵嫔到底是什么毛病?”
林太医略略沉吟:“回……回皇上的话,这……这苏贵嫔应该是体寒性阴,近来或许又受到阴气侵袭,才……才导致此症!具体缘由,臣……臣还不清楚。”
那林太医声音结结巴巴,时不时拿起衣袖擦去额上冷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已是静如无声。
但这句话在寂静的内殿中还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刘弘的耳里。
我嘴角轻蔑一笑,此人定是自以为自己医术有多出群,又妄图邀功请赏,所以才自告奋勇来替我诊治,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小疾小病,但此时却找不出丝毫病因,叫他如何不惊恐。
刘弘面色果然大怒,厉声呵斥道:“放肆!你切了这么久的脉,最后连病因都未找到,这样的太医,只会领取俸禄,留着何用?”
那林太医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哆嗦嗦,赶忙跪下不住叩首,看神情似乎是随时要昏了过去。
我拉拉刘弘的衣袖,轻声道:“弘郎,嫔妾如今还在病中,要是胡乱责罚于人,惹得宿怨上身,那可就不好了。”
林太医听到我给他求情,忙开口道:“贵嫔饶命……贵嫔饶命……”
刘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又连忙噤声。
林太医仍在惶恐不已,却见德公公急匆匆进殿,只对刘弘道:“皇上,该是要上朝的时辰了。”
刘弘转头看我一眼,面上微微有着不忍之色,我微微一笑,只道:“弘郎快些去吧,嫔妾可不想因着自己一人生病,便让百官久等。”
他面上微微浮现愧色,走上前来为我掖了掖被角,只柔声道:“那朕下了朝再来看你。”
我微微点头,他方才去了。
刘弘的身影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殿门外,我收起面上那温情至极的笑容,缓缓将手腕从切脉的布包上收回来。
林太医见我如此,面上不禁错愕。
我勉强平了平自己略为絮乱得气息,只做漫不经心道:“请问林太医,太医院可是有一名姓胡的初级太医?”
那位林太医见我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一时不禁有些愕然,沉默半响,而后方回道:“回小主,初级太医只有两名,一名姓程,一名姓尹,并无您所说胡姓之人,倒是御用太医中有几位胡姓之人,但大都年迈体衰,所以今日并无前来。”
他又看看我,满脸恭顺道:“臣定当竭力治好小主之症,使小主永无后顾之忧!”
闻言,我心中已是有了计较,看来他是以为我在质疑他的医术,这样也好,疑心这些,总不会让他胡思乱想,我索性也不解释,只挥手让他退下。
嘴角扬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宫闱之内,果真是深不可测。


第二十二章 花容终惨销
更新时间2011917 20:45:08  字数:3061

 月色茫茫,斜斜的倾满了整个殿内,当晚刘弘便召集了太医院诸多御医为我会诊。
当我时不时的会因腹中刀绞般的疼痛而晕厥的时候,醒来却总能发现刘弘在我身边,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一脸的担忧,我心中忽而动容,若是能得夫关切如此,为妻复而何求?
九檀香的浓郁味在室内绵延上升,混着苦涩的中药味。一层一层,荡起我心底最柔软处的阵阵涟漪。
隔壁的小内监躬身过来传话,说是孙小媛如今早就在候着了,问皇上今夜的安排意思,刘弘挥挥手,只极为不耐烦的说让她别候着了,免得惹人心烦。
小内监切切诺诺的下去了。
我闻言,面上略有潮湿之意,心里也已是极为温暖,纵是我现今故意设计于他,但他尚且能如此相待,确是叫人动容不已。
刘弘正好转过头,见我这般只轻声道:“卿儿怎么哭了?可是哪里又疼了?”
我满脸笑意,深深握住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他面上带着满满的怜惜之意,只伸手替我拭去脸上的泪珠,他的手指上有着些许薄薄的茧,磨得我的脸颊略有一丝疼痛,但心里,竟还是欢喜着的。
举案齐眉,方有时。
是夜,刘弘发了两顿脾气,随后又撤了两个太医的官职,终于有一个钟姓太医提出贵嫔可能是由于误食寒性食物导致的体虚,需百年山参等性热的药材调理。
刘弘顿时震怒,厉声对着屋内斥道:“你们这些宫婢都是做什么的?小小的膳食都照料不好,好好的贵嫔都折腾成这个样子,朕一个个的砍了你们。”
如烟噌的一声跪下,以头触地不止,而后方凄然道:“回皇上,娘娘身子素来弱,奴婢自是不敢掉以轻心,贵嫔娘娘近日一直是随着日常习惯饮食,只是……”
刘弘上前一步,“只是如何?”
她惴惴不安的看一眼刘弘,而后又惶恐道:“只是昨晚皇上赏赐了些许膳食,时辰太久,膳食皆是凉了,奴婢曾力劝娘娘,但娘娘却说圣上之心不可负,执意要食用,所以……”
刘弘俊眉微蹙,只喃喃道:“昨夜的晚膳?”
如烟兀自叩首不已。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而看向我,满目愧疚,“卿儿……昨夜朕……”
我面上微微带了黯然之色,“臣妾自是知道弘郎在宫里应是雨露均沾,不应厚此薄彼,无奈心意所至,感君杯中意,总归是不舍,不想却造成如此结果,如此倒真是臣妾唐突了。”
他满目动容怜惜,只上前握住我的手,“卿儿言重了,你待朕的那般心意,朕心里皆是了然,你放心,便是佳丽三千,在朕心中,总归只有你,才是不同的。”
我心中一暖,只握了他的手凝噎不语,满屋子人皆是跪下,高呼:“皇上圣明。”
太医开出了药方,小内监们急急忙去敬事房取了山参浸泡,宫娥们又急急忙忙的跑去取了山泉水,再加上当归等普通化寒药材,总算熬煮成一碗粘稠的赤褐色汤汁。
我望着它,眉间微微蹙起,满目不愿之色。
刘弘软声劝解一阵,见我还是满脸不愿,只得亲手喂我服下,我本欲拒绝,他却一再坚持,圣心难违,只得顺了他的意。
我喝药慢,又怕苦,常常一口药要吞咽几次才能服下,他的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时不时的拿起枕边鲛绢替我拭去嘴角残液,眸中满是那般的柔情宠溺。
好不容易的等我喝完,却已是三更天了,外面已是繁星点点,流萤闪闪,从秋将宫里的守夜烛拿出来点上。
刘弘本欲在华穆苑中歇了,无奈我只说自己身子不好,怕是惊扰了弘郎的安睡,如此便是罪过大了。
他禁不住我的再三劝说,终于肯离开华穆苑。
见他确实是走了,我才缓缓舒了口气。
我一个眼色,如烟便挥挥手,宫婢们纷纷行了礼下去。
如烟在殿门四处看看,确定无人在侧后便轻轻掩了门,而后又急急忙捧了痰盂上前来。
我深深看她一眼,只对着面前的痰盂缓缓开口,口中的那块海绵被药汁染得已成褐色,触之惊心,如烟见此倒不十分惊愕,只淡淡的问我该怎么处置。
我冷冷道:“全部烧了,连灰烬都不要留下。”
如烟应了声,转身欲退下。
我幽幽叹一声:“如烟,你若是想害我,真是易如反掌。”
她脚步微微一滞,半响方轻声回道:“若是我真想背叛贵嫔,便在之前直接叫老天爷将我天打雷劈了吧。”
我心中微微有苦涩之意,愧然道:“如烟,我不该疑你。”
她转过身跪下,只柔声道:“奴婢从来未曾怪过小主,更何况,人在宫中,自是要谨慎小心。”
我见她如此,终是不忍,只挣扎起身欲起,她跪行几步,行至床榻前按住我,只道:“小姐,如烟只是想告诉你,若是有一天如烟背叛了你,不等小姐发话,如烟变也会自我了结的。”
我怔怔的看着她,这是她在我入宫之后第一次称我为小姐,情分至此,我竟然还是如此疑着她,思量及此,我顿时只觉满口苦涩,只轻声道:“如烟……”
她不再多言,只深深拜了一拜,而后便起身离开。
月上中天,若雁进来替我盥洗,而后便兀自退下,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怔怔的望着鎏金雕刻花纹的床顶,满目茫然之色。
赤小豆自是无害,方才那难忍的腹疼也只是佯装,说到底,这也不过只是如烟陪着我演的一场戏而已,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这场戏得了众太医的默认,或者,是不得不默认。
我缓缓闭眼,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它符合了当今圣上的心意,其余的意图,又有谁在意?
只是不知,我嘴角扬起一抹最为淡漠的笑意,那孙小媛,如今是怎样光景。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孤寂的守夜红烛,并着古铜色莲瓣烛台,一滴一滴,泪淌满夜。

第二日早膳时,刘弘早早的便派了小内监前来传话,说下了朝便会直接过来。
我一人也只感无聊,懒懒的梳妆了,便前往坤宁宫请安。
坤宁宫内的秋海棠前几日还是如火如荼般盛开,如今也略略有着凋谢之意,皇后似乎近日身子不大好,再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面色的苍白。
她待我依旧那般不冷不热,一切还是那般,只除了孙小媛见我时眼中那抹彻骨的恨意。
我虽理解,却不是特别放在心上。
帝王之宠爱,好似雾中之花,镜中之月一般,风一吹便散了,实在是怨不得别人。
我对她笑笑,希望她能早日想通这点,她却只做没见到一般,只极为轻蔑的哼了一声,而后便将头扭了过去。
尔岚比起上次我见她时似乎更要憔悴些,昔日圆润的脸颊也是渐渐瘦削下去,见着我却除了叹气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我担着刘弘宠妃之名,此时亦不好出言说些什么,只能稍稍安慰几句。
皇后懒懒的倚靠在背垫上,面上神情只是不耐,道:“这个月十五便是太后娘娘的大寿,你们可都准备着点!”
她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我和其他几位妃嫔,又道:
“别以为有皇上宠着,就什么都可以怠慢,连太后的生辰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我略略心惊,只随着众小主恭顺道:“嫔妾敬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上已是把此事全权交给本宫负责,皇上的意思是,既然是大寿,就该好好地热闹热闹,若有本宫哪里做的有不到之处,还请诸位小主多多担待方好!”
众妃嫔立即答道:“嫔妾不敢!”
皇后浅浅的应了一声,而后不语。
四周又陷入沉寂,此时却有一娇滴滴的女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皆是愕然,皇后正在训话,是谁居然敢如此的胆大妄为?
皇后对此却似乎不甚在意,只淡淡对那人道:“乌良人,你笑些什么?”
那乌良人掩了笑,只俏声道:“嫔妾方才只是在想,既然皇后如此之说,那么寿礼什么的,嫔妾们定是要多多花些心思的,一想到这里,却又突然想起上次杨姐姐的所谓竹笛独奏,确是寒酸的很呢,一时忍不住便笑了出来,还请皇后和各位姐姐勿怪。”
皇后轻蔑一笑,目光淡淡扫过来:“本宫为何要怪罪于你?姐妹之间,玩笑自然是能开的,本宫就怕杨小主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那杨良媛听到这里,脸上不禁红一阵白一阵,只得讪讪摇头,连声称不敢。
我和静晗稍稍对视一眼,彼此皆是明了。
这乌良人,摆明了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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