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刺杀 第9回
安纯闻言,不由得又是一阵暗笑。
掌柜的却是十分为难,嗫嚅道:“这……”
那走在楼梯上的三人,正是童颜、阿拓和茉姿。听了天赐宗主这话,阿拓晒然一笑,准备不予理会,直往楼上走,而童颜却因听到“宗主”二字好奇地回头向楼下望了一眼。就这一眼,她看到了被天赐宗主与吴才德挟持的安纯——她的师姐。
童颜心下暗疑,却并不表露,只转过身淡淡一笑,道:“这位兄台,大家都是出门在外,能同聚一间客栈实乃缘份。若不嫌弃,我们兄弟三人愿匀你三人一间上房。但若想如兄台所说,两间房均归你们,那就请恕我们兄弟三人难以从命。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天赐宗主未多思考,张嘴便要说不干。倒是一旁的吴才德,眼睛盯着阿拓手中的长剑许久,在天赐欲开口时及时扯了扯他的袖子,附耳悄声说了几句。天赐宗主立即换了表情,却仍不改跋扈的口吻,道:“看在你们可怜的份上,本宗主就暂且委屈自个一晚上吧。掌柜的,赶紧带路,还有,给爷准备些热水送进房里。”
“是是是,二位爷,姑娘,请。”掌柜的忙迭声招呼,引着三人上楼,而那边童颜、阿拓与茉姿也重新迈动了优雅的步子。
被夹在吴才德臂弯里的安纯,这会也已经认出童颜。虽说她作男子扮相,可她那对蓝紫色有如葡萄的眸子,似流水般灵动又似烟雾般缥缈的眸子,还有那眸子里透出的恬静淡然、宠辱不惊,是安纯最最熟悉不过的。还有她的笑,浅淡的,惬意的,优雅的,无人与之相似。
“颜……童公子,你为什么要把房间让给他们呀?那么讨厌的人。”掩上门,茉姿将小巧的包袱搁到桌上,不满地嘀咕道,小嘴噘着,有着另一种可爱。
“嘘,隔墙有耳。”童颜竖起食指放在香唇中间,示意茉姿噤声。继而用手指点点摆在客房中央的方桌,示意俩人围桌而坐,待二人于桌旁木凳上坐定,便立即将桌上的茶壶拎起,倒了些许茶水在杯里,修长纤细白皙的食指蘸上茶水写道:“有什么话,咱们在桌上写。”
六目相对,阿拓和茉姿均会意地点了点头。
童颜便又写道:“瞧见方才那二人挟持的白衣女子了么?”
茉姿眨眨眼,写道:“嗯,她的装束与你相似。”
童颜写道:“那是我师姐,她叫安纯。被追杀时我们走散了,不知她怎么会被这什么宗主给抓了。”
阿拓写道:“那宗主,便是你们的仇人?”
童颜摇摇头,“不是。那人与我们并不相识,不知分别的这半日,我师姐究竟遭遇了什么事。阿拓大哥……”她写着写着,手里停了下来,一对明亮的眸子望向阿拓。
阿拓清澈的眸子对上童颜的,有那么半晌,恍惚不已。待回过神时,面上又是一阵潮红。不敢多想,会意地写道:“颜儿,你放心,我会救你师姐的。”
茉姿忽然起身,皱着鼻子用力地深嗅,边嗅边道:“蓝公子,童公子,你们闻,好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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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镇。
云来客栈。
天字一号房。
体态婀娜的女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黑衫,又自床头取过黑纱蒙在面上,纤纤玉足套进床前的绣花鞋里,起身整理仪容后,这才清清嗓子道:“进来吧。”
老四刚到门口,手还刚刚抬起未来得及叩门。心道:香主就连睡觉知觉也这般敏锐,实非常人所能及。推门进去垂首哈腰疾行至黑衣女子面前,低声道:“禀香主,手下的人来报,说是有一名装束与公主极其相似的白衣女子被两名男子挟持进了来凤客栈,住在庚字号房。”
“可知那两名男子什么来头?”被唤作香主的黑衣女子道。
“目前还不清楚,应该是不怎么入流的角色。”老四道。
“你不知道只能说你孤陋寡闻,而非别人不见经传。”黑衣女子冷冷道,“召集人手,立刻前往来凤客栈。”
“是!属下遵命!”老四领命急急退出门去。
黑衣女子脸上乍现一抹痛惜之色,略带哀婉地低叹道:“锦姬公主,莫怪本座狠心,实在留你不得。本座也不愿看你如花年华便香消玉殒,但你若不死,老爷子的计划便完成不了……”
说到老爷子,黑衣女子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凄迷哀怨,似笑似哭。“老爷子啊老爷子,我这般为你,为你做尽任何我能做的事,可你,给了我什么?呵,可笑我那般痴那般傻,居然从不奢求你什么。你,究竟是什么化身?竟对我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让我甘心情愿不求回报地为你付出所有!”
……
一行人脚步轻盈,有如夜猫,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来凤客栈。这些人统一着黑衣,黑纱蒙面,双手各执一柄新月弯刀。那弯刀在漆黑的夜里闪着幽蓝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辛字号房内,童颜、阿拓趴在桌上,似是在沉睡,而男童打扮的茉姿,居然躺在离桌不远的地板上,发线散乱,像是忽然间倒下去的。
隔壁庚字号房的门吱嘎关上。一脸奸笑的瘦高青衣男子轻手轻脚走到房间中央,这里有张桌子,那天赐宗主正坐在桌旁凳子上。见他进来,立即起身,急不可耐地问道:“才德,情况如何?”
“宗主,瞧您急得。才德出手,您还不放心?”
“倒了?”天赐宗主眉尾扬得老高。
“嗯,三个都倒了,保管一时三刻醒不来。”
“才德呀,江湖人送你外号‘迷倒众生’,还真不是虚的。”
“宗主过奖。”吴才德道,“宗主,您想怎么惩罚那三个不敬的家伙?”
“待本宗主好好想想。”天赐宗主摸了下光滑的下巴,明明没有胡子,却装模作样捋了捋,很是滑稽。
“你没时间想了。”门外女音轻道,听来无比地刺耳,似要穿透耳膜心脏般。话音未落,黑衣蒙面女子已领着十来人破门而入,将天赐宗主与吴才德围在中间。黑衣女子朝床上望了一眼,只见安纯正一动不动地躺着。她并未说话,只将纤长的手指放在唇中发出一声轻啸。
那轻啸声的含义是:不伤人命,带走床上的女子。
众黑衣人立即会意,五人站在原地继续看着天赐宗主与吴才德,另五人则向床飞奔而去。此刻的安纯,因被吴才德强行喂服了嗜睡药物而处于昏睡状态中,对于房中的一切浑然不知。
这只不过片刻间的事情,天赐宗主还未缓过神来那五名黑衣人已欺至床前,当下喝道:“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边说边一掌拍向某名黑衣人肩头——那黑衣人正伸手去捞床上的安纯。
黑衣女子未等天赐宗主掌风触及床前的黑衣人,已闪身向前,拧住他的手腕。冷声道:“小子,本座念你年纪轻轻,好心奉劝一句,若想再多活几年,就赶紧滚蛋。墨羽想要的人,从来没有人敢霸着不给,也没那个本事!”
天赐宗主一听墨羽二字,乍然色变。而吴才德更是连膝盖都软了,忙扯着天赐宗主的衣襟,附耳悄声道:“宗主,现如今不便与其硬碰。先将公主交给他们,等咱们的人到了再夺回来。您看怎么样?”
“也只好这般了。”天赐宗主敛眉低声,十分不情愿地对黑衣女子道:“今日你带走她,最好看紧点。保不准哪天本宗主就将她夺回来!”
“很好。本座等着。”黑衣女子道,眼底浮起丝许轻蔑的笑意。
吴才德护着天赐宗主夺窗而逃。黑衣人已将安纯扛在背上,一黑一白形成分明的对比。立于黑衣女子身侧的老四道:“香主,属下不明白,为何不直接杀了她?还带她走?”
“她,不是公主。”黑衣女子冷冷道,“带她回去,去毒解穴,放了她,派人跟着她。”
“这……”老四沉吟道,不太明白香主的意思。
“老四,本座的耐性不好,你是知道的吧?”黑衣女子转身疾步朝门口走去,“最后解释一次,这女人,是公主的陪嫁丫头,明白了?”
“是,香主,老四明白了,都怪老四愚钝,害香主费力解释。”老四总算明白过来。这白衣女子是公主的陪嫁丫头,那么放了她,她自然会去找公主,派人跟着她,岂不是就能知道公主在何处了?嗯,香主真是聪明得紧啊。老四想着,对黑衣女子的崇敬不免又增添了几分。
殊不知他百般敬畏的香主其实也有料错的时候。此际正牌公主就在隔壁房里却不知,还想着跟踪安纯以得公主之所在。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不过,此时他什么都没多想,只是好奇着,他们为何要刺杀公主呢?但杀手,从来没资格问东家理由,只能照本份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没有人留意到,转角的廊柱后面,躲藏着一个人——一个蓝发紫衫、长身玉立、肤皙如雪的青年男子,此人正是南宫瀚。借着廊里的烛光南宫瀚看清墨羽带走的女子,那装束,与跌落悬崖的凤凰有几分相似,但那容貌,却绝非凤凰。南宫瀚心下暗忖:起先还以为墨羽亦是为夺羽姬才在神女峰下手,却原来只是为了羽姬身边的侍女么?还是,他们只是暂时搞错对象了?
当下多思无果。待黑衣蒙面女子等人出得客栈大门,南宫瀚打了个响指,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是从哪蹦出来的。南宫瀚低声道:“跟着他们。”那人道:“是!”立即没了踪影,如同来时那般,快得不可思议,令人咂舌。
卷一 刺杀 第10回
七月初四。
辰时左右,微微躁热的阳光自纸糊的窗口里投射进屋。来凤客栈辛字号房,最先醒过来的青衫男子阿拓见自己与童颜都趴在桌上,而妹妹茉姿居然披头散发躺在地上,渐渐色变。昨夜在桌上写字时,茉姿忽然说什么好香,然后他的意识便逐渐模糊,四肢绵软一头栽在桌上。
是谁呢?他边想边转动眸子四下里打量,屋里的摆设一如昨夜所见,童颜、茉姿都还在,且毫发无伤,所带物什也一件不少。这是什么状况?客栈里的人干的?不像,若来凤客栈是黑店的话,他们仅有的财物应该不翼而飞了才对。是童颜的仇家?追捕他的官兵?亦或是……
莫非是昨夜遇见的那什么宗主和他的手下?他们掳了童颜的师姐,师姐……糟糕!阿拓暗道不好,忙伸出手指敲打桌面以唤醒童颜。迷朦中,童颜缓缓睁开眼,如同一只被惊醒的小猫,眼神有些迷离和不知所措,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有的空灵缥缈。
“我们遭人设计了。”童颜道,语气是肯定而非疑问,瞥见倒在地上的茉姿,赶紧起身走过去,嘴里道:“茉……小莫受伤了?”到得茉姿面前立即蹲下身去,伸手拍她粉嫩的面颊,“小莫,醒醒,小莫?……”
“嗯,好香啊。”茉姿张开乌溜溜的大眼睛,樱唇里蹦出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
“傻瓜,咱们被人迷晕了,你还说好香呢。”童颜嗔笑道,伸出纤长的香葱玉指在茉姿可爱的鼻头上刮了一下。
“就是好香嘛。不是迷魂香,是包子稀饭,不信你闻闻!”茉姿捂着鼻子,朝门口雀跃了几步,优美的转身娇笑道,“童公子,蓝公子,真的好香,你们过来闻闻!”
“嗯,是挺香的,我也闻到了。看样子是客栈厨房在煮早饭。”阿拓笑道,“童公子,小莫,睡了一晚上,也该饿了,不如咱们下楼去用早饭吧?”
“好呀。”童颜应道,眼神无意识地瞟向隔壁房间。茉姿早已蹦跳着打开房门,准备往外扑,却听童颜在后头唤道,“小莫,别着急。还是先梳个头,洗把脸吧?”
“噢,对噢,瞧我……”茉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小馋猫。”阿拓走到门边,与跑回来的茉姿擦身而过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让从小无兄弟姐妹相亲相爱的童颜好生羡慕,眼巴巴望着,真想眼前有着如阳光般灿烂笑容的阿拓也是自己的亲生哥哥,也像宠爱茉姿那般宠爱自己。只听阿拓又道:“你们在屋里坐会,我找人打些洗脸水过来。”
阿拓刚出门便折回来了,原因是刚好有个小二在隔壁庚字号房拾掇。
“那两个人带着我师姐走了?”童颜道,神情中透着失望与懊恼,她恨自己太不小心,前毒未清,昨夜又中了迷魂香,不能施展武功还昏睡整晚这才误了救师姐安纯,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又问:“可有问那小二,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问了,小二也不知他们是何时走的。”阿拓道,清澈的眼神锁住童颜忧心的面孔,道:“你不必太担心,相信你师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的。”
“但愿如此吧。”童颜低叹道。
不大会,客栈小二打了水来,三人漱洗完毕,穿戴整齐拎了包袱便走下楼去。
客栈一楼大厅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二张方桌,其中有十一张都挤挤攘攘坐满了人,唯有临近楼梯的一桌尚且空着。童颜三人相视无语地笑笑,径直朝那桌走过去。走至桌边坐定——阿拓的位置正对着楼梯,茉姿坐在他左边,正对客栈门口,童颜坐在茉姿对面,刚好空出挨着楼梯的位子。
点了稀饭、包子、馒头、咸菜,正准备开动时却听到大厅里“哗”的惊呼声。三人不明所以,待发现正自楼梯上施然慢步而下的某人时,不免也在心里暗赞一声:好风采!
那人身材颀长挺拔,宛若临风玉树。垂至腰际的湖蓝色长发飘逸柔顺,如同山涧流瀑。如雪皙肤,勾魂凤目,薄唇贝齿,没有哪一样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且心醉神迷。尤其那俊脸上带着的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是叫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这人不是别人,极品妖孽美男南宫瀚是也!
款式十分简单的曳地紫衫,领口与袖口用真丝勾了几朵祥云,罩在南宫瀚身上,便无端端透出一股子高贵与神秘来。是的,是他美化了衣服,而非衣服衬托了他。一把做工精细的山水画折纸扇,轻捏在修长如竹的白皙手指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更显了他的优雅从容,悠闲自在。
凤目含笑,眸若秋水,荡漾间已将一切收至眼底。闲庭信步似的,南宫瀚一下楼便转拐缓缓朝童颜这桌走过来。他这么做,并非完全因为整个大厅只这里还余了一个位置,主要还是因为方才看到了坐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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