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花惹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闲花惹草- 第5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刚一进入地道,就听到了远处传来轰鸣声,想必是东边尽头的石门正在开启。白念尘一把扯住苏闲花朝前跑去,道:“快一些,或许还能赶上……”
可是当他们离出口处越来越近的时候,前方的岔道里突然传来了两个陌生的声音。
一人模模糊糊说道:“上头的消息……搞错了,万一受了伤……”
另一个人接话道:“我们去看看……”
若是此刻再往前走,必定会和这两人当面遇上。白念尘不欲浪费时间打斗,更不想打草惊蛇,因此拉住苏闲花闪身躲进了一条极窄的岔路中。
看着两个大汉的身影渐渐走近,苏闲花却突然道:“白念尘,我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急忙捂住她的嘴,可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却猛然一歪,平整的石板铺地化作一道斜坡。两人再也站立不稳,甚至来不及叫喊,就接连顺着坡道滑了下去。
……
这真是一个冷的不像话的地方。又冷又黑,伸手不见五指,手掌碰到的地方似乎都结了一层薄冰,摸上去湿滑冰冷。
苏闲花在地上慢慢的摸索,一星微火腾起,白念尘的脸就在她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的跳起来,脚下却是一滑,又坐倒了回去。
白念尘皱了皱眉:“你慌什么?”
黑漆漆的,不带你这样吓人的啊。她拍了拍心口,左右看了看:“这是哪里?”
“不知道。”
“这么冷,我看倒是挺像冰窖的。”苏闲花的手在地上摸索,随口说道。可是话一出口,她却突然愣住了:“如果真的是冰窖,难道……是相通的?”
“什么相通的?”
“你还记得上次秦韶出事的地方吗?那里也是一个冰窖啊!如果这些事都是文先生做出来的,那搞不好这两处是相通的。墙上应该也有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口……”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伸手在结着薄冰的墙上摸索,也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周围果然亮起了几道柔和的光线。
夜明珠的幽光反射出去,将重重叠叠的冰块笼上晶莹的光晕,仿佛一个梦幻的宫殿。
“果然是一样的!”苏闲花兴奋的拍了拍手,率先跳了出去,刚走了几步便招手道:“快过来,这里到有道门!”
只见一扇黄铜嵌宝的大门隐藏在巨大的冰块之后,精美的浮雕和不下数十种的宝石在明珠的光线映照下,散发出一种美轮美奂的炫目光芒。
“这……这门肯定很值钱吧?”她伸出手想要碰触门上的宝石,却被白念尘一把拉了回来。
“小心有诈。”他抽出回风剑,用剑柄一点一点挑开门扇的把手,直到确认门后并无暗箭毒雾之类的机关,才极为小心的将衣袖缠在掌上,伸手推门。
铜门无声而缓慢的开启,两人同时看到了把手下的锁孔,不禁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这里一定有人,否则一扇上了锁的门不会如此轻易的被打开。
门后的屋子更加的寒冷,却出人意料的明亮,到处镶嵌着鸽蛋大小的明珠,仿若白昼。更叫人惊讶的是,这个屋子的布置赫然是一个供人居住的房间。
素茜红的鲛纱帐,菱花铜镜并梳篦胭脂,玛瑙妆奁,一应俱全,甚至在墙角的汝窑花瓶里还插着数支艳红的茶花,虽然花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看样子却是刚摘下不久。
白念尘只是微微一愣,便拉着苏闲花无声无息的潜入雕花大床的床底。纱帐帷幔和被褥的绣花流苏低垂下来,顿时将两人的身形挡的严严实实。
狭小的空间让苏闲花不得不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她略显紧张的比着手势:“你也听到了说话声?”
白念尘贴在她耳边,无声道:“听到了,就在屏风之后。”
她想了想,拉过他的手写字:“是文先生吗?”
还没写完最后一笔,他就一把按下了她的手,一阵脚步声正从方才发声之处的轻轻的传来。

那个脚步声在外室里停留了片刻,两个人从流苏和纱帐的缝隙里望出去,只看得到一双软底重紫缎面的薄靴和一角云纹盘底的玄色衣袍。那双脚站定在屋子正中,轻轻的叹了口气,喃喃道:“梦儿,我走了,这一次要过很久才能再来看你了。你别怕,下次我会把你的女儿一起带来,那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这赫然便是文先生的声音,只是语调宛如梦呓,只把苏闲花听的浑身僵硬,甚至连他走出铜门,上锁下钥,都没有回过神来。
白念尘催促道:“小花!小花你怎么了?那个人已经走了,我们快出去。”
她倏然一惊,手忙脚乱的从床底下爬出来,咕哝道:“真的……是他!”
“文先生?”
“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对我说的所有话其实都是对娘说的熱點小說坊。他一直叫的是梦儿。我娘……我娘是不是在这里?”
“冷静点小花。”白念尘脸色肃然,指了指四周:“你看仔细了,这个房间所有家具摆设的方向都和平常的屋子相反。这里不是住人的,这是一个阴宅。”
她霍然抬头。
“而且这里很冷……”白念尘不由回想起记忆里那个笑容可倾天下的女人,忍不住朝那架屏风看去,“不如我们到后面去看看。”
然而一向勇往无前不言退却的少女,此刻却瑟缩了。
白念尘不由分说的拉起了她的手,钻进了屋角屏风后。一幅七彩水晶珠帘挡在眼前,他伸手撩开宝光四射的帘子,踏进了一间冰砌的屋子。
不错,那是一间冰块砌筑的屋子!
巨大的冰墙围合起来,也不知道有多厚。屋子的正中间是一张鲜花簇拥的水晶床榻,四季的花都被冰封成最初最美的模样,最上头的是艳红的茶花,一重一重的堆叠,连床榻上的人都挡住了,只看得见一片雪白轻纱逶迤的铺在锦绣花色中。
白念尘忍不住屏住呼吸,慢慢的分开花海,一层又一层——
无数花瓣中,端端正正的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绝美女子。白念尘也见过很多可以被称之为美丽的女子,矜贵如司徒涤音,纯真如司徒勿语,清雅如霍绯衣——可是和这个沉睡的人比起来,那些女子都太过稚嫩,简直只能算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她虽然闭着眼睛,可眉眼口鼻无一不臻于完美,淡红的唇边似有一缕忧愁弥漫,望之便让人心生怜惜;如雪的白衣包裹着纤弱玲珑的身段,十指芊芊,轻轻的搭在胸口,似乎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能将她唤醒。
可他知道她是不会醒的。永永远远也不会醒了——那头夹杂着银丝的黑发泄露了她的年纪,凝固了她香消玉殒前所有的的悲伤哀愁。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只见苏闲花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床榻上那个面容如生的女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张下颚尖尖的脸已然有了和榻上女子相似的轮廓,彼此相连的血脉直到此刻才真正有了流动奔腾的真实感。
“这是……我娘?”
85、青梅竹马付烟云(二) 。。。

这就是天下第一美人花梦鸳吗?
苏闲花一下子站立不稳,几乎跪倒在地。白念尘用力的搂着她的肩膀,点了点头:“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前段日子在碧落谷也见到了魔教程教主的手迹。小花,她就是你的母亲花梦鸳。”
他说出“花梦鸳”三个字的时候极为郑重。这是一代江湖少年的梦,无数人为了这个名字前仆后继,一往无前——有人为之死,有人为之痴——可她如今却只是孤独安静的躺在冰冷的地底,无声无息的与黑暗同在。任凭世上的人诸多猜测,风雨飘摇,也和她再无关系。
苏闲花痴痴的望着那张脸,那张陌生却又依稀熟悉的脸,那张让爹爹不惜以身赴死的脸——她的娘亲,天下第一美人……她竟然是这个人的女儿!
“她……她死了。”
“嗯。”
“死了……多久?”
“看不出,若只看年纪的话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不知为什么会保存的这样好。”白念尘又看了花梦鸳一眼,把视线转回到苏闲花身上,却发现她上下两排牙齿都在轻轻相扣,想必是她受伤失血,又心情激荡,难以抵抗寒气。
他半拖半拽的把她拉出了那间冰屋,又去查看铜门。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整个锁连同黄铜一起浇筑,因此寻常的工具根本打不开。他又退回到桌边,看着目光飘忽的苏闲花,道:“我们要另寻出路。”
她一愣,咬牙:“把娘一起带走。”
白念尘道:“虽然不知道文先生用了什么办法驻颜,但是就这么带出去,恐怕对花前辈的尸体不好。我们还是先离开再……”
“方才那个文先生……是不是司徒闻?”苏闲花突然打断他。
“……”
“到底是不是?”
“是。”
软底重紫缎面的薄靴,是司徒涤音送给爹爹的生辰礼物,当初还是他陪着她一同去挑的。玄色的袍子也是司徒闻日常所穿,就算声音不一样,这样的装束也不会再有第二人。
苏闲花定定的看着他,安静的让他心里发毛,白念尘不由皱了皱眉:“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是司徒大小姐的父亲。”苏闲花道,“你当初为了接近司徒涤音做了多少努力?你那么喜欢她,真的忍心对付她的父亲吗?”
“我并没有……”他下意识的反驳,却突然想起了当初满月居的那一幕,他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毫无余地的拒绝,如今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小花,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苏闲花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忍不住怔了怔,继而摇头道:“曾经是很讨厌的。你对司徒涤音那么温柔,却从来不会那样对我,你为了取悦她,还在背后说我坏话,这种事换成任何人都会生气吧?”见他要说什么,她又急忙接下去道,“不过你放心,现在已经不会了。我虽然说过喜欢你,可你并没有说过你也喜欢我啊。既然你喜欢的人是司徒涤音,那么对她好也是应该的,至于说我的坏话嘛……虽然有点不上道,但也谈不上深仇大恨吧?其实回想起来,我们俩从小一起玩到大,我就一直被你欺负,这些我都认了。反正你我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对不起!”他突然出声打断她。那句“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瓜葛”让他心里猛然一涩,原本死都不会说出口的道歉就这么冲口而出。说完,他和苏闲花都愣住了。
她很诧异:“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那时候很伤心……”
“我哪有很伤心!”她顿时不高兴起来,死不认账,“最多就是有点难过。不过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本姑娘也懒得跟你计较。下次成亲的时候你自罚三杯……不,自罚三坛子给我谢罪就行了——当然啦,前提是如果你对付了司徒闻大小姐还肯嫁给你的话……”
她和他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已经恢复了从前轻快的语气。可是他的心里却更加不舒服,那种绞痛渐渐加剧,像把钝刀一样来回的锯着。她是真的不在乎了,他想,她不在乎了……他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转身又朝那个冰砌的屋子里走去。
“白念尘你去干什么?”
他没答话,揭开珠帘径直走到花梦鸳的身边,目光凝注在她绝美无暇的脸上。
“喂,我说你到底在看什么?”
苏闲花一头雾水的跟进来,他这才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是可以让死去的人保持容颜不变的。”
“什么?”
他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去,道,“小花,你看她口中。”
苏闲花依言看去,只见花梦鸳形状美好的嘴唇微开一线,贝齿后有一缕金色的光芒,似乎口中还含着什么东西。
“这个……是什么?”
“花梦鸳死时的容貌,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可是若她还活着,至少应该超过四十了。能保持尸身近十年不会腐朽变化的,这世上唯有一物而已。”白念尘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或许洛老前辈要找的仳离珠,正在此处。”

苏闲花望着花梦鸳唇间那一缕金光,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但这两日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她听到“仳离珠“三个字,反倒没有太过惊讶。
“你是说,我娘能保持死后的容颜,是因为司徒闻热 点小说坊早就得到了那颗仳离珠?”
白念尘点了点头,想到之前司徒涤音曾经说过,爹爹告诉她仳离珠的下落在北方慕容氏的封地。如今想来,应该是为了早日将他们引开,以防万一吧?
云州城中那么多的名士侠客,司徒闻都不曾主动邀请,可苏闲花一行人还未入城,就被厉一平亲自迎接回庄。别人都以为那是冲着九幽公子的面子,谁又知道真正的目的却是苏闲花!
白念尘的手掌不自觉的紧攒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司徒闻年少时也是花梦鸳的裙下之臣。当年的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庄主,也未见有什么过激的追求之举。可是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绝世美人,爱了半生,恨了半生,也流离了半生,最后竟然死在一个她也许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手中,被一种偏执的爱,残忍的留住了那份美丽。

苏闲花慢慢的朝着花梦鸳伸出手去,堪堪只剩一寸的距离,却被白念尘一把拉住,道:“你想干什么?”
“如果这是仳离珠,那就可以救秦韶的命了!”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白念尘看了一眼花梦鸳,低低道:“若是取出了这颗珠子,你娘的尸身就会立刻腐烂,再也不能恢复如今的模样。”
苏闲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在这一刻,她无法理直气壮的说无所谓。
虽然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比起来显然要重要得多,但这个人是她的娘啊!虽然从未见面,虽然没有感情,但毕竟骨肉相连。
真要她来亲手终结吗?
过了许久,她终于长长的吐了口气,再一次伸出手去,碰触到了花梦鸳冰冷柔软的嘴唇。这一次,白念尘没有再阻止她,只是轻轻的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
苏闲花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花梦鸳脸上,仿佛要把她的容貌深深的刻在心里。她的声音也柔软下来:“老爹经常说,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重要。娘亲既然是老爹深爱的女人,她也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她的道理一向很简单,白念尘淡淡的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道:“秦二哥知道之后,恐怕心里会过意不去。”
“那我们就不要告诉他嘛。”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用力撬开花梦鸳的唇齿,将那枚荔枝大小的金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