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梓霏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走是不敢的,罚站又不甘心。一个人挣扎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了救星——爷爷来了。
风老太爷抱起脸上还挂着金豆子,却不敢哭出声来的风梓霏:“霏儿,怎么哭了?”
“爷爷……大伯他打……打霏儿屁股。”有人关心,风梓霏更加委屈,抽抽噎噎地,只不过还是不敢出声。
“为什么挨打?”
“霏儿不……不知道。”
风老太爷心疼,一边给他擦哭花的小脸,一边说道:“活该被打,明知道他这几天猫毛不正,还敢去惹他,那,看到没有?那两个还在书房罚跪呢!”
风梓霏用白嫩嫩的小手擦干脸上的眼泪,朝书房看了一眼,这一下,却是连哭都不敢了。
桌案上的沙漏刚好流完最后一丝细沙,整整一个时辰。
独孤鸿尚能坚持,风梓霁却是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两三回了。
独孤鸿轻轻顺着弟弟的背:“早就说了不让你去,非跟着不可,还反过来威胁哥哥,再敢这样不听话,信不信我打你?”
风梓霁放下捂在唇边的手,轻声回道:“对不起,以后不敢再威胁哥哥了。”
独孤鸿小小地凶了弟弟一回,凶完便觉于心不忍,听见弟弟道歉,更是脸上一红:“地上太凉,你先起来,我听觉颇佳,父亲来了,我告诉你。”
风梓霁并没有起来,到是把背脊挺得更直了,扭头朝独孤鸿眨了下眼:“哥哥放心,我无碍,早就说过要有难同当。”
外面一阵轻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唱起了歌谣。又跪了一个时辰,直到两个人都觉得膝盖如针刺般疼痛,腰腿撑得麻木不堪,父亲这才来到了书房。
风陵川手持藤条,问两个儿子:“你们两个很能耐,单凭二人之力,就能搞得为父人仰马翻。自已说,该不该打?”
独孤鸿不吭声,他才说不出该打两个字。
风梓霁却低声答道:“该。”父亲对他万般宠爱,百依百顺,是想看见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夫,而不是去专研这些个旁门左道。
“私配迷药,胆大妄为,擅自行动,爹要罚你三十藤条。”
风梓霁应了是后,却不知道要怎么做。除了上次象征性地被父亲拍了几下,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正式挨过打。
“爹爹上次跟你说过,若不听话,会怎么罚你。”
风梓霁脸上一红,双手撑地,跪趴下去。
“去衣!”风陵川提醒儿子。
风梓霁听了这话,更是一张脸红到了耳根,跪立起来,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来褪裤子。
独孤鸿跪前一步,护住弟弟:“霁儿身子弱,您不能打他,此次之事,错在鸿儿,主意是鸿儿出的,迷药也是鸿儿教他配的。要罚就罚鸿儿一个人!”
风梓霁轻轻推开哥哥,咬了咬细白的小米牙,将外裤和亵裤一并褪下,规规矩矩趴了下去:“爹爹打吧,霁儿犯错,理当自己承担。”
独孤鸿还待再说,风陵川踢了他一脚:“滚一边去,你的账,一会儿再与你一一清算。”
风梓霁的衣摆被父亲拉起来,夹到腰带上。身后猛地一凉,整个身子都微微有些发抖。又羞又怕,这滋味真不好受。
风陵川扬起藤条,不紧不慢的十记抽下去,丝毫没有放水。
臀上犹如一条条火舌窜过,又如被辣油滚过。从未承受过如此重击的白嫩的臀部肌肤,迅速肿起道道血痕。每一下,都疼得霁儿想要哭喊躲避,只不过,他都咬紧牙关强忍着,不但没有乱动,就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风陵川没想到霁儿居然也这般能忍,给他时间喘了口气,藤条又不紧不慢地落了下去。
每挨一记,风梓霁都身子一颤,手臂一软,可他总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体撑回到最便于父亲施罚的姿势。头上的冷汗,眼中的泪珠不断地往外涌,在面前的几寸方砖上,氲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圆点。
他不想哭,可是真的很疼,比以前半夜里咳得心绞痛时还要疼,随着不断落下的藤条,疼痛层层席卷而来。不敢躲避抗罚,只能默默地数数来转移注意力,无声无息地忍耐承受。
藤条与肌肤相触的“啪啪”声在小小地书房里回荡,独孤鸿的心也随着那声音寸寸紧缩,以前自己挨打时不觉得怎样,可是现在听着这声音,竟是连心都为霁儿揪紧了。
从风陵川的角度,能很清晰地看见霁儿单薄瘦削的双肩不住地颤抖,肿起的屁股上也是五彩斑斓。
见霁儿撑得难受,伸手按住了他的腰,帮他稳住颤抖的身体,迅速抽完了最后十下。三十下打完,两个人都是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何谓问询
风陵川打得不轻,鸿儿看不得霁儿受罪,几次想要扑过去拦住父亲,用自己的背脊挡住那重重抽下的藤条。可是从始至终,他蜷跪在一旁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心如刀绞地担心着,就是无法动弹。
父亲踢他那一脚,顺带将他的穴道给封住了,尝试了好几次,直至满头大汗,始终无法自行冲开穴道。
独孤鸿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能对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可是抬眼看着父亲的那一刻,他迷惑了……
从未见过哪个责罚孩子的家长如此狼狈过,父亲头上的冷汗,流得比弟弟还多,眼中那份深深地心疼与无耐,展露无疑,持藤条的右手,随着弟弟颤抖的身子,不可抑制地一起颤抖。这个向来高傲,冷血坚毅的男人好像变软弱了。
只有爱到极至,才会担心至斯,才会迫不得已要给儿子一个深刻的痛的教训。
父亲在怕,他怕失去霁儿这个儿子,怕霁儿会出意外。
独孤鸿只感觉这一刻,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外人,父亲与弟弟在这场责罚中,完美地演绎着爱如山沉的父子深情,而他,连保护弟弟的资格都没有,更何论父慈子孝?
如果今天前去凌云山的只有他一个人,父亲便不会这般担心后怕了吧?
又如果今天他不小心丢掉性命,父亲会不会为他难过?
一定不会,这样没用的儿子只会让他瞧不起。父亲对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严厉冰冷,哪怕亲自责罚,也不是因为担心,而是为了审问。
风陵川顾不上擦去额上的汗珠,便俯身扶起霁儿:“可记得教训了?今后切莫再冲动行事,以身犯险,你若出事……就算不为爹想,也该为你娘想想。”
风梓霁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汗与泪:“对不起,爹爹,霁儿不该让爹娘为我担心,从此记住教训了。”他忽然跪直身子,轻轻将脸贴在父亲的小腹处,“爹,求您……”
风陵川轻轻理了理霁儿柔软的发丝,从小到大,这孩子什么时候主动开口求过他啊。可是知子莫若父,他知道霁儿的心思,挨打这么疼,儿子在求他不要重罚哥哥,“你先回去,爹自有分寸,爹现在有话要问你哥哥。”
霁儿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知道,父亲的决定无法违背。无耐之下,只能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独孤在心中淡然一笑,果然,对他即是审问。
风陵川解了他的穴道,他便立刻跪直身子。
再次抬起脸来的时候,父亲眼中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看他时那种冷肃的神色。
风陵川逼视着鸿儿:“你在凌云山,明明见识了风雷死士的杀伤力,仍不知死活,敢说自己有所准备。你可知迷药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风雷死士出手如电。自已胡闹不算,还揽上弟弟,拿命来玩。”
“鸿儿不是在玩闹。”独孤鸿中心泛苦,明明一心救护父亲,却被父亲看作玩闹。扬起头来回视父亲,“以大人那么好的听觉和警觉,难道没有觉得奇怪?我们闯入风雷阵中,就算魏首领能及时吩咐风雷死士不可抵挡,不要伤及霁儿,也总会有些许动静吧?可您听到声音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都被迷倒了。”
这番话正好点中了风陵川心中的疑问,以他的修为,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然而这事儿的确颇为蹊跷……低头看着鸿儿,等着听他的解答。
“我娘是鬼方巫术的唯一传人。”
风陵川知道鸿儿口中的鬼方,这是乌孙国内一个非常古老而神秘的氏族部落,曾经极其兴旺过,最强大的时候,能跟乌孙国分庭抗礼。可是百多年前,鬼方部落已经被乌孙国王独孤炎带兵剿灭了。没想到,这个氏族竟然还有后人存活于世,而独孤蓝这位王室帝姬,竟然还是这个氏族古老而神秘巫术的唯一传人。只是这个,跟今天的事情到底有何关联?
“鬼方巫术之中,有一道‘凝滞术’,被施咒的人会瞬间失神,如同被人点了穴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中咒之人不会记得这短暂流逝的时光,他们的记忆停留在中咒之前。于我们来说,时间虽短,却足够我们对风雷死士下迷药了。
风陵川冷笑,果然算得上是做足了准备:“那你娘呢?比起你来,这‘凝滞术’她又施得怎样?”
“鸿儿的施术能力,仅为娘的十之一二。”
原来如此,风陵川听了这话,酸甜苦辣百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追问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真像,瞬间豁然得解,他却并不觉得轻松。
失神地看着挺直地跪在地上的鸿儿,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情发生,洛汐不会伤心欲绝,霁儿不会百病缠身。可是这世上,也从此没有了鸿儿这个孩子,这个身体里流淌着他们风家血液,倔强而鲜活的孩子。
他忽然有些担心,如果将来,鸿儿知道了他的出生,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母亲的一场算计,一出闹剧,他会不会很难过?
仿佛又看到了姬宁那失落而刺痛的眼神,他相信那是姬宁在远离家国,孤单落难之后,才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一丝脆弱。那么在任何人面前,都坚强而孤傲的鸿儿,在被他冷落之后,是不是也会在夜阑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缩在墙角,偷偷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其中,将无限地失落与无助掩藏得无影无踪?
如果儿子不是这么倔强嘴硬,如果儿子能够听话服软,他是不是能给鸿儿多一丝的关爱?鬼使神差的,风陵川开始循循善导:“鸿儿,你该学会不与长辈顶嘴。为父对你爷爷就算有再大的意见,也只是藏在心中,在你爷爷面前,只会恭恭敬敬。”
独孤鸿听完这话,愣了一愣,随即说道:“鸿儿学不会父亲那样的口蜜腹剑,口是心非。鸿儿只懂得坦坦荡荡,心口如一。”
风陵川被儿子这话给噎得,本来想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此次为父不责打你了,你今晚就跪在这里静思已过。”
“是!”罚跪,这比打一顿更加难熬。耐何要怎么惩罚不是由他说了算。
风陵川暗自叹息一声,准备离开。
“求父亲恩准鸿儿进风雷。”风陵川一脚跨出门槛的时候,独孤鸿忽然开口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一波未平
“为什么想去风雷?”风陵川驻步。
“在这上善轩内,二叔不肯真心实意传授武功,鸿儿只是在虚度光阴。鸿儿要去风雷历练,鸿儿要做一名真正的勇士。”
“风雷是个培养魔鬼的地方。”
“魔由心生,心若坦荡,魔自成灰。做男人,就得有责任,有担当,父母身世无从选择,但是鸿儿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凭什么您自私地认为,离开您远走高飞,就能平安喜乐?当年您能做到的,凭什么认为鸿儿做不到?既然您不愿管我,鸿儿的前途也不要您来做主。您只管看着,鸿儿今后,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这孩子,到是颇有铁血男儿的本性。他说得没错,战乱将起,如果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如果不能占据主导,那么不论走到哪里,都不能过上安生的日子。
而他风陵川自然也不愿做孤家寡人,有自己的亲骨肉,做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哪点不好?
“好,我答应你。明日卯时,你寻着这个标记,到风雷的临渊堂报到。”风陵川递给独孤鸿一枚小小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团造型奇特的火焰。
独孤鸿接过令牌,他没料到父亲答应得这般爽快,一时有些发懵,待得父亲离开书房,他才反应过来,风雷死士从不轻易现身,风雷总堂更是神秘莫测,寻找标记,要从何入手?
屋外,细雨绵绵,风陵川也不撑伞,淋着雨回到府上,宋清平已经等得颇为焦急了。
这风大将军非得先去老宅收拾两个胆大妄为的孩子,把一摊子烂事直接丢给了他。等他处理完一应大小事宜,又等了整整半个时辰,这才看到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风大将军,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府上。
风陵川脱掉被春雨浸润的大氅,接过宋清平递过来的热茶猛灌了一口。
宋清平微微皱了下眉,又是这等毫不文雅的牛饮。然而,令他头疼事的还在后面,不等他汇报悬空寺一事善后事宜的处理情况,风陵川直接丢了一个炸雷过来,“明来鸿儿会来风雷。”
“什么?你同意鸿少爷进风雷了?风雷可是你的心脏,经不起任何人从内部插上一刀。”
“这个我知道,不过鸿儿并不是什么任何人。”
“敬之,你可要考虑清楚。独孤蓝为什么千方百计将鸿少爷送回风家,送进上善轩?真的只是认祖归宗这么简单吗?……”
“不必再考虑了。”风陵川有些不耐烦地将手一挥,“风某这一生要提防的人难道还少吗?如果连自己的儿子也要防,那风某未免活得太累。”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清平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个人商讨完一应军政要事之后,天色已晚,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下来,空气异常清新。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风陵川低低地念唱了两句。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湿漉漉的青石砖路,往洛汐所住的清芷榭而去。
有的时候,洛汐不会将他拒之门外,她会默默地煮上一壶好茶。
一杯热茶,一树红花,一对璧人,就算不说话,只是静坐片刻,亦觉心安。
清淡的月色下,一个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之后,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昝绍?怎么这个时候跑来见我?”
“回大人,上次大人让属下去查王将军夫人的身份底细,属下已然查探清楚。这是资料,请大人过目。”昝绍从怀中掏出一份金丝卷轴。
风陵川接过卷轴展开,就着廊前淡淡的灯光翻看了一下。卷轴内资料详尽,所有的资料都只为印证一个事实,王夫人的真识身份——姜国帝姬,洛汐。
见风陵川瞬间失神,昝绍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大人,可要属下去查一下夫人的……”
“不必了。”风陵川冷冷地回道,手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