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色半浮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魅色半浮生- 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原是偷了这个东西来做酒坛,当真是暴殄天物,他几不可闻的低笑一声,拿起瓶子端详片刻,然后收入自己怀中,吩咐道:“魏臻,我们出去。”
“。。。。。。是。”
名叫魏臻的男子答应着,走到他身后去推着轮椅,地道出口的道路不算狭窄,勉强能容轮椅通过,走到阶梯的地方,魏臻脚步停顿了一下,双手用力,驾轻就熟的抱着轮椅上了台阶。
出来时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大雨刚停,地上还是湿润的,屋檐下淅沥的淌着水。
常年呆在阴暗潮湿的地道,许是多年没有出来见过天日,此时闻到庭院中清新的泥土气味,一时不能很快适应。
庭院深深,深黑无垠的苍穹,无星无月,一刹那只觉得恍如隔世。
魏旻寒弓着身子闷声咳嗽了几声。
“少爷。。。。。。”魏臻担忧问道。
他摆摆手,撑着身子坐稳:“没事,那个地方在哪儿,赶紧带我过去。”
“是。”
说着也不迟疑,魏臻推着他径直出了后院,过了长长的走廊后依旧没有停下,往沈家右侧厢房深处而去。
已是深夜了。
雨后的夜没有虫鸣,整个宅子里静谧得只能听见车轮滚动发出咕噜的声响。
两人最终在一间厢房门前停下。
魏臻上前去率先推开。房门,然后站到一旁去等待。
房间内没有点灯,事物摆设只能瞧见大致的轮廓,床铺上隐约有一团小小的突起。
魏旻寒摇着轮椅过去,在床铺前停下。
床上女子睡的很沉,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微微凌乱的绫罗,眉间拢起如雾般的忧愁。
她无时无刻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是不讨人喜欢的性格,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
然而在脑海里,却总是能想起她。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日清晨。”
细长手指终于缓缓落在她脸侧,替她将额前的一缕发丝拨开,他小心的探出身子去,一个冰冷的唇印在她眉间。
。
他双手滑动轮椅后退,魏臻自觉走过来接过,他沉了沉眉,没有再说话,任由他将自己推走。
一整夜的时间,无论他要做什么,都足够了。
魏臻推他至书架前,然后走过去挪动了书架上的某个物件,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开启,露出书架后的一间密室。
魏旻寒神色淡淡,没有丝毫意外,开口让魏臻继续前行。
进了密室,依旧是明灭不定的光火,像是地道里漫长不见天日的三年,有些事情,是经不起细细回想的。
他又低头咳嗽了几声,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指节泛着雪一般的苍白。
走了没多远,视野里什么都还看不见的时候,突然感觉前方一股热浪扑面,再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巨大的锻造炉呈现在两人眼前。
火热的炉前,十几个青年男子正围着锻造炉分工合作,热火朝天,汗如雨下。
巨大的锻造炉顶上三尺的距离,一把乌黑深沉的剑漂浮在半空中,剑身已逐渐露出锋锐雏形。——很显然,这里才是沈家真正的铸剑之地。
后院大门总是上锁,不许人窥视的原因,也在于此。
然,那十几个青年男子的手脚上却无一不是戴着笨重的铁链,铁链顶端固定在墙壁上,迁延出来,随着他们的动作落在地上窸窣作响,他们暴露在外的手腕脚腕,被铁链勒出一圈红肿的伤痕,许是从来不曾处理过,伤口周围已经化脓发黑,流出墨绿色脓液,莫不狰狞可怖。
看到密室口有人进来,他们中有人冷冷抬了下眼睛,继而又埋头去干手中的事情了,有人淡淡嗤笑一声,对着身旁的同伴道:“看,又有两个人被捉进来了,算起来是第十九个了……。”
“那个人竟然还是个残废,也不知捉来能干什么?”
一人幸灾乐祸的砸砸嘴:“谁知道呢,不过结局肯定比我们还要惨,看他那副病怏怏的样子,打铁肯定不行,不如派他去烧火好了!”
铸剑房内终年高温,人若是离得炉火再近一些,不被烧死也被热死。
对这些人的讥讽,男子只作不知,微微阖首,朝后使了一个眼色。
魏臻随即走上前去,大声开口道:“我们知道诸位都是哪家的公子,诸位若是想要离开这里,就请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做。”
忙碌的人群安静了片刻,片刻后,密室内众人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你们?”
“还加上一个残废?”
“哈哈……你能救你自己出去就好了!”
“哈哈……”
魏臻不慌不忙,视线落到当中的一个人身上:“朱玉,城南珠玉铺家的大公子,两年前的腊月十九被捉来此地,
视线再次转动,落下:“王真,漠城王家村村长家的独子,去年十月十二被捉来此地……”





 178 碧落黄泉

他口中一一念出名字,一个人都没有落下。
“你就算知道我们又怎样,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放我们出去?”
“我们有办法进来,自然也能出去,”魏臻从怀中掏出某物,“朱玉朱公子,你不妨拿这个试试。”
名叫朱玉的男子看清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黑色钥匙,半信半疑的接过来,插进手腕铁链的锁孔,耳边听见一声轻响,锁链应声落地。
他又惊又喜,急忙忙的弯腰去解脚腕的锁链,惊喜得手指都有些发颤,然而钥匙插进锁孔,却不见丝毫动静塍。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朱公子不必那么着急。”魏臻看着他的动作,淡淡开口,随后目光冷冷扫视一眼众人,“各位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的起因,想必也不用我多言。”
密室内的气氛已经安静下来,事实上,即便只有朱玉手腕的镣铐被解开,就没有一人再反驳什么。
是逃离牢笼的希望,是本已经沉寂的希望又重新复活过来!谁也休想阻挡他们漓!
而他们之所以会被困在这里的原因,却怪不上别人,只能怪自己……贪心。
家中有妻儿却不满足,在外沾花惹草,谁知一不小心招惹上了一支有剧毒的花朵。
“你真能救我们出去?”一个小心翼翼问他,满含期待。
即便镣铐被解开,没有密室的钥匙,他们依然寸步难行。
众人之中他被关的时间最长,自从那一日离开家出去玩,撞见那个清丽女子动了歹心,然后就被捉进来整整关了三年。
魏臻点头:“当然,我们公子说话向来算话,放你们出去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在你们出去之前,必须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才行。”
“——什么条件?”
“今日放你们出去以后,你们不能在外提起任何有关被囚禁在这里的事情,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许提起,你们必须把这一切彻底忘记!”
一时无人接话,气氛重新沉寂下来。
他们被人关了这么长时间,受尽了各种磨难与身心煎熬,如今有唯一可能逃脱的机会,却要他们把这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好了过来告诉我。”魏臻说完不着急等待答案,转身走到魏旻寒身后去站着。
这个密室除了入口不同以外,与魏旻寒之前被关的地道其实仅仅只隔了几堵墙的距离。
两人安静等待,半柱香的时间还不到,那边众人就已商议好,朱玉作为代表,上前来说道:“我们答应你们的条件,只要放我们出去,我们保证出去以后什么都不说。”
轮椅上一直未曾开口的男子微眯了下眼睛,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反问:“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
。
众人只道他们答应了就一切万事大吉,谁料他会问起这个问题,用他们的原话堵他们的嘴,没人知道如何回答。
如何相信?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让人相信,口头的承诺,最是这个世间没有信用价值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何作答,莫不成这半天都是白高兴一场?
半响,男子又缓缓说道:“不如各位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下一块布遮住眼睛,再带各位出去如何?”
他们皆是被人打晕才被带到这个密室,以此法带他们出去,即便他们将来反悔说出去,也无迹可寻。
——因为从头至尾,他们除了看见过这个密室,看见过他们的脸以外,其实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好好好……”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众人连声答应,此时此刻脑海中压根不能思考其他。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只要能出去,他们什么不管,任何其他的事情,都出去后再考虑。
见众人应了,魏旻寒微阖首,然后低声吩咐在自己身后站着的人,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魏臻,你带他们出去,小心点,从密室的另一个通道离开,送远些,送到郊外去。”
“是。”
魏臻应了,转而走过去吩咐众人准备好,魏旻寒在后面看着魏臻带着他们从密室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一个人都不剩下了,他方才缓缓摇着轮椅来到了密室内的高台之上。
因为是铸剑的地方,密室的温度本就很高,高台上热浪的感觉更加汹涌,他动作不停,终于在离剑下火炉不过一尺距离时停下,目光落到悬在头顶的剑。
剑炉修筑在密室内的高台上,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三尺悬空的湛泸剑已成雏形,跳跃的火光中,但见剑柄盘绕繁复花纹,剑身吞吐似有光华照水。
传闻千年前湛泸出世,日月斗耀,星斗避怒,鬼神悲号,天地变色。
传说当然有吹嘘夸大的成分,然而这把剑如今只成雏形,已能隐约感觉到其中的震慑力。
那是一种铸剑者的直觉。
世人都喜欢用自己的意愿将剑区分正邪,其实一把剑哪里能分什么善恶,落在谁人手中,那便是一把什么剑。
他目光凝聚许久,脑海中思绪流转,一时间想起了许多平日里不曾回忆的往事,稍倾蓦然闭了眼,似是不愿再想,五指紧攀着轮椅扶手,用力带动轮椅向前滑去。
而他轮椅前不过一尺的距离,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炉!
等待中的热浪席卷舔舐却没有如期袭来,指下察觉轮椅停滞不前,刹那间转过不好的预感,他猝然睁开眼,高台下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女子,微微仰着脸,静静的看他。
。
身后阻止他自毁动作的九歌在确认他不会掉下去之后,双手仍旧没有从轮椅上移开,略抬起眼看着不远处的白衣女子,淡淡道:“沈姑娘,有些事情,趁现在还来得及,不如问问清楚再做决定。”
她比君衍提前一步回到沈府,而在魏旻寒离开。房间后,立刻上前将被迷昏了的沈素衣救醒,然后带着她藏在密室中,想要叫沈素衣看清这一切。
密室是她一手创建,即便魏旻寒知晓,她们想要隐秘起来却也不是问题。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他是在自毁。
台下沈素衣面色苍白,半响终于哑声开口:“你在……做什么?”
魏旻寒闭眼不答。
沈素衣跨过高台,纤瘦身子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朝男子的方向走过去,九歌松手后退,把位置让给她。
她在他身前站定,冷冷质问:“你以为你替我把湛泸铸造出来,我就会感谢你?”
她从来没有说谎,湛泸剑的铸造方法她的确是见过的。
千年前欧冶子铸造湛泸耗时整整一年,在湛泸铸造成功后却亲手毁掉了剑谱,其实不是因为剑难铸,而是因为,湛泸剑,需铸剑者本人或铸剑者至亲血肉以身殉剑方可铸成。
欧冶子爱剑成痴,却不愿舍弃自己的性命,整天闷闷不乐,酗酒度日,他的妻子知他心中所想,见他日益消瘦全无办法,终于在一日趁他不注意时,举身跳入铸剑炉中助他成剑。
欧冶子至此一举成名,成为天下第一铸剑大师。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失去挚爱妻子后的他有多么绝望,也终于让他幡然醒悟,再多的荣誉繁华,都比不上一个真心陪伴在身边的人,因而决绝毁掉了剑谱,却不知被存了私心的徒弟偷偷留存。
那个徒弟,是她沈家的祖先。
而剑谱其中不知易手多少次,被多少人复制窥探,如今留存多少,她是不知的。
他仍旧颓然闭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不需要你感谢我。”
沈素衣双膝一软跪倒在他的轮椅前,眼泪扑簌滑落,脸上痛苦神色再也不能抑制:“我困了你整整三年,你该是恨我的。”
他怆然苦笑:“怎么会?”
即便是在地牢里不见天日的三年,他也从未有过怨恨。
“为什么?”
苍白的手指抚摸她额前的发,他道:“你忘了么,三年前我们就已经成亲,你是我的妻子,你想完成你娘的遗愿,重振沈家,我当然会帮你。”
“为什么?”她喃喃吐出这样一句话,脑子里已经什么都装不下,黯然偏头,“我们只是联姻,你并不爱我。”
他轻叹:“……素衣,或许你早已不记得了,婚礼那天,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
她惊愕抬头:“什么?”
。
他点点头:“枫临山,十三岁那年,你见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走过来同我说话。”
他是家中独子,本不容易与人亲近,再加上身体残疾,性子越发孤僻,父母无从入手,仆从更是不敢同他讲话,所以他的童年,除了从小就跟随自己的魏臻,再无任何朋友。
而那些寂寞孤独的夜,在少女朝他走过来的那一瞬间,像阳光铺满。
经他一提醒,沈素衣隐约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一日因为铸剑的事情与爹吵架,她赌气从家中跑出来,一时忘了时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竟跑到了枫临山中,此时天色还未晚,黄昏时候,彩霞漫天。
枫临山有一座在漠城很著名的医馆,她与娘亲经常来过,与医馆里的陶姨十分熟识,既然已走到门前,于是她顺便进医馆去找陶姨说说话。
因陶姨收养了许多附近村庄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医馆里一如既往的热闹,院子里有许多小孩子欢叫着跑来跑去,她在院子里没有找到陶姨,却无意间看见了一个独自坐在屋檐下的少年。
少年的周身,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沉默。
出于好奇,她走上前去,才发现少年坐在一个很奇怪的椅子上,盛夏之夜,少年双腿上却盖着一层深色的毯子。
那一日后来说了些什么她全不记得了,只知道没过多久,焦急的爹找上。门来,将她带回了家去。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那一日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枫临山,再后来,就是三年前的婚礼,因为不是真心想要联姻,她也不相信一个素未蒙面的人会真心迎娶自己,究其然不过是利益,于是请求将婚礼秘密举行。
甚至在婚礼当晚,她就将新婚丈夫囚禁了起来。
“你从不愿相信我是真心娶你,即便说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