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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弯下来的背,心里说不出的怅然。我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似乎无论怎样的安慰都是不对的。抬头仰望星空,宇宙那么大,我们这么小,我们改变不了那些星辰的轨迹,是否我们自己的轨迹其实也是既定的?
柯锦待了两天就回北京了。大师兄又恢复了平静的队长模式,可他眼中多出来的神采却泄露了他的心意。看到这样的他,我突然就冲他傻呵呵笑起来。他一脸惊悚地看着我。我想,心总会引导我们去往爱的净光。
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彻彻底底的澡,狠狠睡了一天一夜,这一个月不看到太阳落下去天全黑了就没法觉得是晚上。妈妈摸着我粗糙的脸颊一脸嫌弃,“都成女汉子了。”爸爸放下手中的报纸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你们小打小闹玩玩呢。”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是专业的好不好。”
日子又回到了可以睡懒觉的时光,每天除了看书遛弯之外几乎不想多余的事情,平静而安宁。只除了兽兽隔三岔五来骚扰一下,龇牙咧嘴地抬起胳膊跟我比谁白。我果断闭关,总得在回南京之前捂白一点。大师兄那边已进入后期制作,偶尔过去帮忙审片之外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我翘着腿躺在摇椅上看天色忽明忽暗,这雨到底是下还是不下啊?保姆不在,妈妈把衣服晾好了挂出去,看天色不好了就收回来,等天再放晴了就又挂出去,如此反复。我看她至始至终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有一句抱怨,耐心地重复着之前的工作。
“妈,衣服就晾屋里吧,反正也能干。”
“这几天雨多,衣服都晒不到紫外线。趁着有太阳,晒一会儿总是好的。”
“又晒不了多长时间。”
“加起来不就多了。”
看着妈妈下楼的身影,我愣起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8
刚上大学那会儿的印象还在脑海里不曾散开,转眼我都大四了,心里说不出的惆怅。是不是大家到了这会儿都这样?班里的同学忙着找地方实习,不禁有种筵席将散的伤感。君君回老家实习了,她和小石的事是我们越来越难开口问的话题。纳豆去了她叔叔那里,阿宏和我各自在南京找了家公司。
为了实习方便,我不得不住回家里。我开始自己料理三餐,早餐容易,午餐在公司吃,晚餐有时候在外面吃过回来,有时候去小姑家蹭。我再也没有主动找过蒋闻宇,尽管就在对面却不曾去他家一次,而他也没有询问或者邀请,只有时出门会在电梯碰到,彼此也只剩下寒暄。有些习惯,说改也就改了,不管是不是出于本意。
朝九晚五的日子满是新鲜感,身边的话题不再是谁追谁,谁又出了风头,而是更琐碎,更生活,也更广阔,甚至还有热心的大婶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生活变得充实。
阿宏打电话来提醒我研究生报名的事,于是我难得地在工作时间发起呆来。我真的要继续留在这里吗?暑假的时候小姨建议我出国,毕竟这个专业出去的话眼界会宽很多。爸妈的态度是尊重我的选择。长长地叹了口气,取舍在选择之间。
下班回来刚出电梯,迎面撞上周一然,我像炸毛的动物般全神戒备。奇怪的是他只是怒气冲冲地看了我一眼就进了电梯,样子有点狼狈。我不明所以地往蒋闻宇门口看去,门大敞着,里面传来蒋妈妈的声音。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三两步冲到门口,蒋闻宇抱头坐在沙发上,看不到他的脸,蒋妈妈站在他跟前背对着我。我死死地捏紧手里的包,“小宇哥哥。”我的声音有些不稳。他们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蒋闻宇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尴尬地站起来,面上却隐约间一丝容易让人错看的如释重负。
“尧尧……”蒋妈妈未曾褪去的怒容夹杂着难堪,只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便说不出其他。
我不敢看蒋妈妈,脚步不由自主地朝蒋闻宇迈去。并肩站在蒋闻宇身边,我强作镇定地开口:“阿姨。”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你下班了。”蒋妈妈勉力笑着,眼神闪躲着不自然,“我今天来市区办事,正好来小宇这里。你看家里被他弄得乱七八糟。”说着怨愤地望了一眼蒋闻宇。
我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几样原本茶几上的东西,不禁笑道:“他忙,也不大注意这些。阿姨吃饭了没有?我正愁晚饭没着落呢。小宇哥哥,冰箱里还有菜吗?”
“哦,我去做。”蒋闻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蒋妈妈,见她没说什么便去了厨房,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
“叔叔最近身体好吗?我爸前天电话还问呢,你们有时间就去北京转转,要是能多住些日子就更好了,几个老朋友也能聚聚。”我把地上的遥控器捡起来放好,拾起一个抱枕拍了拍,“他说都好几年没跟叔叔下过棋了,现在他身边的邢叔也就勉强能跟他过几招。”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蒋妈妈偶尔心不在焉地答上一两句。我装作看不到这些,说完一个话题接着另一个,不曾间断。
晚饭吃得很快,大多数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那边自说自话。其实,谁都没有胃口。
蒋妈妈坐在沙发上,神情一直没有放松过。这让一旁的我不禁僵直了背,口中却有一塔没一搭地谈论着电视里的剧情,虽然多半冷场。蒋闻宇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侧身看着电视的方向,半天没有换过一个姿势。我不住偷眼去看落地钟,一边无视蒋妈妈似乎希望我先离开的犹豫眼神。
快十点的时候蒋妈妈接到一通电话,应该是蒋爸爸打来的。我不觉松了口气。果然,挂完电话蒋妈妈便起身要回去,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又看向蒋闻宇,嘴阖了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的一刹那,我似乎听到她一声低低的叹息。
回到屋里,我和蒋闻宇默契地坐回沙发上,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许是整个晚上太多的沉默让我有些压抑得难受,忍不住先出声:“阿姨她……知道了?”
蒋闻宇脸色一僵,随即垂下头去,“恩。”
“你打算怎么办?”我垂着眼不去看他,难堪撕扯着我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心揪着难受。
蒋闻宇抹了抹脸,手停在脸上半晌,突然抬起头来冲我笑道:“总有办法的。”那抹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忽而来,让人不安。“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的吧?”
想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回到家,疲惫地坐倒在沙发上,只觉得心酸,很想大哭一场。
那天之后没再看到周一然。倒是蒋妈妈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只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家政,现在每次都一个人上来,收拾房间,有时还会做了晚饭吃过再回去,如果我在家,便会把我叫上。只是蒋闻宇回来得越来越晚,蒋妈妈也越来越执拗,不等到蒋闻宇回来绝不肯离开。看着蒋闻宇日渐消瘦的身形,我只觉得苦涩难当。我能做什么?
面前的网页已经打开好半天,研究生网上报名最后一天了,我真的要留在这里吗?脑子里浮现蒋闻宇那天的样子,疲惫的眼神,连伪装的笑容都那么无力。心猛地一揪,手自有主张地输入信息,按了确认,就报本校吧。真正决定了,人反倒轻松了。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大师兄今天来南京跟何益商定合作的事。
上一次来星可还是开业酒会的时候,比起当时的空空落落,此时已隐见繁荣。想起老接长吁短叹的暗示,星可,欣可……按下心头的那丝烦乱,尽量安安静静地只做一个陪同者。
“尧尧不肯,我也拿她没办法。”
突然被点到名,惊吓之余回过神来,努力找到刚才的话题,“我有几斤几两我是知道的,小打小闹还好,真正拿出手就勉强了。”大师兄想拉我入伙,可我当个小跟班还好,那点小聪明毕竟太业余了。无视老接在一旁的撺掇,他那点小动作我明白,忍不住恶瞪了他一眼。无意中对上何益的视线,我竟心虚地避开了,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
“最近过得好吗?”事情谈完,趁着大家闲聊,何益走过来问我。
我习惯性地微笑点头,可是看着何益的眼睛,我又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这一刻,蓦然觉得委屈,那些无法对人言的挣扎苦闷想要找个出口。然而只是短暂过后,我又后悔刚才的失态,强作释然地一笑。
见我如此,何益没说什么,也笑了笑。这一刻,觉得有什么压在了心上。
书没看几页就犯困,便早早地睡了。夜里睡得很不安稳,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却无力醒来。早上浑浑噩噩到了公司差点迟到,一上午不在状态。快到中午的时候接到蒋妈妈电话,蒋闻宇不见了。
记不清怎么从公司回到家,一路心神不属地只想着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什么叫不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我这几天打电话都没人接,我以为他在赌气,那天我说了他几句。今天是他助理打电话到家里说三天没去公司了,我们这才知道。”蒋妈妈哭得憔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这人到底去哪儿了……”
“阿姨,你到底跟哥哥说什么了?”我顾不上礼貌急着打断。
“我……他……”蒋妈妈目光闪了闪,面上似耻辱似尴尬,咬牙豁出去般,“尧尧,事到如今阿姨也不怕你笑话,小宇他跟个男的……住一块,还带到家里。你说蒋家这是造什么孽!”蒋妈妈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真是要把我们气死,我跟他说这辈子都别想!”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瘫软在沙发上。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想起柯锦在西宁的那番话,说不出的悲凉。没有时间感伤,起身把房间细细找了一遍。出差常用的那只行李箱不见了,衣柜里有衣服被取走而空出来的明显痕迹,关柜门的时候瞥到最角落里挂着我给他买的那件外套。书房里只剩下台机,笔记本不见了,连同桌上的那块镇纸,那是他小时候拿第一张奖状时蒋爸爸给他的奖励。我心慌得厉害,冲回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空了。我死死地握住抽屉的边缘,他真的不见了。我该早发现他不对劲的,那天在电梯里遇到的时候就应该知道的。
我近乎粗鲁地翻找着每一个抽屉,每一本书的夹页,总会有什么留下来的,至少一个电话号码,或者其他什么蛛丝马迹,什么都好。然而什么都没有。不死心地反复拨打他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暂时无法接通”的声音,心急如焚。滑动着通讯录,谁呢?谁能联系到他呢?当初为什么不留周一然的电话!对了,葛伟!我记得有他的号码,紧张得手滑了好几次才点中那串数字。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9
“蒋闻宇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没啊,怎么了?”
“那周一然呢?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他……小尧你是不是知道了?”
“恩。”今天所有人都热衷于揭开谜底。
那边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所有的耐心和涵养都在今天消失不见,“现在蒋闻宇不见了,家里人找不到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多少?能不能告诉我?”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一然去了香港,他们分手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小宇他怎么了?”
“他会不会去了周一然那里?你能联系到吗?其他人有没有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带的行李不多,没跟家里说。”
“我这就打电话,你先别急,不会出事的。”
我也希望他没事,我也希望他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怎样都好。
蒋闻宇的朋友我就认识这么几个,悲哀地发现其实我离他的生活很远很远。蒋妈妈还在通电话,我生怕错漏地又把家里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仍然毫无线索。葛伟那边同样一无所获。我们不可能坐得住,蒋妈妈回去想办法,我抓了钥匙出门。
叫了辆车,塞给司机五百块钱,“师傅,你慢点开,不够了再加。”以前跟蒋闻宇去过的每一家店、每一个地方,我一处一处找过去,总想着下一刻就会看到他出现在那里。车缓缓开着,我紧紧盯着路上的每一个行人,说不定蒋闻宇就在他们当中。街口停着一辆流动献血车,想起那次拉着蒋闻宇去献血的事,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我竟然不知道国内是不接受同性恋献血的!捏紧的拳头颓然地松开,愤怒其实很苍白,因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小姑娘,是谁不见了吗?要不要报警?”
报警吗?报警的话,就算找到了蒋闻宇,那他以后要怎么办?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和商铺零零落落亮起来。可真正迷路的人往往都迷失在心里,心里的灯又要如何点亮?这条路已经走第三遍了,大概连司机都不忍我的灰心,起初善意的担心此时已不再提,只安静地开车,到了我之前指的地方就主动停下来等一等。电话还是打不通,蒋家和葛伟那边也没有任何进展。
熬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给邢叔拨了电话。
“身份证号、银行卡号都有,手机打不通。”
“你把这些发给我,有近期照片最好,我马上安排。”
“邢叔……这事先别跟我爸说。”
电话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等待的时间里我照旧徘徊在那些常去的地方,我想无数个微小的可能加在一起也就大了。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拨一次蒋闻宇的电话,再发一条短信,如果他不愿意接电话,看到短信留言也是好的。回家收拾好行李,只等邢叔那边一有消息就动身。
第三天下午两点多接到了邢叔的电话,“四天前他在杭州取过钱,从监控看应该是他,不过酒店都没有他的入住资料,不排除住私人旅馆。暂时还没有其他城市的消费记录,机场和火车站也没有出入记录,在杭州的可能性比较大。有进一步情况我再联系你。”
心跳得砰砰作响,怎么都压不下那份因突来的希望而起的紧张。杭州吗?看来没有走得太远,或许情况还不是太糟,也许他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不是离开。
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才来得及找回理智,这么大的城市我要去哪里找到他?拍拍被风吹冷的脸颊,振作起精神,杭州也就这么大而已。看了下时间,快十一点了,找了家市中心的酒店住下来。
冲了个澡便打开电脑查邢叔发过来的地址,离我住的地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