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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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寒-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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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聚会从来都是半真半假的相互讽刺或者谈论政事,芳子是情报处长,所有消息都要经过她的手,跟她套交情比一切都管用,可是男人堆里面极少有个人敢招惹她,都知道那是个厉害的女人,厉害得更像个男人。也是因为这样,看着叶赫少薇跟她这样亲密不少人都开始窃笑着议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坐在沙发上那三个人。

宫本悄笑道:“你怎么让她过去了?”武田道:“这种事我拦得住吗?她们本来就是姐妹。”宫本拉长音调说:“是吗”那声音极其怪异,让武田不由得皱了皱眉,从来不知道宫本还有这么讨人厌的时候。

吉冈举杯示意众人一起向主人庆贺,芳子也拉着叶赫少薇一起到人群中去。

女客不多,千鹤子一身和服是最常见的日本女人打扮,其余都是西式化的长裙,叶赫少薇一身旗袍站在人群中无疑又成为了焦点。

灯光闪烁,莺莺燕燕娇笑的同时也在打量眼前这个东方美人,她们因为穿上一件洋装就觉得自己不像东方人而沾沾自喜,眼前偏偏出现了穿旗袍并且同样娇媚的女人,万人群众独一份的特别,吸引住周围人的目光。

这让女人们开始妒忌同时也懊恼为什么要选择长裙洋装出席白白的让人抢了风头。

松岗临走前还要对下属做最后一次训话,举杯以后带着几个人到楼上书房。乐师继续奏乐,叶赫少薇挽着芳子到房间正中跳舞;她本来就高,还穿了高跟鞋,相比之下芳子显得有些矮小。一曲之后她也识趣的笑着到一边休息。芳子舞技极好,跳的时候她差点都没能跟上她的步子,现在看她带着千鹤子在场上起舞也十分合拍,两个人在身高上更为接近,芳子又是一身西装,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甜蜜的情人在一起热舞。

她在侍从端着酒盘从经过的时候向他要了杯酒,一个人在角落里细细品饮,昏暗的影子交叠在房间的墙壁上遮住原本的颜色。周围都是军人,而她这个退出了军部的人居然也能在他们之中容身,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倚坐着随手从包里拿出烟点上,星星火光迸发在幽暗的交流,她抽的女士香烟是从美国进口,里面加了玫瑰等一系列香草,因此没有多大的烟味,只是觉得周围环绕着细细的玫瑰香,又有点薄荷香掺杂在里面。红酒很醇,应该有些年份了,松岗倒是很会找这些东西,但愿他对红酒的鉴赏力跟他对战局的分析力一样好,否则真的会在第一战线尸骨无存!摇晃一下酒杯,根本看不清楚杯中荡漾的液体,只是习惯性的做出这个动作。

周围有不少人都在抽烟,星星火光到处闪动着,松岗带着他那些高参一走气氛就开始活跃了,甚至能听见又人用日语交谈着说几句俏皮话,也只有在这种昏暗得分不清谁是谁的时候才可能有这样松怠的时候,明灯光下,有谁会摘下自己伪装的坚强?

人流涌动,影子一个接着一个从墙上闪过,她听见熟悉的中国话,准去的说是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才觉得熟悉。

慕容昭坐在另一边极为绅士的摇晃着高脚玻璃杯,他一直在这里坐着看她?难以猜测,她眼中他与路人无疑,在叶赫几天相处只是让她了解到了他的家世背景而不是了解他这个人。

“郝小姐”他称呼她是“郝洛珈”,不带一点身份约束,她也唤他“慕容少帅”,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谁也不认识谁。

乐师换上个柔和的曲调让人有时间坐下休息,灯光也亮了些。烟已经燃完了周围依旧有玫瑰香,慕容昭好奇这香味是哪里来的,恍惚间注意到她别在胸前的玫瑰花,娇艳欲滴。他一早就看到她了,那时候客人不多,看她挽着武田亲昵的进来,第一次见到她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有她的地方一定会有武田出现,刚才跳舞怎么没见到他?她跟芳子在一起秘谈时已经有人悄悄告诉他那两个人都是特高科出来的,言语间都点轻薄的意思,读过军校又怎样?女人终究是女人!

分坐在沙发两侧,中间空的一大片居然没人来。叶赫少薇理了理头发拿出打火机点烟,她的银制打火机在黑暗里有一个闪光点,那是镶在上面的钻石。慕容昭轻笑道:“读过军校的女人也不过如此。”这话不知道是不是在针对她,读过军校的不止她一个,这里面所有人几乎都是军校毕业,但是她是女人,这就犯了男人心中的大忌,怎么能有女人比自己更强势?挑眉一笑,她说:“读过军校的女人只是比普通人更多了些谨慎,不会轻易就掉进珠宝装饰的陷阱里。”他出现身边居然没有女人,没有更好,她也不想看见欧阳静芝那样处处小心步步谨慎的人。

慕容昭道:“是吗?我看你对武田君倒是很放心。”武田在上海金屋藏娇的事他听尹智平说过,虽然现在那个女人已经死了,难保女人吃醋的心理不会再挑起事端。武田好不容易才哄着她,他偏要破坏这份宁静,挑刺她心里最难以忍受的部分。

叶赫少薇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来翻武田的风流旧账,这个人未免太多事了,即便要理论也是她跟武田之间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顿了顿就着酒杯喝点红酒,她说:“是吗?我倒觉得欧阳小姐对你更放心;我可做不来大度的女人。”她早就看淡了那件事,即使再提起也只能当作笑话了。欧阳静芝不见得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外出交际,既然没看见,自然能在上面做点文章。

慕容昭笑道:“女人小气点不是更可爱吗?”

挑眉看着手上的戒指,叶赫少薇娇笑道:“原来您喜欢这样的女人,难怪”她想到静芝那副小心而又小气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他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隐藏了后半句由他去猜,他也猜到是在说静芝。他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静芝的性格,说不出来的别扭,即使跟他在一起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让自己开心,但是总觉得不真实,两人间似乎少了什么,细说起来又说不清楚。再向那边看,叶赫少薇已经走了,白白让她看了自己的笑话,本来是要讽刺她的反倒自己掉进了她设的圈套里面。这个人看似单纯却处处谨慎,好在自己没扯到其它事情上不然不知道会不会被她套出点什么。

人在气急的时候难免口不择言,她恰好找到让他难堪的死穴,一击即中!

像刚才要不是她走开了他差点就要说出“我准备和静芝订婚”这句话来反驳她以证明他喜欢的并不都是那样性格的人,不管结果如何他必须要先让自己在口头上赢过她才好。武田一群人从书房下来的时候曲子都演奏完了,她问他松岗是不是把这些年办砸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让他们做案例分析并且结合当今时局跟他们议论了一番。

松岗这样的说教派很可能做这种事,她以前读军校的时候每周三节军事理论课让她昏昏欲睡,几个人坐在最后无聊到相互丢纸团打发时间。当时的教官也是一位教授就是松岗;他的课她一次也没听过等到考试的时候一样是高分,真不明白那些人干嘛那么积极的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当然更让她意外的是战争爆发以后松岗居然进军部做了高参,纸上谈兵的理论居然会有人接受!她感到难以置信,同时也觉得可笑。

“松岗居然有军籍?”放假回家,她问武田。

武田也是一脸无奈“没军籍怎么在军校当教授,还是理论课”他知道她从不听松岗的课,既然考过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以前他也是我的教授”

在军校他做过他的学生后来成为教官以至于督学凌驾与他之上,在军部两人一样平起平坐。松岗资历深又是教授,会议文件上很有发言权,他也并没有输给他,战争要的是实践出来的结果而不是口头上的经验,这点他比松岗有更大的优势。

每次开完会松岗都会不满的看他一眼以示轻蔑,他这样的老资历自然不会跟一个年轻人发生争执,但是资历救不了他,轮到他一样的还是被调到第一线。

武田不知道是谁在文件上加上松岗的名字的,原本他看过,根本没有松岗,刚才在楼上他们又聚在一起,还是像开会时候那样分坐在会议桌两边,松岗最后一次指着地图跟他们分析战局,虽然还是不想听,但是他发现松岗老了,第一次觉得原来一直敌对自己的人并没有那么讨厌。
39。上海旧事鸿门宴
军官们一起喝酒告别,武田也过去喝了一杯。客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晚上的露水依附在草丛中踩上去一片湿,叶赫少薇偏要绕着花圃走,皮鞋踩在煤屑路上有“吱吱”的声音。月光很美,特别照在花圃那些含苞待放的玫瑰上面更显得清幽,花瓣上凝结的露水就像眼泪一般剔透着,轻微颤动就滚滚而下不留一点痕迹,消亡得也那么美。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湿润的花香,湿冷的空气让她觉得一阵颤栗,身上只有薄薄一件旗袍,流苏披肩在这样的天气下只能是摆设。武田本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肩,感觉到有些冷也就把她抱得紧了点更挨近自己的身体。两人依偎在一起他突然想跟她腻一下,在别人的花园里!侧头在在她额上吻了吻,叶赫少薇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没说什么,当他俯身真的吻到她唇上的时候她却笑着把他推开了。武田也没说什么。开车回去,在公寓下面他又吻了她,“别闹了”这次依旧是笑着把他推开娇嗔着用眼神示意里面的门卫。

她把芳子为她别在衣襟上的玫瑰放在白瓷盘里用盐水养着居然开了几天才枯萎,找出本厚重的书夹在里面做书签,武田笑道“要永久保存吗?”她说:“你怎么吃姐姐的醋?”心里多半还是高兴的。武田也没生气,说:“我只是奇怪她随手给你的一件东西你都当作宝贝珍藏,我送你那么多的钻石反倒不宝贝了。”叶赫少薇道:“钻石也好、鲜花也好,都只是装饰品,姐姐送我的我带着,你送的我也戴着呀。”说罢扬起左手在他眼前一晃,白皙细腻的手腕上果然带着他送她的一条手链。那还是好多年前送的生日礼物,碎钻镶的,即使有了那么多颗粒完整的各色钻石她还是舍不得换掉这条。踮脚把书放回书架最上层,一瞬间她身上的力道又加重了,红木框架干净得可以倒映出人的模样,他笑着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温温的热气喷洒在身上让她觉得痒。

楼下门卫又换回以前的几个,武田也开始忙起来了。高参这种工作要嘛每天在会议室坐到天黑,要嘛在自己家里也是对着作战图不停研究,总之不会有轻松的时候。她尽量不进他书房,连吃饭都只敲门在外面叫他;里面都是文件,不管她有没有心思去拿一两份出来看,她也该自己避嫌才是。

阿黛约她吃饭,许久不见彼此都寂寞了。她们约在电影院门口见,顺路逛了逛百货公司结果提着几大包东西跟阿黛见面。她有点过意不去,阿黛先是一笑问她是不是在给自己办嫁妆,随后洒脱的从她手上分了几样来提。

她们去吃私房菜,欧式建筑的一幢楼,镶嵌了十字木框的玻璃后面挂着酒红色的落地窗帘。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细细的叶脉伸展成巴掌大的金色形状,有几张飘落到窗台上也没有被扫掉,权当一种装饰。她说:“就坐那里吧。”阿黛却执意带她上楼;红木旋转楼梯踩上去有点年代气息,楼上一排玻璃窗只有挨着三间包房,只有三间,每个房门上雕着一种图案:花中君子的竹,凌霜傲雪的梅,高风亮节的菊。阿黛径直走向左边第二山雕着菊花的那间,侍从把们推开,一扇红木屏风立在门口不远处缓冲视线,再进去,红木圆桌上吱吱的炖着锅牛肉,香味早就满屋都是了。衣帽架上挂着件做工精细的黑色西服,叶赫少薇看了一眼,阿黛笑着说“人都来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雕花屏风后面叶赫少琦含笑出来,旁边跟着的西童手上捧着瓶红酒。说是捧着一点不过分,那瓶红酒上的标牌是镀金的,这种牌子的红酒全上海不会超过十瓶,若是砸在一个僮仆手里只怕把自己买了也赔不起。

从进门起叶赫少薇就猜到是他要请自己吃饭,衣帽架上的西服还是他们去香港的时候她为他选的款式,黑白各一件,连纽扣都是银制的。这样的衣服除了他又有谁能穿?

叶赫少琦招呼她们坐下,阿黛习惯的坐了他右边,再过去椅子上都放了东西,叶赫少薇只好在他左边坐下,三个人又是“品”字了;叶赫少琦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说“长胖了”,她实在厌烦这种把她当小孩子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身边跟她亲近的人都喜欢在她脸上捏来捏去的,本来她的脸就瘦,根本捏不到什么,但他们却是十分有兴致。上次是阿黛,这回轮到他。皱着眉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侧,说:“我才没有呢。”

叶赫少琦问她买了些什么,又问她这些日子在上海开不开心。他们兄妹间极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候,平时各忙各的吃饭都聚不到一起,有话也是二夫人在中间相互通知。叶赫少琦突然来上海并且约她出来吃饭多少还是让她有些感动,觉得自己家里人总是亲近的。同时也疑惑是二夫人差他来带她回去,走前二夫人要她十二月份前回去,最近又接连好几个电话打给她催促,总是不见动身,会有这样的举动也不觉得奇怪了。

上次在花园里吹风着了凉,至今还有点不愿沾荤腥。好在一桌子菜都是极为清淡的,多吃点也不会觉得难受。叶赫少琦盛了碗牛肉汤要她喝,见她皱眉就说:“不喝也算了,多吃点其它的吧。”桌上有不少海鲜,她自己动手剥螃蟹,一个没完叶赫少琦已经递过来一碟子剥好的蟹肉。他还在把她当小孩子力图弥补她童年的缺失,阿黛也捂着嘴笑,难得看见叶赫少琦动手做什么,他嫌螃蟹身上有腥气剥完了手上味道洗不掉,平时吃海鲜都让她动手。

叶赫少薇笑道:“这么多菜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呐。”叶赫少琦道:“我又怎么舍得亏待了你,这几道都是这里大厨的拿手菜,平时想吃都要排队登记等着,我听阿黛说你们在上海吃了许多家馆子唯独没来过这里,就让秘书定位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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