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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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寒-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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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早,武田提议一起吃饭。叶赫少薇笑道:“你今天没事吗?”武田道:“就是有事也要先陪你。”两人一问一答十分默契,阿黛冷眼瞧着觉得是时空逆转了,仿佛眼前的人就是当初的自己。他们之间不知道又会有什么要发生?

几个人边走边讨论哪里的食物好,最后还是在船上吃的。临近窗户的位置,三人呈品字坐下,阿黛知道这里的炖锅好吃,点菜时候特意点了。叶赫少薇道:“这种天气吃炖锅受得了吗?”阿黛道:“所以才选了窗户旁边,你要是觉得热正好能吹风。”

服务生过来倒茶,武田顺便让他拿份报纸来。女人间的谈话他很少参与,特别其中一个是跟自己极为亲密的人,这种时候他只要安静听她们在说什么就好了。既是一种绅士风度的表现,同时也是让自己置身其外的方法。他有点反感女人间相互奉承的交谈方式,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是波涛汹涌。也是接触了太多的人,他看人的方式不像叶赫少薇那样简单,叶赫少薇或许仅因为某些原因就对他们产生好感,他却从更深度的方面去看。这也是他这些年都能在军部独善其身的原因吧。

阿黛笑道:“咦,可是选对地方了,到处都是熟人。”她对面两个穿西服的坐在一起交谈,看过去,背影有几分熟悉,转头再看,却是十分熟悉了。

阿黛拿出粉镜、口红补了补妆才起身道:“慕容少帅,真是巧呀。”慕容昭其实早看见她了,没注意到旁边两人以为又是约了姐妹也就不好打招呼,也是一种自卫的表现,他这样的身份没必要主动招惹一个交际花。阿黛主动招呼,他也不好再装下去了,起身笑着跟她握手,近了看见坐在旁边武田一夫,觉得十分滑稽,叶赫少琦不在他们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约在一起了?不知道叶赫七小姐听见这个消息以后会不会给叶赫少琦面子忍下这口气?心里面看笑话,脸上仍是堆着笑向武田问好“真是巧呀”,故意在“巧”字上咬重音以揭示其实并不是巧合。

武田道:“可不是吗”。他随手拿起咖啡壶为叶赫少薇续了些咖啡,仍是把目光停留在报纸上。叶赫少薇听他们一问一答,微笑着轻轻搅拌了奶糖放下白瓷杯轻笑:“慕容少帅怎么把我忘了?”她声音轻柔,谈笑间特殊的活泼气氛立刻就出来了,这一问,既是表明阿黛并不是一个人赴约,同时也在告诉慕容昭:不要乱猜测什么。她也在!

慕容昭这才发现背对自己的是叶赫少薇,当下庆幸自己没有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马超算着时候过来请他回去,阿黛说:“少帅您忙,下次再谈了。”武田仍是看报纸,叶赫少薇也并没有转身跟他告别,整场戏都是她在唱主角,使慕容昭陷入了被动的状态——他在窥视别人的隐私并且被嘲笑了!点头离开,仍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武田得二美相伴在他看来也是一件让人妒忌的事。

叶赫少薇小声说:“他怎么也在?”手指绕着头发显得十分娴静而无聊。武田用报纸遮了半张脸,仍是闲闲的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冷不防腿上挨了一下,叶赫少薇皱眉道:“胡说什么呢。”她的白色高跟鞋在他腿上轻轻踢了下,不重,微微的有点感觉。武田笑道:“我说什么了?”阿黛也伸手捏着她的脸说:“鬼丫头,鬼丫头!”叶赫少薇往旁边倒着躲开她的指甲,居然挨到武田身边了。武田笑着同阿黛说:“别跟她开玩笑了。”手却轻轻的把叶赫少薇搂着更挨近自己。叶赫少薇忍不住嘤咛笑起来,轻微的一种笑,枯黄树叶落在水面上随流荡漾,却是十分开心。他们这样二美俱全的“和平谈话”在慕容昭看来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讽刺。
37。上海旧事军部斗争
武田答应单独给叶赫少薇过生日终究只能是说说而已了;十月三号开始接连两场会议,所有文职参谋必须到场,情报处长芳子军装出席,驻守上海的冢田中将每场必到,传达上级指令。十月十五下发文件,开出一批将被调往其他战区的人员名单,十月二十下发文件,规定所有在职人员无命令不能离开上海。战事未起人先乱,军部里私下流传情报处长到上海来是要清理门户处理叛将广田幸子;有人从芳子秘书那里看到一份资料上面罗列了广田幸子这些年利用职权之便倒卖情报诬陷官员以达到排除异己扩大广田家族在军部的势力。这些事只要有一件成真广田幸子的死就是咎由自取了。芳子不会保她,并且已经因为她受到降级留职的处分,现在不用亲自动手她已经死了!芳子的到来似乎为她的死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人提早揪出了特高科的叛徒并且将她正法,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至于那个人是谁也就不必再去追究了。

叶赫少薇趴在栏杆上看宽大的梧桐叶飞旋着在空中舞蹈,一下、又一下,飘落在欧式建筑的房廊上。她已是许久不出门了。楼下换了人看守电梯,一日三岗换班,还是统一制服,眼神中反射出的杀戾气息却是军部特有的。直觉告诉她又到了非常时刻,楼下一个文职秘书昨天半夜被抓走一直没回来,听说也是倒卖情报。草木皆兵,自己何必在这时候露面抢出风头?

打扫阿妈不来了,每次上来都要经过严密的搜查让她宁愿不赚这份钱也不要活得心惊胆战。当然不会让他们知道,检查的都只是那些进出的外人,像他们这样居住在这幢楼里面只怕早就被查清楚底细连文件都已经被审查过好久了。她在特高科的时候也做过这种事!

特高科对幸子的死做了详细的调查,不像是处理叛徒那样简单。幸子死在自己公寓里无从查起,可是与她接触过的人?特别她跟武田的关系不知道多少人知道,但是她曾到过武田的公寓并且与门卫交谈过,这点证据让武田必须接受军部的调查。

“她要是知道自己死了以后都还能惹出这么大的事应该觉得满足了吧?!”调笑而讥讽的语气让宫本一时难以回答。静子做了日本菜,他特意上楼请她去尝尝,武田的事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毕竟是在军部呆过的,心理素质比他要好。听武田说以前她为芳子扛过罪并且为此受到学校处分,她生日的时候芳子也有亲自去祝贺,这样就算芳子查到什么也会看在她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静子煮了百合甜汤,香滑细腻在她却难以下咽。人果然是情感动物,不管如何恨他,一直对他们之间的事难以释怀,可是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他一如既往的坐在沙发上抽烟,还是会拼命忍住自己的眼泪。

“你就是活该,姐姐怎么让你回来了!”

武田笑得有几分得意,他本来就没事,即便真的查出来也只能证明他生活作风有问题。这种事在军部又算什么呢!但是叶赫少薇这样担心的神态却是从未见过的。记忆里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妹妹真的长大了,他心里产生一种暖意——还是有人在乎自己的;从来都只是一个人拥有一切,他有的、没有的、想要的,只有自己知道。他渴望有一个可以分担、分享的人,更多的却是担心那些人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总是生活在猜忌和疑虑中让他开始讨厌自己,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是他教出来的,是另一个他,比他干净,不用生活在黑暗与自我恐惧中。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她到底有多大的依赖和不舍,他以为他可以驾驭这份感情随时了断,真的到了那一刻,反倒犹豫起来。

芳子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文件上报告的跟武田所说的情况吻合,但是,这种事就发生在叶赫少薇眼皮子底下她居然算了。武田到军部以后直接进秘谈室由她问话,其实就是谈话形式的调查,她没想过要拿他怎样,可是他这样直言不讳的承认自己跟广田幸子有关系还是让她为自己的姐妹鸣不平。

“您还真是有本事,能把两个让我头痛的一号特工都安抚得好好的”合上文件,轻蔑的笑了笑,真不知道这样的男人叶赫少薇怎么会喜欢他。

“人之常情”知道自己没事了,武田玩心大起的破例跟她开了个玩笑,忽然又低声说“有的错误只能犯一次。”他不需要跟芳子解释,但是有必要向她说明什么。

秘谈室是整个军部保密效果最好的地方,芳子选择这里跟他交谈也有自己的道理,不论真假,她没想过把武田牵扯进这件事,例行公事的谈话是必要的,毕竟门卫有记录。谈话以后,无论幸子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内容绝不会传出去,武田依旧不会有事。连报告她都想好了帮他澄清,就说是她让幸子去武田那里询问点事情。只是武田的一番坦白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帮错了人。

“珈珈呢?”突然改变态度,难得的温婉。

“在我家里”

“哦”柳眉高挑着,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这种事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我一定让你被贬回日本”

家族荣誉永远是每个军人心里最沉重的东西。武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也有自己的思想与看法。很多事不用别人提醒,他自己都知道该还是不该,是否该及时收手。起身整理一下军装,他们之间的谈话结束了。从她身边走过,他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芳子所说的“下一次”跟他口中的或许有不同,但是他绝对不想再单独跟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在一起。她眼中的犀利与决绝恍惚间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跟死神对话,不留一线生机!尽管知道她是在偏心自己的姐妹而有意放过他,武田依旧不能对她有任何好感。

“你会喜欢她的”叶赫少薇说“你们才是一样的人”

“我不会喜欢自己的影子”两个同样狠毒的人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事。寂静的沉默着,顿了顿,他说“我喜欢你。”

叶赫少薇浅笑,她难道不是他的影子?他对她的影响已经超过了所有,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她是另一个他,错投在女儿身的他,骨子里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帮他做着他没有完成的事。

风声过后有人举办酒会庆祝,同时也是送别。庆祝那些有幸被调到第一战线大展才华赢得荣誉的同僚,也为他们的离开感到几分高兴,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就少了几分危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

松岗高参在白桦路的别墅用来招待客人;那还是前年驻军时候一位商人送他的,纯欧式建筑,里面家具也是一堂光亮。三层楼的结构建筑上颇有些新奇,第一层在地下室当作舞厅酒厅,二楼就在进门处,小小的地方转弯上楼就是起居室。外面一大片草坪连带喷泉秋千,光是花圃就有三个,栽种着夜来香与玫瑰。这种环境下最适合养孩子,足够大的空间可以让他自由成长。松岗孑然一身,一个人住未免太寂寞,他是从来不安静的,交际花与歌女来一批又送走一批,他自己也带着个日本女人在身边。这么多花红柳绿聚集在一处居然从来没有过争执,其实日本女人天生的恭顺只限于对待自己的丈夫,面对异国而来的中国女人或许就没那么客气了。也可能是她不屑于跟她们争宠,总觉得自己是他带来的能跟着一辈子!

七点半开席,下午开始就有军官陆陆续续忘里面去。晚上请来乐队助兴,芳子也带着秘书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芳子还是一身西装,相比旁边千鹤子的千娇百媚更有人愿意把她们看作一对。千鹤子挽着她微笑着向周围军官问好,玻璃桌上摆着刚刚摘来的玫瑰,带着月光的香韵。芳子顺手摘下一朵别在千鹤子的鬓角。吉冈中佐在后面向同僚悄笑,议论着“又是一个”,转眼看见她却仍是热情洋溢的称呼“金处长”。芳子不冷不热的应付他们,松岗人缘好客人里有不少中国商人,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既是中国人也是日本人;她是这样认为,孰不知别人眼中她只不过是军座身边的一个宠物。

千鹤子倒了杯酒给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军官们相互应酬,嘴角慢慢的展现出一点笑意。周围都没有正经女人,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女人;千鹤子的和服看得太多让她觉得厌恶,军绿色的人群里替然展现出一抹白,珍珠白,月光般洁净的颜色。

那人也看到她了,人里人外,相视一笑。轻轻晃动着杯里的红酒,叶赫少薇已经推开武田过来了。她今天穿了白色旗袍衬着三寸高跟鞋,肩上披着象牙色的流苏披肩,军绿中出现的异色——轻施脂粉仍是千娇百媚的千金小姐。踩着一路月光过来,笑着叫她“姐姐”,声音里带着点娇媚,又有点军人特有的严厉。眼前这个人时而疯野时而娴静,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了
38。上海旧事离别酒
千鹤子识趣的让开位置让她做到芳子旁边。

刚坐下叶赫少薇便撒娇的揽着芳子的肩拥抱她“真高兴在上海还能见到你。”

芳子笑了一下,温温的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在上海吗?”

叶赫少薇笑嘻嘻的说:“知道呀,可是又不好去找你,让人看到还以为我要盗窃军部资料呢!”

她总能逗芳子开心,每回跟她说不到几句话芳子就会笑了,还是很开心的笑。这次也不例外,芳子笑着把红酒一饮而尽,搂着她挨得自己更近点悄悄的说着私房话,旁边大花瓶中放着玫瑰做的盆栽,她也顺手从里面摘下一朵别在她的衣襟上。

叶赫少薇散着头发,又是穿的旗袍,原本别在胸前的钻石镶成的百合被摘下来,芳子仔细的把玫瑰穿进银针里,灯光太暗了,看不清她衣服上布料的花纹,原本别针的位置也被抹平了。叶赫少薇拽着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熟练的把别针又别回去,两人挨得极近,她身上的香水味跟冲散了她身上原本带有的烟草味道,抬头看看,芳子喜欢的在她脸上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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