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夜有些无奈,只好警告了曲宴宁几次,而对方只会笑嘻嘻地看着她,死性不改。明明是同床共枕好几年,孩子都有了的妻夫了,那层窗户纸一捅破,反而像刚刚好上的小情人一般火热。
还会死缠着芝夜问一些傻兮兮的问题:
“小芝……我叫你小芝好不好?还是芝儿,娘子,你觉得哪个比较亲密?”
芝夜:“……随便”
“小芝,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
“小芝,不要这么害羞嘛……”
“我没有害羞……啊啊!曲宴宁你给我放手嗷!!痛痛痛!”
芝夜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不仅女人谈起恋爱来很恐怖,男人也是这样的。
这天早饭刚过,王大爷家里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大爷的女儿,王喜儿,听说一贯热心的老爹收留两个陌生人,趁着铺子里轻松一点的日子,匆匆下乡来看个究竟。王喜儿本来在城里一家茶馆当小二,后来店主见她人聪明又勤快,就把唯一的儿子嫁给了她,小妻夫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经营茶馆,日子过得还不错。
王喜儿过来时,芝夜正在帮王大爷清除院子里长了许久的杂草。王喜儿匆匆与芝夜一对视,又看到变化了不少的小院,心里的不满也少了些。
王喜儿和王大爷一样,都是个直爽的性子,所以王喜儿一见到自家老爹,就开口问道:“爹爹,你留了两个外人在家里,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知道我担心么!”
“我打死你个不孝女!”父女俩却是一见面就火花四溅地,王大爷抡起拐杖就要往女儿身上打去,“小兔崽子,一直不回家,一回家就问你爹这话!我看你是要等到我死了才回来看一眼吧!”
王喜儿一边躲着,一边说:“我这不是铺子里忙吗……哎哟哎哟您小心点,可别打到您孙女儿了!”
“你有身子啦!怎么不早说?”王大爷赶紧丢了拐杖,扶女儿坐下。
王喜儿这才能坐下来喝口茶,慢慢说道:“这段时间茶馆里比较忙……齐哥又说等孩子月份大一点,稳一点时再跟你说。”
“齐哥说得对,就你那风风火火的性子……明知道自己的身子,是生意重要还是孩子重要?”王大爷劝道。
“所以我这才来跟你说嘛。你一个人住在乡下我也不放心,就想接你进城跟我们一起住,正好可以帮帮我们的忙,以前也跟你说过,你就是不肯……但是现在你又……”
芝夜一听就明白了,拱手道:“两位,我们妻夫俩打扰已久,承蒙照顾,也该归家了。今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两位的恩情。”
王喜儿说:“两位的遭遇我们也听说了,不知两位的家住何处?”
芝夜淡定地答道:“我们是虞夏利州人士。”
“利州?那倒是不远,走水路,绕过那平天山,走小半个月,也就到了……不过,我有姐妹刚跑船回来,好像是虞夏那边出了什么事,现在边境都查得严严的,死活不肯放人。我那好姐妹,本来这个月是要贩茶过虞夏那边的,这下也给耽搁了,只能在家里赋闲了……”
听到这个消息,芝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虞夏边境的戒严,应该是与她的失踪有关,但没想到,现在这反倒成了回去的障碍了。
“那不知俩位现在作何打算?”王喜儿问道。
“不瞒您说”芝夜拱了拱手,“我们妻夫落难至此,现在也是身无分文,想要回乡,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只想先谋些生计,再做打算。”
王喜儿想了想,便说:“这位妹子,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我们庄户人家,说话糙,我今天来,正好也有一件事,就跟你们直说了。”
“爹,你还记得娘留下来的那半间豆腐坊吗?”
王大爷眉头一动,说道:“都十几年了,你又不乐意做,提它做什么……”
王喜儿摸摸头,说道:“我实在是没那耐性,只能做做生意了……但我知道你一只挂记着……我觉得,那半间屋子废着也是废着,不如收拾收拾起来,重新开张算了。也免得老娘的手艺失传了。”
王大爷一瞪眼:“亏你还记得!”
王喜儿笑笑:“我想着,重新做起来吧,还得请几个人……现在人手不正有了?这位夏妹子,您要是不介意,就帮我这几个月,豆子和工具什么我先出,要是赚了钱,再慢慢还我,你觉得这怎么样?”
芝夜有些惊讶,但现在想要回虞夏,又不太可能,便犹豫道:“王姐,可是我俩都没做过豆腐,你看这……”
王大爷笑了,“这有什么难的?都包在我身上。我看你家夫君满有天赋的,学什么都一学就会,不成问题。”
这下子要是再拒绝,就不太正常了。曲宴宁又扯了扯芝夜的袖子,芝夜心想,依靠别人也不是一件长久之事,她们在这小村庄,消息也不灵便,还是得细细打算才是。便说: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喜儿笑了:“夏妹子就是爽快,哈哈!”
王家俩人都是说风就是雨的习惯,第二天,就包袱款款上江陵城去了。
说来这江陵城,却也有趣。江陵处于虞夏与青枫的边界之处,名义上属于青枫,实际上却是谁也不管的自由之处。只因这江陵是江陵王妃的封地,王妃的祖上与青枫与虞夏的女皇关系都很不错,江陵城里贸易往来频繁,颇为富庶,实际上却是江陵王妃一人的私产。
待众人来到那间荒废已久的小屋前,各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王喜儿有些尴尬,笑道:“哈哈,没想到,这屋子十几年没人住了,还挺脏,嘿嘿。”
挺脏?那摇摇欲坠,四面漏风的模样,还有里面四处都是蜘蛛网,自由生长的杂草,估计连乞丐都嫌破。
王大爷拍了拍门框,抖下一阵灰尘,说:“用的木料好,看着破,其实还是很结实的。”
周围的邻居见着空房子前忽然来了人,也凑上前来看热闹,又认识王喜儿的,便问道:“怎么,王妹子,惦记起这老屋子来了?是不是又要打算开张呐!”
“开豆腐摊?那可好……多少年了,我还惦记你娘的手艺呢?”
“是啊是啊,到时候可要各位乡亲多多捧场了。”
众人寒暄一番,芝夜的脸色却有些挂不住了,近些来的事情是一再跌破她的下限。想来她从小就是被人伺候大的,自力更生也就罢了,现在这处境……没想到,脱离了宫廷,她不过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娇娇女罢了!原先想得简单,实际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曲宴宁捏了捏芝夜的手,却上前笑道:“屋子多年没有人住,脏一些也是肯定的,打扫打扫便好了。王姐好心借地方给我们住,我们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别说这话”王喜儿也很爽快,“我还刚好要你们帮忙呢!”
王大爷说:“我记得屋后还有口水井,打水来擦洗一番便好了。”
正好王喜儿带了几个店里的伙计来帮忙,附近的邻居听说王家豆腐摊要重新开张,也纷纷过来帮忙。
芝夜收拾好心情,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架子太高反而会被人怀疑,挽起袖子也加入了打扫的队伍中。好在她虽然没做过,到底也见别人打扫过,也大概知道怎么弄。只是常常闹些小笑话,让王家父女打趣一阵罢了。
众人打来水,把那些破旧的门板、床板、什么的都擦洗干净,除掉屋里的杂草、清扫杂物和灰尘,又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坏、漏之处修补好,忙了一个下午,总算清理出了一间能住人的屋子。
王喜儿又从家中取了些生活用品过来,前面一间小屋,后面有一个小院子,疏窗朗月,竟也有了几分田园生活的气息。然后王喜儿决定明天再把工具和原料什么的送过来,然后由王大爷指导如何制作豆腐。
忙完这一切,众人又是开心,当晚更是直接在被清理赶紧的小院里开了几坛子酒,把酒言欢,喝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写得比较匆忙,错字可能很多,见谅~
豆腐西施什么的,是不是很萌呀~~~
哦呵呵,这是作者一直在想的一个梗
、58
芝夜的酒量还不错,几盅黄酒下肚,不过也是添了些酒气罢了。酒意上来,众人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东家长西家短,连赋税、地主、官府啊劳役啊什么的,也都抱怨几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芝夜也静静地在一边听着。
酒足饭饱,众人也纷纷告辞归家去。芝夜也觉得酒意有些漫上心头,上前屋去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想起曾经宫中宴欢,酒醉人散,不过也是一般道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而今两厢对立,倒是愈发觉得民生艰难起来。
芝夜在前屋等了一会,不见曲宴宁过来,转身回去看,却发现曲宴宁正在收拾碗筷。
一双手突然摁住了曲宴宁的手,曲宴宁抬头看着芝夜——
“你没有必要做这些,让我来吧……”
曲宴宁没有放手,他看着芝夜,两人的鼻尖都快凑到一块:“我不能做,那你就能做呢吗?”
芝夜一愣,曲宴宁却继续收拾着,她不由得叹道:
“曲宴宁……”
你的这双手应该是用来弹琴的,画画也行,什么也行,而不是用来做这些家务事的。但是曲宴宁说得也对,他不能做,芝夜就能做了吗?
“叫我阿宁。”曲宴宁静静说道。
芝夜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阿宁。”
曲宴宁笑得眼睛发亮,他把一堆碗碟泡进了凉水里,然后又抓着芝夜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泡进了油腻腻的凉水里。
“妻主若是怜惜我,不若一起来。”
被那一声“妻主”叫得脸色有些发红,芝夜白皙的脸色上像是覆了一层桃花瓣般晶莹美丽,曲宴宁看得又是心中一动。
两个人的手在水中交缠着,不时会碰撞,眼看着洗几个碗都洗得越来越暧昧,芝夜不由得赶紧收束心神,匆匆把碗给捞了起来。
芝夜有些窘迫,曲宴宁却看着她发笑,然后小声地说了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小芝不必介怀……反正,妻主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妻主去哪,我就去哪……”
然后芝夜羞得脸红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王大爷就过来了。
做豆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王大爷取出泡了一晚的豆子,用的就是后院里清甜的井水。然后用石磨磨出浆,滤掉渣滓,煮沸,加入一定分量的卤水等,豆浆凝结成了半固体状的豆腐花。再用布包好放到木托盘上,压制,便成了水豆腐。
王喜儿怕芝夜俩人忙不过来,又叫了个小丫头过来给他俩打下手,生生火,搬搬东西什么的。豆腐容易坏,所以都是后半夜做好,然后第二天一早直接卖光。他们刚开始营业,也不敢做太多,所以压力还算小。
芝夜虽然从没接触过这些庶务,但是她定下心神后,拿出了当年在太傅的监督下读书般的坚定,认认真真地学做起了豆腐。虽然第一次做出的东西实在有些惨不忍睹。试两三次后,又有王大爷在旁边把关,总算像模像样了。
新鲜的豆子,配合着清甜的井水,细细研磨磨出浆液之后,热腾腾的豆浆,只要加入点卤水,就会凝结成水润的豆腐。这真是个奇妙的过程。忙活完这个过程,芝夜累得腰酸背痛,竟是比练武还觉得累。不过想到许许多多的平民百姓都是这样辛苦劳作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养活自己,芝夜心中有多了些感触。
只是什么时候,她能回到虞夏……
试验了好几次后,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后,由王大爷在一边坐镇,豆腐摊子开始了第一天的营业。
曲宴宁站在摊子前,穿着一声浅蓝色的粗布衣服,头上还包着块头巾。面前的豆腐白嫩嫩、水汪汪的,看着就觉得清甜可口,人却比豆腐还要嫩让几分。周边的邻居都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早也过来捧场,买几块豆腐回家去。
芝夜坐在里边帮忙,慢慢地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集市上的人都特别喜欢往他们的摊子面前凑,往往是远远看见了,就蓦然停住,想发现了什么似得,然后走过来买豆腐。喂喂,那个女人,刚才分明都已经来过两趟了,这回怎么又转头过来买了第三块豆腐?别以为我没认出你!
芝夜再转头一看,却发现曲宴宁虽然穿得普通,那精致又漂亮的侧脸不是盖的,静静地往那一站,就是集市上一道亮丽的风景,把半个街道上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光顾的人也越来越多。并且曲宴宁声音清朗又好听,每卖出一块豆腐,还不自觉地春风般笑一下……
芝夜的脸黑了……
她原本还暗暗高兴,以为是自己的豆腐做得不错,却不料,那围了半个摊子的女人,都是看美男来的!
芝夜默默地扯了扯曲宴宁的衣服下摆,让他到屋里去休息。曲宴宁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换下了那套乖乖小媳妇般围裙和头巾,换芝夜上阵了。
虽然芝夜不似曲宴宁那般口齿伶俐,一张甜嘴哄得男女老幼都开心,但她那副温润清丽的模样,斯文秀气,也很容易获得人的好感。年轻的小哥、夫郎什么的,看到她这幅正经又有些害羞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却更喜欢了。
曲宴宁在屋里坐了半晌,却也坐不住了,因为他也体会到了和芝夜一样的心情!只不过刚才围过来的多是女客,现在换成了男客罢了!眼看着芝夜就要被一群或老或少的男子包围了,而更有甚者,还问起了坐在一旁的王大爷芝夜的婚嫁情况!
曲宴宁站了起来,直接过去揽住了芝夜的腰,又朝那群夫郎、小哥们扫了一眼,对方才收敛了些。芝夜转头低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别在这抛头露脸的……”
“我不,你太招蜂引蝶了,要是被别人勾走了怎么办。”曲宴宁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说的是你自己好不好!再说了,这山野小地,谁勾引我啊!芝夜默默翻了个白眼,想推对方回去,对方却无动于衷,而客人又渐渐多了起来,无奈,只好两个人一块挤在这小小的豆腐摊子前。王大爷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偷偷笑了。
做的豆腐一早上就卖光了,芝夜两人和王大爷都很高兴。数数那每一颗铜钱,芝夜几乎就要热泪盈眶,虽然芝夜祖上也是草根出身,她现在才知道,赚钱多么不容易!照着速度,没多久,她们就可以出发去利州了。
只是关于卖豆腐的问题上,两人还有些分歧。鉴于这两人就像活招牌一样,江陵城的豆腐西施的名气一下子传了出去,王大爷干脆让她们两人都上,轮替着来,这样就公平了。而芝夜却觉得大囧,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要到靠皮相吃饭的地步!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