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巽风被捏着的下巴很快红了起来,他被迫与熙夜对视着,眼睛却还是清清淡淡的。
“公主,我没有。”
熙夜冷哼一声,却是突然离开滚到了床里面,背对着司徒巽风开始睡觉。
司徒巽风看了一会熙夜的背影,便吹灭了蜡烛,放下了帐子,静静地在熙夜身边躺下。
幽暗的红帐中安静了一阵子,又响起一个闷闷的声音:“我要你来伺候我。”,伴随着一阵脱衣服的窸窣声。此后一夜略去不提。
第二天,日上三竿后,熙夜才施施然去到父亲紫太君居住的院落。
紫太君一见她就瞪了她一眼,放下手里正在逗弄着的画眉,说道:“一脸醉态,你睡醒了没!”
熙夜嬉笑一声,懒洋洋地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拈起了颗葡萄吃着。
紫太君接着说道:“看看你的样子,还有没有规矩了?”
熙夜眼珠子转了一圈,笑道:“规矩,什么规矩?父亲您出身商户,您来跟我说说有什么规矩。”
熙夜这话一出口,院里的气氛就凝滞了一重。亏得紫太君是个心思活络、能忍能抗的男人,避免与惯来肆意张扬的女儿争吵,笑得比哭还难看:“昨晚玩得可好?”
熙夜把腿搁到了另一只石凳上,半个身子都靠到了桌子上,心思似是全都被那一盘岭南佳果给吸引住了:“嗯,挺好的。”
“玩得这么晚,你可知巽风等你等了多久?”
熙夜随即接口道:“他不愿意等,我也没逼他等。”
“你!”紫太君总算是被女儿的态度惹毛了,他斥道:“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正夫的!?老将军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不高兴!”
熙夜这时候才露出一个阴狠恐怖的表情,那冷酷的一眼看得紫太君也发毛。“我是娶了她的儿子,不代表我事事都得听她的!我才是虞夏的二公主!”
紫太君看着女儿的表情,放软了口气:“毕竟你还得仰仗老将军的兵权,对他好一点,总不是坏事……”
熙夜冷哼了一声,想起那个事事温良贤淑的男子,人人都夸她娶了个好夫君,可是她知道她不过是又娶了个只会听母姐话语的机器罢了!紫太君见女儿没有出言反对,知道她多少听进去了些,便说:
“你不为父君照想,可也总要为自己,为孩子着想……那个云深什么的,还是听父君的话,暂时先安置在别处吧……”紫太君忽然觉得有些凄凉,唯一的女儿,竟是对他满腹怨气?
“我十四岁那年身受重伤躺在路上,云深救了我一命,后来又为我离开了他的师门,你那时怎么不说把他送走?”熙夜反诘道。
“我的嫡长女、嫡次女都已出身司徒家,她们还要如何更多!?我不过是仰仗她们的力量,可不代表我会成为她们的傀儡!”
紫太君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女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再多说也是无用!一行清泪流下,怪只怪他把女儿教得太刚强,连他也无法劝住熙夜!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疲倦~
、49
“右相真是好大方,这么漂亮的纯白色的大宛名驹,就是宫里也是不常得的。”十五岁的熙夜一边抚着汗血宝马雪白的脖颈,一边转过来对曲如凤说道。
“好马须得配好主人才说,这匹‘雪鸿’乃是马中之王,自然要寻找配得上她的主人才行,不然,便是糟践了宝驹。”
熙夜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右相真是好口才,一番话说得本宫都心动了。”
曲如凤见熙夜嘴上虽说喜欢,手却离开了雪鸿,眼里也不见了刚才的迷恋之色。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瞒您说,臣是有求于二公主,才冒死前来觐见的。”
“哦?”熙夜眉头一挑,“右相如是有要事,找母皇即可,我这二公主无权无势,又不是继承大统的人,还是右相想喝酒了,来找我品尝一番,未尝不可。”
曲如凤知道二公主熙夜不是个好说话的,内里更是心思诡谲,却又更坚定了心思:“二公主过于自谦,但臣这件事,还是非二公主不行”
“事关曲氏百年世家命途,仅有二公主一人可解救。”
“我平阳曲氏立族百年,先祖伴随过开国女皇征战天下,出过多少名将、贤相,我曲如凤枉为不孝子孙,若是连家族都守不住,以何面目到底下去拜见列祖列宗!?如今,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前代女皇开始便有意打压……现今女皇仁厚,才有得曲家绵延至今……”
“但若是新皇上位,保不齐要第一个拿曲家开刀……”曲如凤叹了口气,曲家风光了太久,家族逐渐庞大,问题也多,也不能保证人人齐心!别人眼红曲家已太久,怕只怕墙倒众人推!
熙夜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曲如凤便接着说道:“二公主之优秀,世人有目共睹;文治武功无一不精,更难得胸中有丘壑,果敢霸气又心思缜密,是虞夏之福。”
“但是,二公主无有力的父族支持,若是要夺嫡,怕是心有余力不足。但若加上曲家,就不一样了……”
熙夜似笑非笑,“右相这番说话,可是吃定了我会答应?毕竟泄露出去一个字,可都是脑袋搬家的重罪。”熙夜说,“况且,您说的这些,太女一样也不比我差,您的马屁可不要拍到马腿上了。”
“可是您心中有野心,不是么?”曲如凤反问道。
熙夜一愣,倒是哈哈大笑起来,笑道:“不愧是右相!一语道出本宫心中所想……本宫心中是有野心没错,女儿当如是!但右相大人,您又为何如此自信?”
“不瞒您说,是紫贵君先找上臣的。”曲如凤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熙夜脸色变了变,笑意逐渐敛了下来,她说:“右相心中所想,本宫已经明白……大人请放心,不日,大人定会收到满意的答复……”
曲如凤满意地笑了笑,却又低声说道:“当今太女虽聪慧灵敏,但性子刚直易折,为帝者,须张弛有度、恩威并施,臣观二公主气运强势,正是最佳的为帝人选……”
紫贵君走进殿里时,发现心心念着的女儿正乖乖地在宫里等他,不由得笑道:“刚还和你母皇说起你呢!小没良心的,终于舍得来看爹爹了?母皇刚还问起里,最近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骑射场的师傅说你有一阵子没去了……”
熙夜避开了紫贵君想摸她脑袋的手,冷着一张脸:“母皇说过我成年后如何安置我了吗?”
紫贵君脸一僵,又笑道:“陛下说了,把岭南封给你,还要把南越将军的儿子也指给你……”
“如此富庶之地,得来怕是不易吧?”熙夜冷冷说道。
“傻孩子,你母皇最疼你了。虞家广有天下,不过是一块封地而已,有什么给不起……”
“但若是我想要这天下呢?”
紫贵君眼里有些惊讶,但还是慈爱地说道:“孩子,你想要什么,父君永远站在你身后……”
“我夺了这天下后,太女呢?”
“她?杀了便是;熙儿你若是心善,找个地方让她颐养天年一辈子便算了……”熙夜知道这“颐养天年”可不是字面上那么温和体面,顶多是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罢了!
“到底是我想要,还是你想要?”熙夜冷笑一声,“我已经同曲如凤见过面了!”
紫贵君一笑:“那不都一样么?父君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熙儿,你莫忘了,若是你的太女姐姐上台后,哪里还有我们爷俩的生存之地?你母皇一旦故去,谁还能护得了你?太女是萧家的,她向来对我们恨之入骨,你觉得她可会轻易放过我们……”
熙夜闭着眼摇了摇头,说道“父君,我若是要这天下,也须是我自己一手一脚打拼下来的!而不是躲在别人的身后……”
“父君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说过,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熙夜忽然双目赤红,“是你教我的不是么!凡事都必须自己去争取,不相信别人,也不依仗别人!”
“即使你是我父君……我也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你背着我又做了什么!”
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紫贵君突然觉得身子一阵无力,跌坐在了装饰得华美奢侈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女儿与他越来越远,不过也保留着面上叫一声父君罢了!是从小时候他逼迫着她去学东西讨好她母皇时开始吗,是从他逼着她不得与那些低等宫人做玩伴时开始吗,还是,处死了她情窦初开是最喜欢的一个小侍开始吗……无论如何,他知道女儿已经越来越不与他亲厚,即便是他苦心经营为女儿准备的礼物,也不过换来几句冷言冷语罢了!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吗……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得继续下去!他刘五儿的今天,从不是一直坐着便能够等来的!若不是遇到了陛下,他如今早不知嫁给了哪个贩夫走卒,操持家务,抚养孩子,忍受着妻主的折磨!他的女儿,他优秀得如同无暇美珠、散发光芒的女儿,值得最好的,他也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他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算是妹妹的番外,前一章是在岭南的生活,这一章是当初还在宫里时的,希望大家不要被时间弄乱了……
这几章算是解释了一些东西,下章上重头戏了
、50
三月初三,女皇诞辰。
庆典一直从白天持续到晚上,送礼的队伍也从宫外排到了宫内,虽然女皇富有天下,什么奇珍没有见过,但各路忠臣,为了表示自己的一番忠心,总要绞尽脑汁、出奇制胜地送点什么别致的礼物才好。
芝夜今年二十一岁了。
相反,相对于这女皇寿宴的热闹,芝夜这个正主儿倒是对这庆典没什么很大的兴趣,她坐在主座上,仍是那番清冷贵气的模样,但实际上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她的目光已经盯着某点很久了,随侍的四喜暗暗叫苦,他知道这正是尊贵的女皇又开始走神的熟悉动作了。四喜只好更大声地报出各位宾客所送贺礼的名字,怕芝夜一不留神就忽略了。
“中书令张婷媗张大人送上东海凝冰白玉梅瓶一尊,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刑部尚书木连羽木大人送上仙童祝寿千年丹朱红珊瑚一件,祝陛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工部构建司员外郎颜诡颜大人送上……松枝雪水自酿青露酒水两坛,祝陛下万福金安、多女多福……”
……
芝夜微微一笑,也只有颜诡敢明目张胆地送她这点东西了,自家酿的酒,这家伙嗜酒如命,送出两坛已经够她肉痛了吧!不过相比其他人送得各色奇珍,她倒是更欣赏这份心意,毕竟,这些东西她见过太多,早没有新鲜感了。但想到熙夜送自己的东西,芝夜的眼神暗了暗……
“二公主熙夜送上海外仙岛所获碧纱软匕,传说此乃由仙人用陨铁所制,珍贵异常,削铁如泥,却软如纱绢……”
红色的托盘中静静放着一把碧色的短匕,很薄,看起来竟像一块薄冰一般,仿佛很快就要化掉。芝夜拿起来轻轻一试,紫檀托盘很快就分成两瓣,略一抖动,竟然就仿若无物般缠上了手臂,看起来竟真的如同纱绢一般。
众人都为这匕首的神奇感到惊叹,芝夜却感到一阵凉意从手腕上传来。匕首,此般凶物,熙夜竟然毫不避讳。不过她向来是这般傲然狂放的性子。莫非,她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
芝夜倒要看看,熙夜的三千护卫被她困在城外,有凌曜旗下的京北大营牵制。而熙夜府中不过也待了几十个亲卫,早就被她的人给牢牢盯住。只待熙夜入了宫,杀掉她便如瓮中捉鳖一般手到擒来!
月亮渐渐升上中天,照得地上一片银白。宴席之上,世家贵族和大臣们喝得酒酣耳热,都变得熏熏然了,话也越聊越开了。
芝夜斜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底下的众人。她身上也有了酒气,眼神却还清醒,只是被那叮叮当当的珠帘给挡住,让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忽然,芝夜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扶住她,然而芝夜手里捏着的那个玉杯却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一声,摔得粉碎!
月色明亮,正是杀人溅血的时刻!
原本远远站在众人身后的护卫突然拔出刀来,刀口齐齐指向了熙夜等人!
芝夜猛然掀开珠帘,大步走了下来,她脸上扬起一个残忍又冷漠的笑,喝道:“熙夜!你可曾想过有今天!”
熙夜转头看了看就在自己脖子边的雪亮的刀刃,脸上竟也扬起一个笑:“皇姐,你这么心急?”
“五年前你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芝夜不多做犹疑,她扬手下令开始攻击,各色长刀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熙夜!你勾结大臣牟图皇位那天!就该想到这个结果!五年前你既输掉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熙夜冷笑一声,没有说话,搁在她脖颈上的刀正要使力,她却猛然弯下腰躲过,顺便一脚踢向那个卫兵的下盘。
“哈哈!我亲爱的皇姐,恐怕你想杀我,还没那么简单!”
混乱之中,忽然有更多的人突然扒下身上穿着的寻常的宫仆服侍或者官服,露出了里面的铠甲!
芝夜脸色一变,凌曜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说:“二公主恐怕留有后手,这里留给我们!陛下暂先离开到密道那边!那里有我们的援兵!”
芝夜深深看了凌曜一眼,点了点头,放开他的手,迅速随着一群侍卫退下。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这最后的一眼,差点造成两人的永别!
芝夜随着侍卫快速离开,虽然月光明亮,但吵杂的兵戈之声还是让她忍不住脚步踉跄!她又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凤华殿前都淌满了血的夜晚!也正是在这样的夜里,芝夜浑身发抖,差点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可她不再是那个五年之前只会瑟瑟发抖,无措惊慌的小女孩了!她准备了太长时间,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失去,她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少额外的代价了!
到了密道入口之处,芝夜发现通道早已被打开,以为原本藏在延寿宫中的三千士兵早已通过这密道进入宫中。侍卫劝阻她先暂且进入地道中躲一阵,待到战事平息再出来,必要之时还可以通过这个密道逃到宫外。
芝夜点点头,闪身进入密道,眼前却忽然一阵金属的光亮闪过,芝夜抬头一看,装备整齐的一列士兵正站在洞内。芝夜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出去应援……”却突然看见其中一个士兵的眼神一变。
一瞬间芝夜脑中闪过些什么,却只来得及匆匆躲过那士兵的长枪!芝夜大惊失色,她转过一个弯,才忽然发现,原本畅通无阻的密道中堆满了尸体,而两队人还在交战!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士兵呢!?为什么这些人在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