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惜毕竟年轻气盛太过心一个分神,腰畔被一个铜人重拳打到,剧痛疼彻心扉。他被铜人一招打中,前胸后背脸颊立刻被连续重拳击中,李忘一声怒吼,左手揭谛功伽蓝掌批出,右手荆楚长剑圈字诀画出,一掌印在一个铜人胸前,一剑护住自身,不被更多铜人打中,箕踞于地,目视周遭。那名中掌的铜人见状也就出阵去了。
李忘捡起一把铜人弃了的长剑,两把剑杀进铜人阵中。
右手剑荡开对手拳风,奋力一刺,竟将一柄木剑直刺入一位铜人的小腹,那铜人本来是一身横练的功夫,此时却被李忘以木剑刺的开膛破肚,登时惊得瞠目结舌。那名年长的铜人眼中现出一丝不忍道:“过分!”他怒喝一声:“双龙!”那九名铜人立刻分做两边,四人围攻左边、四人围攻右边,但是都以那年长铜人为轴,真真是双龙戏珠的态势。李忘收剑用掌,观音剑掌赫然撑开一个大天地,将那些铜人逼在一尺之外,中间那个年长的铜人立刻飞身过来,呼呼三掌从天而落,李忘举手接了他两掌,只觉得双手灼热不堪,疼痛异常,第三掌时只得闪身离开,年长铜人那一掌击在地上,却见地面被打入了一寸,已然龟裂。
李忘闪开那掌风心中犹自惊悸,年长的铜人说完双掌犹自运转掌风,一连十六掌直打李忘前襟,李忘与他硬接不来,被他逼出战场十丈有余,却看那阵中顿时成了八名铜人合围自己的的窘境。李忘一声怒吼,轻功一动,身法轻捷闪过年长的铜人,直奔远处,要避免被合围的命运,不料年长的铜人轻功不赖,竟然后发制人,一掌在李忘身后翩然而至,李忘无奈只得回身发掌,接下他这一掌,双掌相对,李忘顿时觉得体内气机灼热,五内俱焚,当即提起揭谛功回护各大主脉,足下轻功不停,闪过年长铜人三掌猛烈攻势。
李忘已经是左支右拙,十招中还不上三招,被那铜人一拳打中,身子剧痛,气机顿时乱了。他心中寻思破敌之策,一遍一遍将所学的招式使出,却无法取得明显成效,心中一阵焦急。
第四十一章、庄禅
李忘与这九名铜人缠斗得久了,竟似乎成了平手之局,但毕竟李忘只有单身一人,时间长了必然会力竭落败。
惠忍和惠得等看着场中的形势,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估量,但总还想看看这孩子能不能再有制胜的妙法,是以也并不出言阻止。
李忘单身破铜人阵这件事情,已经在全少林寺都引起了轰动,前来围观的僧人越聚越多,这其中也包括一位灰衣老僧,这老僧轻轻拄着一根藤杖,斜斜憩在一棵老树之下,静静的看着阵中李忘的一招一式。
惠得见了这老僧毕恭毕敬的走过去:“师父,您也来了。”
老僧点点头,便不再说话,继续看着李忘。
此时,李忘已经和铜人阵巨斗了两个时辰了,身上衣服全都被汗水湿透,每一剑挥出,都有汗珠随着一起点出去。那些铜人也似乎体力略显不支,武功稍弱的,步履也开始飘忽了。
灰衣老僧突然信步走出,声如洪钟般说道:“都停手了吧,再斗下去,伤了元气,于谁都不好。”
他这一句话说的,暗用少林七十二绝技揭谛功的内劲,震得场内场外所有僧人都有些头晕。
惠得见师父发了话,便与惠忍一起飞身入了阵中,分开了李忘和缠斗的铜人们,惠得向铜人还礼,请他们去白衣堂疗伤。
然后带着李忘来到灰衣老僧的面前。
灰衣老僧扶住李忘道:“随我来。”转身向着一间木屋走去。惠得知道师父是要指点于李忘,便不再跟去,任由一老一小离去。
灰衣老僧将李忘带到一株古松之下,命他坐下。
灰衣老僧慢慢说道:“你的武功不错,底子好,悟性也不错,只可惜心中执念太过,早晚会误了你的前程。”
李忘点头道:“前辈说的是。”
灰衣老僧继续道:“自古以来,若要成真正的大宗师,须得有无欲无求做根基,但自从达摩祖师、张三丰道人这南拳北腿两位宗师之后,就再难出现真正无欲无求的宗师了,是以武道的境界,大概也就止于达摩祖师与张三丰真人了。”这老僧捻了一下自己的胡须,继续说道:“你曾门一系中,李良钦本是一个好苗子,可惜他囿于少年憾事,竟至终生不能忘怀,阻了他武功的精进。俞大猷也是一个好苗子有悟性的,但可惜他心中欲求太满,一心想在仕途上谋取功名,但宦海沉浮劳心劳力,把一颗禅定的心给搅散了,境界上也算不得高深。再到了你师祖曾养棋,他以荆楚长剑为纲,辅以少林揭谛功,自己创了曾门,名扬四海,本来已经是少林寺这些年来,最为接近达摩祖师的人物了。但可惜他太过重视传人的事情,反倒一心放在打磨你父亲上了,把自己的修炼疏忽,所以到他去世的那一刻,也未曾勘破大道,究极武功之妙处。至于你父亲李观澜,我就更不用多说,现今他的功力也与曾养棋宗师有一定差距,这些都是因为他年纪太小,就涉足战场上的悲欢,经历了一番以武制武,以杀止杀之后,竟似乎对武功这些事情都有些怀疑了……”
李忘道:“实不相瞒,究竟练武何用,晚辈也有过疑虑。”
灰衣老僧道:“武本无用,世间的事情,因何要问一个用处?你可知屠龙之术,无用之用?”
李忘摇摇头。
灰衣僧人继续说道:“这本是道家的说法,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已处显。显则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这些话都是南华庄子所遗下来的道理,我虽是佛门中人,你虽身有佛缘,但也不可罔顾道家的真言。贫僧也一直以为,很多地方,老庄之学比释家之道要强出几分,尤其是这自然之力,思辨之术。”
李忘点头:“这些言语,之前从未听过,今日一闻,只觉心中如蒙重击,好不难受。”
灰衣老僧继续说道:“庄子曾与与弟子,走到一座山脚下,见一株大树,枝繁叶茂,耸立在大溪旁,十分显眼。再仔细看这树:其粗百尺,其高数千丈,直指云霄;其树冠宽如巨伞,能遮蔽十几亩地。庄子忍不住问伐木者:如此好大木材,怎一直无人砍伐?以至独独长了几千年?伐木者似对此树不屑一顾,只说道这何足为奇?此树是一种不中用的木材。用来作舟船,则沉于水;用来作棺材,则很快腐烂;用来作器具,则容易毁坏;用来作门窗,则脂液不干;用来作柱子,则易受虫蚀,此乃不成材之木。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有如此之寿。听了这些话,庄子对弟子说:此树因不材而得以终其天年,岂不是无用之用,无为而于己有为?树无用,不求有为而免遭斤斧;白额之牛,亢曼之猪,痔疮之人,巫师认为是不祥之物,故祭河神才不会把它们投进河里;残废之人,征兵不会征到他,故能终其天年。形体残废,尚且可以养身保命,何况德才残废者呢?树不成材,方可免祸;人不成才,亦可保身也。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却不知无用之用也。”
李忘双手合十道:“受教了。”
灰衣僧人道:“你若刚刚能悟透这道理,当能勉强破了那铜人阵,我观你在阵中时,已经懂得了舍得的道理,如能真的体悟这无用的道理,便能成大境界了。”灰衣老僧站起身子静静的说道:“庄与禅,自是从来也不曾分开的,我劝你不要去福建少林寺了,不妨取道湖北,拜一拜武当山。”老僧一边说,一边走:“揭谛功虽霸道,毕竟不若太极拳劲绵中带刚。”
李忘看着灰衣老僧离开,心中又陷入了沉思。
那日自李忘逃离大营之后,卢容川向孟义华大发了脾气,申斥他们在自己的大营里就敢贸然出手,险些将李忘杀死,卢容川当即就和孟义华约定,以后两家除了抗日的事情上还有话可说,别的就当做谁也不认识谁,说完就把孟义华他们两个赶了出去。
白小莫听说李忘受了重伤,心中十分担心,请营中的一只小鸟去看,那小鸟辗转寻到李忘所在,回来告知白小莫,白小莫才略微安心,但她左等右等,也不见李忘回来,再让那小鸟去寻的时候,李忘便已经去了少林寺了。
白小莫后来又让那小鸟去过三五回,都不再见李忘了,她心中莫名的怅然,似乎只觉得李忘再也不会回来了。
卢容川这些日子里心情非常不好,光打骂丫鬟就有十多次,他随身带来的那些丫头们都不敢去伺候他的起居了,每日的当值就像是个劫难似的,身上不挨个几十棍子都不算当差。她们当然也知道,父亲新丧,兄弟离开,师父不知所踪,卢容川却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独立一人要撑起这偌大的军队是多么的困难。
白小莫见了,便自己去照料他起居,卢容川每每要发怒打人的时候,见是白小莫便忍了下来,但白小莫并不会伺候主子,许多活都是笨法子做,虽然有丫头在旁边帮忙,可她可怜那些挨打的丫鬟,自己就天天都来,时间长了却是累得不行。
卢容川看在眼里,便着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白小莫放心,如此一来一个半月里,两人都是朝夕相处,落花有意,流水含情。白小莫心中本就有卢容川,卢容川虽是花花公子的心性,但这起居照顾之中又拾起了当年对白小莫的情谊。这样一来,两人的关系,竟然似乎不言而喻了。
但毕竟卢天远尸骨未寒,有些话卢容川也是不能说出,但白小莫此刻知道他心意也便放心,自从秘洞藏剑之后,白小莫还从未有过如此幸福之感。
第四十二章、幸福
卢容川虽然有白小莫相伴,抵消了一般丧父之苦,但卢天远一去,李观澜、李忘也不知所踪,偌大一个铁血军留下,卢容川实在不知该如何署理,他只得带着这剩余的两千残兵来回游曳,遇到日军的大规模部队就先躲避开来。部下的将官中有些识得大势的早就看不下去了,来面见少帅进言,表示再不打一场仗,士气就要被卢容川耗光了,即便是打了败仗,还占着一个哀兵必胜的理,带着大军巡山,那简直就是自取灭亡的战略。卢容川心里虽然知道这么个道理,但哪里有心情组织打一场大仗?他这几日在大帐之中,见了那些往日与父亲一起商量军策的地图,沙盘就是一阵心痛,见了那些身着戎装的士兵就想起父亲英武的身姿,这样下去,怎么能打仗?又怎么敢打仗?是以口头上虽然应着,其实还是三天行军两日扎营,如此竟然耗了小半年。这一来仗虽然没打,军中的逃兵却都有了十分之一,减员的数量和打几场硬仗没差了多少。
所有人都不知道卢容川这是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这一天,他将军队驻扎在一处村庄附近,他千叮咛万嘱咐自己手下那几个得力的将官,自己出去一晚上就会回来,要他们万万盯住了士兵不要出事,今夜一过,就会大举发兵,打几个爽快的仗。将官们见少帅如此说,一开始死活也不能同意,行军途中主帅不在,万一有警,那该当如何是好?可是卢容川千般解释道:“此处地理荒僻,少有人烟,兵家必不从此处经过,况且我等扎营已成掎角之势,非三倍之敌可围之,线报显示,这方圆两百里之内除了铁血三千骑之外并无其余部队,只扎营一夜必然安全无碍。”那些将官深知自己的兵法不及卢容川,偶尔帅用奇谋兵行险招也是有的,但只并不知道卢容川离营所为何事,寻思少帅也并非胡作非为之人也便答应了,只是让卢容川带着几个警卫同去,却见卢容川哈哈一笑说:“那些警卫哪一个是我的对手?你们不必担心了。”
说完也就不管这些手下,趁着天还没黑,带着白小莫进了村子。卢容川走走停停辗转到此地,竟就是为了见见母亲而已。
原来这处村落,竟是卢天远的夫人王淑珍和李观澜夫人温黛女儿李铭的藏身之所。当日卢天远起兵抗日,担忧自己家眷安危,特意寻了这么一处僻静所在,除却自己、卢容川、李观澜、李忘四人之外,旁的人一概不知。卢天远极为担心今日的鬼子会用当年袁克定对付自己的办法,迫使自己退出军界。李观澜武功再高强,毕竟只是一个人,能护住自己一人性命便是不易,倘使对方也来了一个大高手,两人棋逢对手,那卢天远自己便是案上之鱼肉了。是以卢容川从小就被要求随李观澜学武,即便不能成李观澜那样的大高手,但至少李观澜教出来的弟子,与寻常江湖人士动手的时候不致吃亏就好。卢天远是万万没有料到,李观澜险些就把李忘教成震古烁今的大高手,而卢容川的功夫,也在此时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之境了。
这村落毕竟还是荒僻,平日里人烟少至,这里的女眷们自然是不知道卢天远的死讯。卢容川虽然没敢开门见山直接说出来,但王淑珍是见过世面的,一见卢容川身着白衣,虽不是孝,但行伍之中断无如此穿着的道理,二来此时归家雨情于理都开解不清若非是有了灾厄,何必定要日军在战场上打得正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