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僧团择人极严,必须得是出家弟子中武艺极高的才有资格进入武僧团成为白衣护寺武僧,着紫金袈裟。紫金袈裟则是当年十三棍僧保唐王时,李世民赐下的规格,也被一直保留至今。是以少林寺习武的僧人并不少,但真正被成为武僧的其实只有三十余人。
这三十余人可以说是江湖里,武林中武功最顶尖儿的人物了。另外,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要想满师下山,而非半途而废则必须闯关过十八铜人阵,这十八位铜人,也是武僧团中的高手才能入选,但究其武功而言,略逊于这些武僧,只因为十八铜人阵毕竟只是少林俗家弟子满师下山的考验,如果这些铜人武僧功力太过霸道的话,俗家弟子无法闯过,下山也就是不可能的了。
另外,其实福建的南少林寺,在晚清民国的时候,因为洪门、天地会反清复明的缘故,在武道一途反而比嵩山少林寺更为精进一筹,它闻名中外的木人巷,以及在此处培养出来的少林五祖、洪熙官、方世玉等等赫赫有名的高手,都使得这一无数殿堂大放异彩。所以李观澜才会要求李忘拜过嵩山少林之后,务必要去福建南少林一趟,否则从各个方面来说,对于李忘的成长都是一种缺憾。
惠忍为李忘安排了少林寺绝技的展示,以及和各位长辈的对练。
同门比试,留力不留手,该着胜手就是胜手,不可以容情,让招的。李忘自小随父亲习武,这一点规矩自然是懂得,加上他在战场上磨砺了这两年,手底下的功夫也愈加老辣,他与这武僧团的各位师长兄弟比试了五天,忽有胜败,李忘也见识了很多之前未曾见过的拳术,获益匪浅。而武僧团的团长惠得大师也十分惊讶李忘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如此硬的功夫,虽然此时的李忘还抵不过惠得、惠忍等几个四十岁开外身负三十余年功力的老僧,但年轻一辈的小僧人无一人是李忘的敌手。而且惠得等人自思十八岁的时候也绝没有李忘这般功夫,这些武僧都是宽厚的长辈,有心要点拨这位后学,想造就他将来的境界,再塑一个如曾养棋、李观澜一般的宗师,所以全都将自己所学所见倾囊相授,是以这比试过后,李忘又跟着惠得、惠忍两位师长三天两头的请教武僧团中的高手,一个月下来,李忘只觉得自己对招式和武学的见解提升了不只一个层次。
虽然李忘没有拜入少林门下,这些长辈武僧不能将自己的绝技相授,但是临机制敌的道理却全都讲了出来。李忘只觉得这一番讲武之后,自己就好像平添了十年功力一般,再次与惠忍比试的时候,已经由一个月前的输十一招变成输三招了。连惠得也惊异于李忘对于武艺的理解和悟性。
于是,两人一商议想出了一个办法,来进一步的帮助李忘提高实战的经验。
独闯十八铜人阵。
一般情况下,俗家弟子要获得满师下山的许可,需要十八人一同闯阵,最后能站着走出来的便为闯阵成功。不出意外的话,每十八个人中有三到四个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惠得和惠忍见李忘的武艺已经逼近自己,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让李忘独自一人闯十八铜人阵,但其实,这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即便当年的达摩祖师也不能做到。
但惠得和惠忍希望李忘在闯阵的过程中能有所得,有所悟,即便受点伤也是没有关系的。
李忘听了这两位长辈的安排,欣然答应,即便惠忍千叮咛万嘱咐,十八铜人出手不留情,真的打伤吐血骨折什么的都有,但李忘还是坚持要去会一会。
惠得满意的点点头,让李忘在铁木兵器中选一件带进阵内去。
李忘便取了一柄长木剑,使用起来与回风剑差不多。
进了阵,只见十八位铜人都用金漆涂了身体,裸着上身,露出遒健的肌肉,双目中似乎没有半分情感。
为首的一位铜人首先双手合十:“俗家弟子闯阵一般须有十八人或更多才可准入,你自己一人来此,当真无妨吗?”
李忘也是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道:“弟子已经想好,大师请放心。”
为首的铜人继续说道:“铜人阵中拳脚兵器无眼,受伤在所难免,你可有准备?”
李忘道:“有准备,请赐教。”
那铜人点头,不再拦阻,请李忘入阵。
李忘入阵后也不忘向他们行礼,然后执剑在手,十八铜人围上,李忘环视四周,寻找最薄弱的地方,准备发难出手。
十八铜人都如真的铜人一般,凝立不动,片刻间很难看出空门何在。
十八铜人不动,李忘也不敢动。
当先一个年长铜人拳风凛冽只照李忘打来,李忘长剑一动,身子平平飘出,闪过他这一拳头,却已经落入三个铜人围攻,李忘长剑凌厉,当时使出达摩剑的招式来,一剑化万剑,将那三个铜人的攻势挡了回去,那铜人们六对拳头次第打来,李忘长剑一碰之下竟有金石之声,火星四起。
李忘见状心中暗道:“他们横练的功夫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看来只有智取,无法强攻了。”他说着手中长剑锵然一声动地而来,对面四个铜人挥拳拦挡,李忘使动木剑,变了荆楚长剑的招式,三四错步左右摇晃让过了铜人来拳,几剑刺去,只听铁声,未见血色。一合之后也另外两名铜人攻上,李忘一把长木剑剑招绝妙,但是无论剑法如何精绝也难伤铜人分毫,那些铜人面无表情,手不留情,一拳头打在肩头也是火辣辣的疼。他奋力对战两名铜人时招式已经左支右拙,何况还有众多铜人在一旁掠阵,时刻出击?这时,那年长铜人忽然开口道:“合!”
却见那十八铜人各自撑开少林罗汉拳法,招大力猛,将李忘硬生生逼入死角,那年长铜人又道:“战!”那十八名铜人手中变做少林推山掌,三十六双手掌四面八方推来,李忘只觉得一股大力涌至,却如何是好?
当即李忘脚步错杂,时而居中,时而居西、时而居东、时而居南、时而居北,应先天五行之数,展开荆楚长剑中暗合唐顺之六韬战法的五行阵,只不过这阵最少也得五人使用,李忘自己一人使出,实在是究天人之力。李忘此刻以剑为土,土主生、属守式,剑招挥东以木之韧助生火气,以火之力生金威,以金之力助成水遁,五招剑法挥出化为唯一一路属土的真力,硬生生挡住十八铜人赫赫攻势,李忘又喝道:“金战火攻!”即以自身踩踏火位,一剑洞彻九天,即使十八铜人亦是不能硬挡,被李忘一剑攻到了破绽,刺出个缺口,李忘弓步猱上,一招荆楚长剑中的崩字诀应了火之攻势,在水位气势相助之下,移步塔林中一座巨塔之下,背对巨塔,以塔坚守。十八铜人如潮水般涌来,三面围攻,只见李忘真气占住土位不动,身靠巨塔,自应了五行之理,剑招源源不断,十八铜人人手虽众,但能打到李忘的人并不多,一时掣肘,竟让李忘与这边僵持住了。
这是惠忍在阵外观看已久忽然上前一步道:“五行相生,阵位不改,夫存者非存,在于虑亡;乐者非乐,在于虑殃,大智不智,大谋不谋,大勇不勇,大利不利,太强必折,太张必缺。凡之道,莫过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一者,阶于道,几于神;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成之在于君。势因敌之动,变生于两阵之间,奇正发于无穷之源。故至事不语,用兵不言。且事之至者,其言不是听也。兵之用者,其状不定见也。倏而往,忽而来,能独专不制者,兵也。则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君于后。是故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斗,气厉青云,疾苦驰鹜,兵不接刃,而敌降服。战胜于外,功立于内。”
李忘听了惠忍指点,掌中长剑换了五行之属,以一人带出五人的劲力来出破了十八铜人的围堵,撕开一个口子,一掌顺势拍出竟有一个铜人受伤吐血,只能退出阵外了。
为首的铜人眉头一皱,接着变为赞许的神色,李忘见伤了一位铜人,心中歉疚,出手竟慢了三分。
这时那为首的铜人说道:“你留情,我们不留情,请全力以赴!”
第四十章、斗阵
李忘见损了十八铜人中的一个,心中也是一阵激动。
他立刻闪出中心,左手使出观音剑掌法,右手以荆楚长剑中的变横扫而出,带动自身整个五行阵向攻击方向转型,足下更是动如脱兔,长剑似火,君子如玉,一招双手荆楚长剑的斩字诀直轰得十八铜人阵脚动乱,当真是剑气纵横,掌风如龙!就在这过程中,又一名铜人终于禁不住他的掌风,退了下去。
年纪最长的铜人道:“分!”他们十六个人分开站住东南西北四方,四人一方,分开守住。
李忘在阵中翻身而走,长剑直点中间的四个铜人,接着侧身出来,足下灵动又点向另外四个人。他在十六个铜人中间前后挪移左右夹攻,将轻身功法施展得淋漓尽致。
他瞬间拉开挑战以来最大范围,大约僵持了半炷香的时候,李忘敌不过四个铜人连手,当胸被打了一拳,只觉得胸腔里一阵烦恶,一口血就要吐出来,但他勉强忍住,继续挥剑。一面出剑,一面后退,将自身的剑招舞出三面成网围住自己周身的要害。
李忘一面以右手使出荆楚长剑,一面足下灵动,闪转腾挪,左掌则应木象方位取补益之理回护自身,他此举是在无奈,如果不这样则随时有周身同时遭到重击的危险,但他舍弃土位,五行阵中法理不合,顿时如同大厦失基,大树无根,攻击力度锐减,防御起来也再无屏障,只三招之内,便让十六铜人再次合围。
那年长的铜人道:“破!”
李忘知道他这一破非同小可,当即叫道:“水火相济!”身体踩住水位和火位,长剑虚指。十六名铜人听到“破”的指令,齐齐使出少林绝学观音剑掌,此掌力内含观世音救苦救难慈悲为怀,外蕴佛家刚猛武学威力无边,十六人内力不一,功力参差不齐,但是从不同方位打来,威力大小不一,却正应了佛家所说的一切劫数,李忘分明觉得周身被观音剑掌力崔嵬,一阵剧烈震动,胸口间气机紊乱,心脏一阵剧痛,当即便一口血吐出,身子向后一倒,但他毕竟身手犹在,身子就地一滚,又回到巨塔之下,背靠巨塔,横剑而立。他伺机而起,身子自天而落,重掌击伤了一名铜人,但自己气机已乱,已经很难再使出绝强的招式了。
那个年长的铜人又道:“收!”他们十五个人立时将包围圈缩小,各自使出看家绝技围拢过来,李忘难以抵挡,十招中还不到三招,立刻就被十五个铜人围死,突破不出去。
李忘被逼入死角,正好盘膝坐地,以剑撑住身体,眼见四周铜人金光闪闪,恍如梦幻一般,不禁头晕脑胀,心中一阵烦恶,正混沌间,一眼望见刚才那背靠的巨塔,那塔屹立在塔林中,任如何巨斗也是无动于衷,塔身青苔遍遍,年岁依旧,但是巨塔坚定的神态却依然静静的望向天空,李忘忽然想到,那巨塔正是禅宗二祖慧可埋骨的地方,达摩祖师西来传佛,二祖慧可断臂得其真传。当年二祖慧可乃是南北朝乱世中武功一流的一位将军,只因为杀孽深重,一心归于我佛,从达摩祖师修禅,晚年得其真传,自有一番坚定沉着从容的大将之风,又有一番佛家的淡定澄明无我的境界。李忘神思从慧可转回,再看那立在一旁的惠得大师,也是嘴角含笑,白须不动,周身笼罩着一片慈悲的光晕。李忘那一刻仿佛被这禅宗的境界所感染,回头再看那些纵横跳跃,激荡进攻的铜人,一个个佛光普照,仿佛他们每一次出手不是为了阻挠他进修高等武学,而是为了渡他成佛一般。唐渐灵突然想通:“断臂……也能成佛……”他大喝一声荆楚长剑罩住四个铜人,自已飞身一掌挥出再次使出五行阵,这新五行一成形,李忘轻声喊道道:“五行变阵,水为纲,火为体,木动天地,金照双元。五行变阵,金固本源。五行变阵,火主攻,木为金!”他一连变动阵中心的方位十余回,十五个铜人不知道这五行阵究竟要如何运转,招式顿时停顿,李忘最后竟然将阵中调到此刻最为虚弱土位上,荆楚长剑纵横捭阖,一阵激射,竟将三名铜人点得受了内伤,一腔血喷将出来!
此时五行阵已破,李忘再难使出这样一人当五人的招式,只能勉力抵住铜人,但那些铜人被他神威所摄,竟然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竟被李忘急切间一剑刺去,又将一个铜人打得吐血出阵,惠得看到此处也不禁赞叹道:“好!”
那年长的铜人立刻道:“护!”他和其余十一名铜人左右勾连,依旧将李忘围在中心,徐徐向他出招,那铜人大喝道:“点!”就见十二名铜人全力向李忘进攻!
李忘看出他们意图心中想道:“我已经知道断臂成佛的道理,你们就算进攻再将我重创一次,我破了五行阵最后的根基也能勉力支持!”他一面想,一面将掌和剑结合在一起,形如鬼魅般来回穿梭,一连接下了十二名铜人中九个铜人的拳风,铜人见他如此卖力,当时运兵刃,挥掌风,要将他制在当场,却不料李忘招中生招,荆楚长剑突然暴起剑气生生逼退了十二名铜人的攻势。
李忘哈哈一笑道:“好!五行变阵,以金为用!”他自己立时闪进中央,以金位真气推动荆楚长剑。他剑锋过处,竟生生划破一个铜人的肌肤!须知这些铜人身上都有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此时被金位真气激荡,竟然能以木剑破了他们金钟罩!铜人中顿时一阵唏嘘,看来这李忘武功的确非比寻常。
众铜人脸上已经微微现出惊恐之色,那名被划破的铜人得令下场,年长的铜人对剩下的十个铜人道:“捻!”那十一个铜人立刻就如同车轮般围着李忘一圈一圈转起来,每人走一步就出一掌,如此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时时有掌力打来。
李忘道:“五行变阵,以木为轴!我也转!”他立刻闪进阵中,以木位真气带动招式,荆楚长剑、观音剑掌、达摩掌法三路招式各逞所能与成法轮般转动的十一个铜人混战在一起。那年长的铜人突然道:“合!”周遭的铜人立刻停住脚步,双掌打出一个推山掌,李忘在阵中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力道,突然收紧招式,足下一动,飞上半空,落在了十八铜人的圈外,李忘立刻将招式分为三股,护住木位,赶入阵中,但立刻又被合围,他无奈挥出荆楚长剑,但可惜毕竟年轻气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