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轶闻手记:纸人割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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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轶闻手记:纸人割头颅-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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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假!就是老徐怕事情败露才杀了他们灭口!”陈婆声嘶力竭地断然道,“他怕杜科长查来查去最终怀疑到他头上去,于是他就借着老胡让张树海做眼线这件事,把那个畜生约到河岸密林,然后痛下杀手,接着又杀了李光明——死人当然不会说话,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谁会知道他的丑事哩!”“他娘的!徐海生,我操你奶奶!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胡建设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暴戾,一双手把桌子砸得“嘭嘭”直响,满嘴的唾沫星子乱溅开来,“我说你怎么比我们先到了河岸,原来这些都是你这个畜生干的!这些年来你骗得我好苦啊,我这就废了你个瘪犊子养的!”说罢他猛地纵身跃上圆桌,一条身子直愣愣地向徐海生狠扑了过去……而此时的杜少谦似乎早有准备,他伸出胳膊搪下胡建设,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接着借力将胡建设失掉平衡的身子摔在了地面上。胡建设踉踉跄跄,倒退了两步之后才“咕咚”一声跌翻在地。杜少谦俯身把他扯起来,钳着他的手腕高声喝道:“老胡!不要蛮干!咱们先听老徐怎么说再动手也不迟。”我再转脸去看徐海生,只见他已然呆若木鸡,整个过程中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根本没有要躲闪胡建设的意思。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来,接着把手中的八角解放帽撑了撑,然后稳稳当当地戴在了头顶,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大大方方,一改往日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平静地说道:“杜科长,这些事情确实都是我姓徐的干的。还有就是,吴先生究竟是缘何被杀以及魁岭隐藏的所有秘密,我也可以毫不保留地告诉你。不过,我想先带你去看样东西,那样东西就在苇塘枯井附近。看过之后,不用我说你就什么都明白啦。”振奋让我的胸口怦怦直撞:此刻……谜底终于开始浮出水面,尤其是徐海生还提到了吴先生,但愿由此我们会将所有的症结通通打破——獠牙剃刀的真正身份,江心岛谷底的怪诞沙船,陈连长隐藏的那些秘事……这样一来,我也就不用再跟随杜少谦疲于奔波,可以安然身退做回一名卡车司机了。
然而,那时候我实在无法想到,这所有的诡异之事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而此后我们的经历才可谓是步步惊心,如临深渊,甚至,一度让我觉得自己此生将会葬送于魁岭。
——魁岭,它究竟还有多少隐秘鲜为人知?
暴雨湟湟,像是要把整个魁岭淹得片甲不留才甘心,才罢休,才够劲。
徐海生话将脱口,还没等杜少谦接茬儿,胡建设就抢先说道:“杜科长,我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过不轻,不过你放心,待木桥重新架好以后我一准儿前去县城自首。但是现在我必须跟着你们前去!我倒要看看这个犊子养的王八蛋还能耍出什么花样!”徐海生轻蔑地笑了,神色惨淡:“当然,我还欠你一条命。放心,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徐海生说罢径直地走出厅堂,就那么走着,步伐缓慢,不回头也不张望。诸人无暇再披上桦皮蓑衣,个个紧缩着肩膀尾随其后;只有陈婆自己站在了门口。我走出几步扭头望了她一眼,她孤零零的模样就像一张贴着的纸片儿,灰布小褂在风中哗哗作响。这个影像在此后的许多岁月间,如影随形地飘荡在我的脑海之中,总会不期而至地让我感到战栗不已。
苇塘周遭杂草连绵,阴森森的荒。我的心在慌——想到那些虽然身死却曾被挖去肝脏的志愿军战士;想到枯井里大哼哼肉皮冻一样柔软慑人的躯体;想到被剔成一具冒着热气的白骨的胡二嘎……我渐渐感到脚下的道路软绵绵得厉害,不知道徐海生又会让我们看到什么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所有的真相,会如此轻而易举就浮出水面吗?
枯井近在眼前。它周围已然用稀疏的木障子圈起,一块歪斜的板子上写着“生人勿进”四个红字,字也是用刷子刷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早已显得斑驳不堪。我走上前去,踮着脚试探着往井口里瞄了瞄,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北风吹过,能闻到一股子沉沉的腥气。
徐海生止住了脚步,慢慢把八角解放帽从脑袋上拉下来,满脸镇定——他的这副模样不可遏制地让我想起了陈连长与我们分别时的情形,接着我听到他说:“今天的魁岭真是太静哩!”言毕,他利落地伸出手臂指向前方,声音尖厉地骤然叫道:“杜科长!我要带你见的东西就在那里!”几乎就在我们的目光全部沿着他的手臂指的方向看去之时,徐海生却突然冲入了木障围栏,同时将八角解放帽抛在了井口,继而纵身跳入枯井,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吼声麻辣辣地凿入了我的耳际……这所有的一切仅仅发生在眨眼之间,以至于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具白骨已经被抛在地上!我战栗的身体摇摇晃晃,看着白骨中弥散的热气,突然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杜少谦却俯身捡起了徐海生丢下的八角解放帽,蹙着眉头久久不语,雨水越发将他的面目浇淋得模糊不清……

第十八章 黑白相片

徐海生已死。第五人。
此刻,原本接近真相的我们再次跌入漫漫迷雾。我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跟随众人走回跃进旅馆,在杜少谦的授意下与他一并走进房间之后,思绪早已动荡得一塌糊涂:如果说前四者之死是有预谋的或是遭逢意外,那么,后者的身上显然疑点重重。是什么原因诱发徐海生如此孤注一掷地舍弃性命,却又终究不肯表露半分真相?难道掌控这份隐秘的幕后黑手真的可以遮天蔽日,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
“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把心底的疑问抛给了杜少谦之后,他字字铿锵地对我说道,“邱明,还记得我曾经问过徐海生,张树海是从哪所监狱逃走的吗?”“凤城监狱。”我随即脱口而出,“杜科长,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就是这所监狱不对劲!”杜少谦一针见血地断然道,“它让我记起了十年前一桩骇人听闻的旧事情。如果张树海真的与这件事关系匪浅,那么咱们将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几个人那么简单,而是……而是一个极为秘密的特务组织!”“特务组织?”我浑身抖出一串激灵,忙问道,“杜科长,十年前的旧事究竟是什么?”
杜少谦沉吟道:“邱明,你先别着急。在说出这件事情之前,咱们先要弄明白李光明这个人。我在想,倘若当日他果真是将计就计,然后跟随咱们登上江心岛,他的最终目的会是什么?”杜少谦单手托住下颌,继续说道,“李光明绝不会笨到明知江心岛危机重重还陪着咱们拼命涉险,这一点根本是毋庸置疑的。那么,除了江心岛咱们还曾去过什么地方?——驻防哨所。当然只有哨所!也就是说,陈连长那里很可能有李光明为之感兴趣的东西,或者说是有幕后黑手感兴趣的东西。这个幕后黑手假借李光明的眼睛去观察,然后得到他想获知的信息之后,再将李光明杀害于河岸密林;与此同时,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同张树海一并干掉。这样的话,就算咱们已经怀疑上了张、李二人,到时候至多也就是死无对证,幕后黑手由此便可以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我猜测道:“杜科长,要是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完全肯定,徐海生根本就不是杀害张、李二人的凶手?可是……他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而是选择替幕后黑手去死呢?”
杜少谦道:“依照陈婆的思路,从表面上看来,徐海生确实有杀害张、李二人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是非常充足的。但是,如果你仔细想想此前众人在厅堂里的那些细枝末节,你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甚至有些别扭……对!就是别扭,简直别扭透顶!邱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在厅堂里众人相互对质的时候,徐海生嘟囔了两句极其奇怪的话,他说‘为什么选我……’”“‘为什么选我’!没错!”我抢过话茬儿,“就是这句话!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心里还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是挺别扭的。难道是幕后黑手暗示他,让他出来顶替所有的罪过?可是……可是这样一来又不合理了——明明李桐指的是他约张树海在河岸密林相见这件事,这根本就是事实,怎么想也都与这句话不搭界。再说,李桐跟杜科长你一样,都是临时被吴先生选中来到这里的,他怎么可能跟幕后黑手扯上关系?”“这也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
杜少谦说,“但更让我诧异不已的是,胡建设居然也同样说了句奇怪至极的话——‘那《纺花车》的戏文儿你用不用再给大家伙儿背背?’这句看似不经意的斥责,我思来想去都觉得是胡建设是在有意告诫徐海生,换句话说,他是在利用这句话来向徐海生传递某些信息,而从徐海生此后的表现来看,显然这句怪话对他的死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我听罢杜少谦的分析,继续猜测道:“杜科长,如果你所有的推断当真如此,那胡建设可就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喽!可是我不明白,那句‘《纺花车》的戏文儿……’究竟在暗示着什么?还有江心岛上无脸士兵说的那两个‘肉’字,怎么他们说的话都同样怪异?”杜少谦盯着桌角上的八角解放帽:“这三句怪话,我们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是,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此刻我们还不能惊动胡建设。而目前,我更担心的却是獠牙剃刀这个异常诡秘的家伙,我迫切地想要看清楚,那张面具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一张什么样的面孔!”我追问道:“杜科长,你在怀疑獠牙剃刀才是这所有一切的真正幕后黑手?还有就是,刚刚你提及的秘密特务组织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树海和这个特务组织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杜少谦将目光从八角解放帽上拿开,面色沉郁:“说起来……这件事也要追溯到十多年之前。当时,在整片辽东地区的刑侦系统之中,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被两个字眼弄得心神不宁,甚至有时都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因为内部会议里一旦提及那两个字眼,往往都意味着又有一桩血腥的命案发生。而这两个与死亡密切相关的字眼就是——‘暗花’!”“暗花?它们是什么?”我绷起身子,“杜科长,难道指的就是你口中的秘密特务组织?”“不错!他们是当年国民党逃离到台湾时安插在大陆的谍战人员,但是,这批谍战人员潜伏下来的真正目的却并不是为了获取我方的某些情报,而是……实施血腥残忍的报复!”杜少谦表情严峻,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个秘密组织行事异常奇特,各自为营,甚至在行动的过程中,不惜舍掉自己的性命以求功成。可惜时至今日,我方依旧无法获知这个秘密组织的具体人数,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还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继续潜伏着,伺机而动!还有最重要的是,他们报复的对象和手段……”
我见杜少谦欲言又止,忙接茬问:“难道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杜少谦连连点头:“他们报复的对象仅限于我方的谍报同志!就是那些曾在解放战争中立下赫赫功勋,却又安然身退的无名英雄们。而他们的报复手段更是匪夷所思,正如同‘暗花’这个名字一样,在夜间里以爆破的方式组织暗杀,用他们自己的话讲,就是‘暗花盛开,粉身碎骨’!被害者往往被炸成一堆面目全非的肉泥。我方在抗美援朝前夕那段时间,至少有十几位隐姓埋名的谍报同志遭了毒手。我想,那些藏在暗处未被肃清的家伙,一旦敏锐地嗅到什么风吹草动,肯定还会再次浮出水面。”
我愕然张大了嘴巴,接着问道:“可是,杜科长,听你此前的意思,你好像怀疑张树海也是‘暗花’组织的一员?这个……有可能吗?”杜少谦道:“不是可能!是确信!邱明,我的推断是,徐海生曾说过,张树海是从凤城监狱逃脱的死刑犯,又是在十年前的抗美援朝期间;而我记起的那桩骇人听闻的旧事情,正是发生在十年前的凤城监狱,那名将要被枪决的死刑犯曾对自己是‘暗花’组织的成员供认不讳……当时,这桩越狱案在刑侦系统一石激起千层浪,内部人员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再加之张树海和李光明来到魁岭之后替换身份等这些证据,所以我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杜科长,那张树海是用什么方法逃出防守严密的深牢大狱的?另外,你说脱逃的只是张树海一人,可是显然此后他都是同李光明狼狈为奸的,那么李光明的身份又是什么?”杜少谦道:“邱明,难道你忘记了?张树海是‘暗花’组织的一员,深牢大狱虽然防守严密,但又怎么抵得住炸药的威力?张树海正是基于此才成功地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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