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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遥手没有停:“别忘了你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何必去管这样凶险的事。”
“学武功不能纸上谈兵,战斗才是最快的进步方法。就像这次,他的武功远没有我所学的高深,兵器也不如我的银剑,却仍是伤了我。”凌逍继续赔笑,“对了,这次官府赏金可全归我了,待会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语遥才记起凌逍提着的包袱:“都伤成这样,还有心思买什么东西。”
“给你买的衣裳,很多颜色的。以往你总是一身白衣,以后便换着穿吧。”
“我又不是花蝴蝶,做什么穿那么艳。”
“放心,我仔细挑的,自然不会艳俗。你肤白,穿着一定好看。”
语遥从未收过礼物,不忍再责怪凌逍不顾身体。
语遥继续小心敷药。一阵沉默。
“爹娘死了。六年前,为阴王所杀。原先我们陈王朝中心地界,如今多为望国所占。”凌逍声音清冷。
语遥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两个人……
“其实早应有所预料,可……”凌逍的声音已然低涩,“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过去。”
“你要报仇?”
“不是现在。但账,总是要还的。语遥,你也莫要太伤心。”
语遥轻声应道:“嗯,至少我们没有失去所有亲人。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
语遥的医术果不一般,凌逍的伤养了一旬便已痊愈。
自此之后的四年中,凌逍每两个月便会出谷一次,有时十多天,有时只七八天,从未出过二十日,每次都会给语遥买几件衣裙、发饰,也常会添些大小伤口。
“真是拿人的手软,每次要责你的话都被这些顶了回来,”语遥玩笑道,“日后你若喜欢上外面哪个姑娘带回来,我可要告诉她小心你的糖衣炮弹,别被你骗了去。”
凌逍剑眉一挑:“我可不怕你说坏话,姑娘自是会信我的。”
“哦,是么?”语遥“噗”地笑道,“我可看不出姑娘会喜欢你哪里。”
“这样数落我,是不是我亲姐姐啊。”凌逍叹着气抱怨道,随即又大笑一声,“噢,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娶了妻子便不管你了,放心,我……”
“瞎说什么!我巴不得早点有人来好好管你!”语遥打断他的玩笑,瞪了他一眼。
凌逍默了一阵,终于开口:“语遥,我想出谷。”
“嗯,当心点。”语遥故意板了脸,“若敢再弄一身伤回来,便罚你禁足半年。”
“这次不一样。”凌逍扳住语遥双肩,“这次,可能二三载,可能五年十年,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神情十分严肃。
、有女沁菱(一)
语遥的心漏跳一拍,抬头迎上凌逍的目光:“什么意思?”
“我已十八了,这些年已然准备充分,是时候出去做一番事业,以慰爹娘和逝去的陈王朝。”
语遥心情复杂,开口却只一句:“你所言并非易事,可决定好了?”
“嗯。”坚定地点头。
语遥侧身移开视线:“你应该知道,我一向由你自己选择。这次也同样,我不会阻你。”
凌逍拉住语遥胳膊,继续道:“语遥,我希望你,能与我同去。”
“可是我答应过师父,绝不擅自出谷。”语遥不让自己有所停顿,伸手从发间取下青玉簪子,紧接着道,“这是你之前送给我的,你带着吧,就当是亲人在身边,做个念想。”
凌逍没有伸手去接:“已经送给你了,我不要。”
“……”语遥缓了缓胸中涩意,嘴角勾起,换了副嬉笑神情,“好吧,若日后你实在想我,便抽空回来坐坐,反正我总是在的。”
凌逍微微低了头,轻声道:“我知道你允诺师父,亦知道爹娘对你不起,你若不愿出谷,我决不会强求或怨怪。”凌逍看向语遥的眼睛,“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在这里等我,至少我会记得,总有个人等着我回来,总有个人能我为治伤,像以前那样。”
语遥双唇微启,却无言以对。笑容渐渐敛去,语遥看着凌逍,两道剑眉书写着执着,又显出几分随性,下面是和儿时同样坚毅的双眸,鼻峰颇高,棱角分明的脸很是英俊——十年了,当日的小男孩已然长成这样一个青年。
他,是陈朝唯一的血脉了,若为人知晓,必会引发大乱。而他孤身一人,该如何面对?若他受了伤,有了危险,谁来救他?
语遥原以为师父很快便会回来,她还想过如何向师父解释凌逍的事,可如今十多年来,师父再无音信。至于那誓言……倒无妨吧。
语遥闭上双目,心中渐渐清明,过了好一会,终于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凌逍:“我与你同去。”
“真的?”凌逍大喜过望,一把抱起语遥转起来,“太好了!语遥,你真好、真好!”
“臭小子放我下来,要晕啦!”
“语遥,以后对人便称咱们姓陆。”凌逍放下语遥,叮嘱道。
“嗯。”语遥知道,这是王妃的姓。
收拾了几日,两人便准备出发,凌逍背着包袱走在前面。语遥跟着,走到谷口时,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此刻的她不会知晓,下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会是为了怎样的大事。
凌逍也停下脚步:“谷中十年,恍若一梦。语遥,以后的日子咱们仍旧一同去走。”
“嗯,”语遥知道凌逍在担心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既然决定离开,我便不会因此伤感,也不会后悔。”
就这样离开了。语遥不知外面的情势如何,也不知凌逍有何打算,她只知道,新的生活正等着他们步入,而她,不会放心凌逍独自去闯。
踏入一座城门,凌逍侧头对语遥道:“此处是黎城,允国地界,虽不是允都,却也是一座极为繁华的大城,”凌逍带着语遥,走在黎城的大街上,“你从未出来过,咱们便先在这里转转吧,你也好熟悉一下。”
十多年来,初次离开梦天谷,看到这座繁华熙攘的大城,语遥却并未现出半分惊诧或兴奋。凌逍无奈摇了摇头,姐姐这样的反应倒一点不奇怪。
语遥的视线落向前方不远处的小摊:“纸鸢……”
凌逍看过去:“呵,是啊。看来你还是喜欢这个。”凌逍顿了顿道,“可今日无风,不适合放纸鸢。”
“嗯……无妨,”语遥笑了笑,“日后再说吧。”
“嗯,改日一定带你放纸鸢。”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在城中转了大半日,歇在一家茶馆。茶馆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谈天。
正当热闹之时,走进一个老人,老人短须白发,身着布衣,实不起眼,茶馆掌柜却早已亲自迎了上去。
“何先生!”掌柜非常热情,甚至有几分激动,“您回来了!六年不见,您老人家可好?”
“老朽无恙,多谢掌柜挂念,”老人家抱拳,笑容和蔼亲切,“老板有福之人,茶馆生意还是这样好。”
“嘿嘿,托何先生的福,这店还过得去。您快请坐。”掌柜笑得憨厚,将老人家请进店里,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何先生,咱们允国人,以前也是我这茶馆的常客,那时这生意不好做,多亏老先生教我许多经营之道,才日渐兴隆。先生还精通医术,五年前去别国游历,如今终于回来了。”
人们一听这话,对老先生已然敬佩有加,议论纷纷。
“先生,我们刚还在说到底哪一国最好,您见多识广,给我们讲讲吧。”有人请教道。
老先生一笑:“若各位不嫌罗嗦乏味,老朽自然愿意说道说道。”
凌逍对语遥递了个眼光,示意她认真听听,虽说以前他也对语遥讲过一些,却不知语遥听进去多少,如今出谷,是该对各国了解一番。
老人家拿起面前桌上的茶,从容一啜,开始娓娓道来:
“若论哪一国好,先要看王——祝王年迈,却好奢华,王室矜贵骄奢,祝国国富,国库财力雄厚,却离不开缴税所得,这么下去百姓恐怕难以承受;阴国国主恰如其名,素来阴狠,惟好美色,年年广收秀女,民间颇有忿意;而望国,现今国土最广,军力最强,是以国主野心最大,官员中也多狂妄自大之辈。说起来啊,走了这么一大圈,老朽还是最喜咱们允国,王上不自矜功伐、野心勃勃,民风也最是自然无拘。”
听罢这一番话,凌逍蓦然对这位何先生另眼相看——不得不说,他的眼光颇为毒辣。
众人不究真假,听了这番话都很是自豪,又有人问道:“您说说还会不会再有哪国一统天下呢?想当年陈朝虎虎雄威,却还是一朝覆灭,真是天意难测啊!”说着不禁一番慨叹。
老先生又啜了一口茶,目光悠远:“当年,陈朝确是抓住时机,一举定江山,可陈铭就此自满,建朝后并未完全压制其他四国的兵力和财路,还将其划为封地放任发展,才有了后来的祸患。
二十万雄兵,终究也敌不过四国合力夹击,到头来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五六万直接倒戈投敌,想来如今早已是其他四国的帐下之军!怎能不让人扼腕叹息!”
老人颇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色,放缓语气继续讲,“如今四国边地纷争不断,盗贼四起,实非太平之世。可若说再次统一,又有谁能预料呢?只是老朽以为,时势总要造出英雄。”
众人一番慨叹,又开始谈天说地。
语遥也颇为震动,没想到陈王朝灭亡之时竟是四国夹击,众叛亲离,甚至五六万精兵倒戈,无怪皇室成员都得落魄至逃亡四方。
语遥知道凌逍心中不会好受,便送去安慰的眼光,却看到凌逍淡定饮茶,毫无异状——从小就是这样,父母离去咬唇不哭,受伤流血从不喊疼,谈及仇敌也毫无怒色……凌逍,不知他一直承担着多少。语遥有些心疼。
“结账。”语遥示意歇好之后,凌逍唤来小二。
“来嘞!”小二高喝一声,店里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这里。
“咦,这位公子是逍少侠么?”有人突然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阿语在这里说明一下,每天两更,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左右。。)各一次~~敬请关注!谢谢O(∩_∩)O明日预告:章节名——关于沁菱妹纸,明天就会出场啦!
、有女沁菱(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新人物出场了!!
另一人跟着道:“逍少侠?就是那位帮官府抓通缉要犯,拿赏金帮助穷苦人家的少年英雄?”如此形容之后,已有数人露出久仰大名的钦佩神情。
“阁下过奖,在下只是尽一己之力而已。”凌逍微微颔首。
“逍公子过谦了,公子的事迹我们都有耳闻,多次勇斗巨恶,锄强扶弱,真是让人钦佩得很呐!今日一见,少年英雄气质逼人,果是名不虚传。”
“是啊,想逍公子此等俊秀人才,正是要如此佳人才登对。”一位年轻公子看向语遥,开起玩笑。
“公子玩笑了。”凌逍淡淡道,“这位是家姐,陆语遥。”
年轻公子一愣,面色赧然道:“原来如此,难怪觉得两位神韵有些相似……”
凌逍微微一笑:“公子不必挂怀,未早向大家介绍家姐,是凌逍的不是。家姐初入江湖,凌逍要多带她转转,就先告辞了。各位仁兄,再会!”
“二位走好,望再光顾小店。”掌柜说道。
凌逍微笑抱拳示意,便带语遥向出走,走到何先生身旁时停住:“今日得见先生,得闻高见,晚辈幸甚,愿先生福寿康健,后会有期。”
“多谢公子。”老先生笑容和暖。
走在街上,语遥嘴角微微翘起,第一次见凌逍与外人打交道,未曾想凌逍在民间已有了逍公子的响亮名号,不愧是她的弟弟……
“想什么呢?”凌逍察觉到语遥的失神。
“啊……没什么,”语遥回过神来,“在想……咱们接下来去哪。”
“哦,这个啊,还是先找家引号取些银子,再把这周围都转个遍,我要多给你买些好东西。”
语遥一愣:“你哪来的银子?”
“嘿嘿,”凌逍狡黠一笑,“不是有赏金么?除了给你买衣饰的,送给穷人的,剩下的我都存在钱庄,已有不少了。”
“好小子!不但贿赂了我,成了自己的名号,还存了小金库,你倒是精明得很……”
“那是自然。”凌逍颇为得意。
凌逍带语遥走到一家钱庄,“金中钱庄”的招牌赫然映入眼帘。
凌逍大步走进,到台前对掌柜掏出一个小玉牌,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逍”字。掌柜立即换出面对贵客的神情,抱拳作揖道:“原来是逍公子!公子有何吩咐?”
“掌柜客气了,在下是来取些银子。”
“是是,这没有问题。”掌柜忙取出一沓银票递给凌逍,接着道,“公子,还有一事。”
“哦?”凌逍收起银票,剑眉一挑,“何事?”
“老爷吩咐,若见到逍公子,则请逍公子到府上一叙。”
“唔,”凌逍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不敢,恭送逍公子。”掌柜很是谦卑。
语遥愈发惊疑,凌逍和这家钱庄绝不仅仅是客户关系。
“很好奇么?”凌逍倒是善解人意,主动解释起来,“四年前,我抓一伙恶盗时,救过钱庄老板一家人,钟老板为人忠厚义气,为此感恩戴德,想要将店面送我作为报答,我辞而不受,只将之前的一点积蓄都放到金中钱庄,托他保管,当时钱庄生意萧条,连一家分店都没有,我这样,说是让他报恩,其实也是帮衬他的生意,他便更加感激。
后来,我在誉非馆研读了一些生意经,都教给钟大叔,大叔见我主意不错,便将钱庄的管理交与我一部分,且给我五成分红。四年来,经过不少努力,现如今这金中钱庄已是允国内的大银号。而本少侠我呢,作为钱庄的一大东家,也可算是一方财主了。”凌逍颇为得意。
“啊?”语遥瞠目结舌,“你每次出来不都是帮官府抓人,如何还有时间经营钱庄?”
“哈哈,这世道虽不算太平,可哪来那么多重案要犯?我当然还干了很多其他事。”凌逍说着,微微正色道,“不过,只靠我一个人两个月出来一次自然是不行的。我……有很多帮手。”
“哦?”语遥虽第一次听说,也并不意外,“哪里来的帮手?”
“日后你便知晓了。”凌逍嘴角一勾,慨叹起来,“要说这誉非馆,真是博大精深,从武学、兵法到商学、官学,一应俱全,难怪你师父要你好好研读,偏偏你不好这些,只读医书诗集,倒叫我拣了大便宜。”
语遥轻叹一声:“没有浪费也是好的。我这样让师父失望,如今又违背誓……违背师命擅自出谷……”她没有对凌逍说过发誓的事。
“若你师父真心为你好,也不会希望将你终身禁在谷中。”凌逍安慰道,“说不定,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