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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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巷-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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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时,老杨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一听,表情怪异的把手机递给了陈麒。
  陈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无奈电话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什么也听不清。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最后才应了一句“知道了”。这句话之后,是片刻的沉默,随即传来陈麟的笑声:“代我问候你的小朋友……”
  话没说完,被陈麒漠然的切断。
  
  坐在高学辉家的沙发上,我有些无所适从。老杨和武博华去牟老先生家了解情况,陈麒则是挂了电话就急冲冲的离开,我只好留在小高家里,满脑子浆糊。
  
  吃晚饭时,夜色已经渐沉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高学辉和同样心事重重的我都埋起头,静默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没有人说话。我似乎听到有小孩子的声音,仔细辨听,依稀是从窗外传来,却没听清说的什么。隔了一阵,那声音再次传入我耳际——
  “妈妈。”
  轻轻的呢喃,童音稚嫩,想起老杨的话,我顿觉毛骨悚然,啪的一声放下了碗。
  “怎么了?”高学辉问。
  我一把拉住他:“学辉哥!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他被我吓了一跳,忙侧耳细听,那声诡异的呼唤却再未响起。确信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他才握了握我的手:“你太紧张了,早点休息吧。”
  
  大概是我真得太累了,晚上躺在床上,上一秒还听见高学辉在外屋看电视的声音,下一秒就已沉沉入睡。
  一个梦翻来覆去折磨我。到处都是鲜红的一片,只看见那口我看了太多次的井的轮廓。两个孩子的声音交叠着,对着什么人哭喊。妈妈,妈妈。声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有如近在耳边——直到我猛的睁眼。
  还在小高的卧室里。转头向左,高学辉侧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呼吸均匀。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妈——妈——”
  那梦中的童音,突然之间竟如此清晰的响在我耳畔!!我如闻炸雷,大惊之下一回头,正正对上一张惨白色的脸。
  一张皱巴巴的婴儿的脸,眼眶内黑洞洞的,皮肤上隐隐约约显出墨绿色的尸斑,没有眉毛,没有眼睛,微微张开的口中亦没有牙齿。它就蹲在我枕边,双手抓着我脑袋右侧的床单,好像盯着我,又好像盯着其他地方——用那双在黑暗里看起来空空如也的眼眶。
  我的脖子直直的梗着,从那具白的可怖的身体上散发出的阴气舔着我的脸。余光里,什么东西从窗外蹭过去,而我枕边的东西就对着那个方向木然的开口:“妈……妈……”
  
  好像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我大吼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身上森冷森冷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
  那婴儿慢慢的转向我,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姿势活像个提线木偶。我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声呼喊着小高的名字,他却像死过去了一般,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终于我的后背碰到了什么,阻住了退路。我下意识的抄起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冲着那婴儿乱挥一气,触手竟软塌塌的。借着微弱的夜光,那分明是一条人的手臂。
  
  “啊!!!”我大叫一声,脱手就将那条手臂掷向了那个婴儿。
  这一掷,那条手臂正砸在那婴儿头上,一砸之下,两样鬼物居然都凭空消失了。
  
  我只觉得心跳的好象要从胸腔里迸出来了一样,拼命倒着气。周围一下子又安静下来,高学辉匀停的呼吸渐渐也可以听清了。
  “学辉哥,学辉哥?”我轻唤了他两声,他翻了个身,却没有醒。我也不打算再惊扰他,疲惫的转身想回床上去。
  这一转身间,方才贴在我身后的东西便随着我的动作无声的倒了下来。
  
  我才瞥了一眼,就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了下来——那是一具尸体,少了一条手臂。肩膀断处在黑暗中一团糊涂,不知有没有血流出,尸体的脑袋歪在肩上,仿佛颈中无骨。
  颈中无骨?!这一闪念让我的恐惧感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冲动,我踏前一步,扳过了尸体的脸。
  
  双目圆睁,下颌大开,脸部异常扭曲,可那张脸,不是袁媛是谁?!
  
                  第十八章
  十八
  
  那尸体的脸,不是袁媛是谁。
  我头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定定的看着那年轻却惨白恐怖,死气沉沉的脸。
  
  “妈……妈……”
  阴冷的声音又起。
  又是那该死的鬼儿子!袁媛无辜惨死,这恶鬼竟连她的魂灵和尸身都不放过,太过分了……此时的我只凭一股义愤填膺,早已顾不上害怕,顺着声音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扬手拉开了窗帘。
  紧紧贴在窗户玻璃上的,正是那张白生生的婴儿脸孔,只是有别于刚刚的木然,那脸上显然是一种绝灭的惶恐,黑洞洞的眼眶看起来像在拼命瞪到裂开一般。我直直的盯着它,它的表情愈发扭曲,手扒在窗户上,指甲抓挠着玻璃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我被这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惊的一僵,一时没有留神这张脸以外的事物,稍缓片刻后才看清那个立在窗前的男子。
  他只用一根手指顶着那鬼婴的后脑,那鬼婴就再也不敢挣扎,维持着脸贴在玻璃上的诡异姿态,四肢软软的垂下,动弹不得。
  
  那男人抬眼,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我的脸,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手收了回去。那鬼婴的身体就扑通一声滑跌在地上,他弯腰拎起那鬼婴就走了开去。我这才看清他的另一只手上也拎了同样一具苍白的小身体。
  就在那一刹间,一团白影径直冲向他。晦暗的夜光中,那具毫无生气的裸体与一头乌黑的长发是那么熟悉。她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腿,脸上哀伤欲绝的求恳之色轻易夺去了我的理智,我腿一软,倒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那一句几欲冲口而出的“陈麟”,也让我生生吞回了肚里。
  
  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窗外的情形已无从得知,我亦不想得知。隔了不知多久,窗上又传来抓挠声,我才抬头一看,头皮就麻了。入目正是那张可怖至极的扭曲的女人脸孔,半边紧贴在窗上,双目暴出,用下眼角盯着我,口中嗬嗬作声。
  我咬咬牙强作镇定,站起身来,那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目光也随着我看过来。伸手一把拉上了窗帘,把那不属于我的世界的东西隔绝在一层布的另一面,室内马上暗下来。
  最后落入视线的,是那只最初闯入我原本平静的生活的手,指缝里稀薄的黑泥似曾相识。
  
  我盯着窗帘的纹理呆愣了许久才努力平复了呼吸,紧绷的神经刚一放松下来,就感到后颈上一阵细细密密的凉意,我猛然警觉——袁媛还在这屋子里!
  那冰冷的感觉激得我浑身的汗毛倏的立了起来,就这样僵在了窗前。我知道,袁媛就在我身后,下巴打开着,嘴角撑张到撕裂,用一双凸出眼眶的瞳孔涣散的眼睛死死瞪着我等我回头。我知道,她的脖子早已断了,头定是无力的垂在肩上,不知歪向哪边。我知道,她就在我身后咫尺,阴寒的死亡之气顺着我的衣领直淌下去。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可我就是动不了,说不了话,仿佛身体已不属于我自己。
  僵持了片刻,随着渐行渐远的喀喀声,那股寒气慢慢消去了。那怪异的声音是不是她不受控的移动时骨关节的碰击声,我已不敢再去想。
  浑浑噩噩回到床上,全身犹如脱了水。高学辉的呼吸依旧平稳,让我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曾发生过?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侧头看了眼高学辉,他显然也才醒过来,正茫然的挠着□的后背:“睡过头儿了!平时这点我都跑步回来了……”
  敲门声又起,他总算清醒过来,套上件半袖冲出屋去:“来了来了!”
  我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脑海中还回放着前夜惊悚的一幕幕,现在的我只希望那是一场恶梦,而梦的末尾,有陈麟不期的闯入。
  
  “小高啊,小沫在里边吗?真成,晚上干吗来着,外边儿都闹这么大了你俩还睡哪!”门口老杨的声音飘进屋里,皱皱眉走出去,一照面,我不由一呆。
  门外,除了老杨,还有肖蕊,武博华,和……陈麟。他用一只手推推眼镜,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不知为何,在那眼神里,我脑中盘旋的无数疑问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小高见众人表情凝重,也紧张起来。
  老杨重重的叹了口气:“死了。牟老头跟他老伴。”
  
                  第十九章
  十九
  
  “死了,牟老头跟他老伴。”
  
  我和小高登时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话也说不出来了。
  老杨声音发闷:“小沫,还有点事想和你谈谈,咱们局里头说去吧。”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院子,高学辉表情复杂的站在原处,几个警察还在来来回回的检查现场,尸体则已被封进了黑色的塑胶袋,短短的一周中,我已经是第二次见了。
  
  “小沫,”老杨在饮水机倒了一杯水递给我,“你昨晚上是不是又见着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开始回忆,一边说一边眼神不由自主瞟向陈麟。他也在看我,目光中十足玩味,好像在等待着我露出什么破绽。当我的叙述停在“那个捉走鬼婴的男人”时,他甚至眯起眼来,那表情几乎是嘲笑了。
  武博华见我突然住口,忙催促道:“完后呢完后呢?你看清楚内男的长什么样了没?是认识的人吗?”
  喉咙有些堵,我咳了声,淡淡看着那让我捉摸不透的男人:“陈麟,你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我还真没怎么睡……”他咧嘴笑起来,还动作夸张的揉了揉眉心,一边在指缝中偷眼打量我的表情,“跟肖妹妹值夜班,精神抖擞的哪儿睡的着啊!对吧,肖妹妹?”
  “不是你叫姐的时候了?”肖蕊丢给他一对卫生球,“后半夜你趴桌上睡的跟个死猪似的,还不得我盯着啊?对了,小沫你到底看没看见那人的长相啊?”
  “哦,光线太暗,没看清。”
  只是简单的对话,我已经明白陈麟想让我知道什么。昨晚显然他根本没有离开公安局,肖蕊和他一直在一起,他想告诉我,就算说出是他,在座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啊……居然没看清!小沫你不是被吓的没敢看吧!”武博华遗憾的大嚷起来。
  我吓的?我在乡下扒坟头的时候你这个城里长大的孩子还在上学前班呢吧。瞪了他一眼,重重的谜团却在心里堆积成一层阴霾。
  
  桌子上杂乱的纸页中间又响起电话铃声。老杨接起来嗯了两句,脸色突然间就变了。
  “什吗?!?!哎我说你个大冯嘿!你这玩笑可开过了,五年?!快别扯淡了!你们科里那台老古董该卖给收废品的了吧!”话虽这么说,老杨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难看,渐渐嘴上也停了下来。
  我和武博华面面相觑。
  “怎么了?”肖蕊警觉的问。
  “大冯他们科的验尸结果出来了……比85年那回还不靠谱……”挂上电话的精干刑警面部肌肉有些绷紧,“说是结果出来检验科的也觉得太瞎掰了,反复验了好几遍,还是一样……牟金川和刘玉香的死亡时间是5年前……”
  “怎么死了五年才发现尸……”武博华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什么?五年前?昨儿下午不还访过他们吗?”
  
  有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我从头顶到脚底泛起了寒。这么久以来,神神叨叨战战兢兢的牟婆婆,靠着剃头的小三轮摇着蒲扇的牟老爷子,我每天都看到的两个人,难道从五年前开始,就是两个死人……活着的死人?
  再看其他人,也是一副面色发青的样子,没比我好到哪去。
  寂静持续了很久,老杨才低低的吩咐:“走,去检验科一趟。”
  说着转头看了看我。我了解的摇头:“我就不去了。”
  “你最近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吧。”老杨拍了拍我的肩,“用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你们忙吧。”我看着其他人陆续走了出去,陈麟的身影也隐在门外,忙又叫住老杨:“杨队!”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我心里绞结成了一团乱麻。甚至是我以为已经忘记的,某个晚上迟老太太疯疯癫癫的话语。整个事情,好像都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只是我怎样都无法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在陈麟走远后问出来的,来自老杨的消息,仿佛印证着我心中这种纷乱。
  
  “嗯……怎么说呢,简单说就是85年死的那个孕妇不是被剖腹的……根据撕裂伤的方向和内脏的受损情形,那个伤口应该是自内向外造成的,伤害力来自死者自己的腹腔内部……”
  
  准确的说,来自她自己的子宫。
  多好笑啊。婴儿自己从母亲的子宫中挣出,开膛破腹而出,老杨,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在公安局门口,我意外看到了那辆并不陌生的TOYOTA。陈麒面无表情的靠坐在车头,看到我也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理所当然的略抬起下巴,示意我上车。
  几乎没怎么犹豫,我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也许只是因为,在看到他的瞬间,心中郁积的烦躁不安竟然消散。
  
  他和陈麟的确相似。
  昨夜我见到的那个带着肃杀之气的男子,那个用一只手指抵着鬼婴后脑的男子,那个用犀利的目光扫视我的男子,那个被恶鬼死死抱住双腿却连眉也不皱一皱的男子……细长的眸子,略带妖气的眼角和眉梢,或许和他的兄弟有几分相似,但那上扬的唇线和棱角分明的下巴,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我身边的他,有着更为柔和的脸部轮廓,两道流畅的弧线走到下颌处尖削的合拢,双唇不比他弟弟的轻佻,显得有些无辜的微抿着。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我盯着陈麒的侧面,有些许的恍惚。但——不是他。昨夜我见到的,真的不是他。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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