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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周冶明不敢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许华筝,而许华筝则低头看着脚边的细沙。海风轻轻的吹过,拂起许华筝绵绵如丝的长发,那一缕缕为情而生为情而绕的青丝,在许华筝而后纷飞,像是要舒展出最最深情的舞蹈。
“冶明……”许华筝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瘪的唇:“你说的这些话……我承认……都是正确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让人可以感觉到她心底极力隐藏的痛,和勉强支撑起的坚强:“你说我对少威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妥协和退让,你说所做的一切已经明明白白的表达着他并不爱我,而我仍食古不化一般的不肯放弃他……”
许华筝说着,抬起头看向周冶明,她的眼里已闪动着点点泪花:“可是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吗?”
周冶明心头一震,这大概是他听过的许华筝对他说过的最动情的话,也是最让他心痛的话。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默默的陪伴在我身边;在得知我有了孩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向我求婚,要帮我分担这份责任。”许华筝静静的诉说着,语气平缓的完全不似她内心汹涌的骇浪惊涛:“可是冶明,我怎么能就这样坦然的接受你给我的这一切,我许华筝何德何能?”
“华筝,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周冶明不假思索的说,他不愿听许华筝说出接下来的话。
可是许华筝还是没有停下来:“你说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可是冶明,这不也是没原则的妥协吗?这不一样是没底线的退让吗?”
周冶明无法再看向许华筝,她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刺在他的心上:“冶明,你说你每天看着我心里很痛,可是你却为我做的这些,我看着就不痛吗?”
周冶明连连摇着头,心碎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清,他抖了抖嘴唇,尝试着最后的:徒劳:“华筝,那就让我们彼此都不要痛了,好不好?你不要再为林少威流泪,而我也不用在为你等候……让我们……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说的这些事解决问题的佳策,还是烂的不能再烂的提议。
“冶明……”许华筝看着眼前的周冶明,忽然觉得好心疼,她湣鹂吹搅俗约骸俗约核疵缘乃降陌椋藁诘募岢肿挪槐槐鹑死斫獾募岢帧�
“不要着急回答我,华筝,好好想一想。”周冶明缓缓抬起头,“这对你,对我,对林少威,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冶明……”许华筝突然伸手拉住周冶明的手,同时狠下心来说出了让自己都心痛的决定:“求你成全我……”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周冶明只觉得自己窒息的快要死去。这一刻,他心头的全部话语都被着清晨的徐徐海风吹得分散,寻不到只言片字来应许华筝,只得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容。
许华筝还想再寻一些词来对周冶明做些徒劳的劝慰,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那声音很轻,却是小心翼翼的向他们靠近。许华筝陡然一惊,没等回头心便开始狂跳——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就像很多次她和周冶明见面或聊天时一样,林少威总是会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她身后。
“华筝,你怎么了?”周冶明发现许华筝脸上表情的异样。
许华筝有些怯怯的转过身去,出乎她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林少威,而是酒店的一个工作人员,高高的个子,身形瘦削,他穿着大堂里门童的工服,硕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许华筝小姐?”那人问道。
“我是。”许华筝应着,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幸亏不是林少威,否则她刚才和周冶明的一番对话足可以点燃他心头的那座活火山。
“林少威先生请您到音乐餐厅用早餐。”那人毕恭毕敬的对许华筝行了个礼,右手一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华筝心头又是一惊,林少威派人来叫她吃早餐?他看到自己和周冶明在沙滩上了么?
“告诉林先生,许小姐要和朋友一同用餐。”周冶明拦在许华筝面前对那门童说。
“冶明?”许华筝不得其解。
“你现在回去,是不是打算往枪口上撞?”周冶明扶着许华筝的肩膀:“华筝,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条件反射的听他的,你有选择说‘不’的权利。”
许华筝看了看周冶明的脸,然后轻轻拂去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冶明,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她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酒店:“我现在是‘林太太’,我要回去和他共进早餐了。”
门童扶着许华筝穿上鞋子,然后引她走上沿着曲曲折折的海岸铺就的通往音乐餐厅方向的木栈道。
周冶明仍留在礁石边,看着许华筝的身影渐渐走远,不禁戚戚伤怀起来。
许华筝说的没错,她于林少威,较之周冶明于她,一般无二——他们都是因情痴狂的人,跋涉在为爱朝圣的颠簸坦途。心有执念,便不顾千辛万苦,不管前路是不是有尽头,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他该成全她吗?
他该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毁灭吗?
周冶明的心头纠结着,目光却一刻也不舍得离开许华筝,他看着许华筝和那门童已走下木栈道,再穿过一个人造的观澜隧道便可到达音乐餐厅。
进入观澜隧道前,那个门童回头朝周冶明的方向望了一眼,周冶明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他却一时也说不清……
观澜隧道其实只是一建在礁岩之上的一条通往音乐餐厅的通路,只不过被人工造成了山洞的样子,面海的一侧留出一排高矮不一形状不规的洞孔,可以看到海浪拍打在礁石之上形成的巨大的浪花。
来到海岛上两天了,许华筝还是第一次走过这条隧道,但她此刻却丝毫没有心思欣赏所谓的“惊涛拍岸”,此刻,她的心里乱极了,也怕极了。
林少威让这个门童去海滩上叫她,显然是看到她和周冶明在一起了,她该如何对林少威解释呢?如果她告诉林少威,她是在和周冶明做一个了断,林少威会相信吗?
“林先生现在已经到了音乐餐厅了吗?”许华筝问那门童道。
“应该到了!”门童边应着她,边回头看了看他们两人的身后。
“那么,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林先生的?是在酒店的大堂吗?”许华筝还是觉得要先问清楚,这样一会才好和林少威解释。
那门童回过头来,又向前张望了一下,并不答许华筝的话。
“先生?”许华筝觉得这男人好奇怪,不仅答她的话含含糊糊,而且此刻还瞻前顾后的,好像是害怕遇到什么人一样。
“先生?”许华筝又唤了他一声:“请问林先生现在是在音乐餐厅吗?”
那男人站住了,低着头,但是仍没有回答许华筝的问题。
“先生?”不知怎么的,许华筝忽然有点心里发毛。
这观澜隧道大概有一百米长,现在他们正站在中间段,隧道下方是足有十米多高的礁岩陡崖,高高涌起的海浪声声拍打着岩面,隧道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也不可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那门童仍是不说话,却抬起了手,把工装帽的帽檐向上扶了扶,又把头缓缓的扬了起来,让许华筝可以看清楚自己的脸。
这个人……许华筝努力的回忆着……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不认识了么?”那人冷笑一声,连说话都和之前低哑的声音不同:“怎么说,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
许华筝懵住了,忽然间,她惊恐的睁大眼睛,盯着那人——虽然时别这几个月,他又明显瘦了好多,皮肤也晒得黝黑,还蓄起了小胡子,但是他一开口,许华筝便记了起来。
“你……你……”许华筝瞠目结舌,连连倒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住隧道的内壁才惊恐的停了下来。进来的路已经走了大半,出去的路还很远,虽然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但是对于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来说,想要从这人面前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学妹,好久不见了!”那人摘下帽子,随手扔到一边,他骨瘦如柴的脸上写满了穷凶极恶。此刻,恁谁也不可能想象得到,二十年前,他是美国m大学医学院首位获得留校任教资格的华裔留学生。
“严……严学长……”许华筝结结巴巴的说,她的心狂跳到了极限。林少涵爆炸案之后,严铁铮被警方通缉,不知所踪,几个月过去了,当人们已经渐渐的开始学会忘记伤痛时,严铁铮竟然突然出现在许华筝面前。严铁铮冷笑着,一步步的逼向许华筝,他那双深深陷入眼窝中的双眸此时闪烁着弑人的冷色光芒。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学长么?”他终于走到许华筝的近前,高瘦的身影笼着在瑟瑟发抖的许华筝:“我和你往日并无过节,为什么要一步步把我逼向绝路?”
“逼你?我没有啊?”许华筝连连摇头,其实她明白严铁铮指的是什么,只不过眼下她必须对他示弱,这样才有侥幸逃脱的可能——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她不得不去试一试,毕竟她腹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或许你主观上没有想要和我作对,但是我到了今天这种凄惨的地步,全都是拜你所赐!”严铁铮说着,一拳挥过去,砸到了许华筝肩膀旁边的墙壁上。
“严学长,我们校友一场……”许华筝说着,目光向隧道的两端偷瞄:“你现在需要什么,只要你和我说,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完成,只要你一句话……”
许华筝心头一惊,严铁铮的意思是——他早就计划好了?
严铁铮看着许华筝一脸的惊恐,居然笑了起来,笑的如此得意和满足:“早在你来到海岛上的那一刻,我便盯上了你。”他眉头一挑:“只不过那时候,你只顾着挽着林少威的手臂下船,小心翼翼的扮演你的仪态万千,却没有注意到栈桥边帮你们的游艇系缆绳的码头工人。”
“你……”许华筝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要竖了起来,原来这两天,她居然一直在严铁铮的监视之下。
“你可知道,自从警察开始通缉我,我是多么不容易才逃到这个小岛上来?”严铁铮说着,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大概是想起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艰难。
“这里离陆地较远,平时除了有钱人来这里度假旅行或者办办婚礼之外,警察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我本想在岛上的码头边躲上一段时间,等有机会搞到一艘船好回到台湾……”严铁铮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也仅仅是转瞬之间:“可是,你居然也来到这里,像甩不掉的瘟疫一般。”
“我不是来追讨你的……”许华筝连忙声辩:“我只是来参加婚礼,我事先并不知道你在这个岛上……”
“你当然不知道。”严铁铮咧了咧嘴角,居然笑了起来:“你在心里早就想让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了,你若早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带警察来的,是不是?”
严铁铮的话,让许华筝想起了林少涵,那个她像亲妹妹一般疼爱的无辜女孩,就是被眼前这个人害死的。
“哦,对了,这就对了,就是这种眼神!”严铁铮拍手叫好道:“你该恨我的,你一开始就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你害死了少涵!”许华筝忽然不再害怕,她知道害怕也无济于事,她要站在这里,挺起胸膛面对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为死去的林少涵,为了钟老伯,也为了她自己。
“嘘——别这么激动…!”严铁铮伸出手指掩住许华筝的口:“声音这么大,别吓到孩子。再说,死的本应该是你,严格些说,是你害死了林少涵……”他说着,目光朝隧道出口一转,又诡异的笑道:“也别企图大声叫嚷就能招来人救你。还是刚才说的那句话,不要以为我只是临时起意,才带你到这里来的。”
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环顾一下四周,满意的笑道:“这里,是一个绝好的灭口之地。”
恐怖瞬间笼上了许华筝的心头,严铁铮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今天,他要在这里杀了她。
“为什么?”许华筝声音颤抖的问道。
“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严铁铮不再笑了,他的表情再度变得狰狞起来:“为什么,你会遇到钟老头?为什么,你要多管闲事的去查他的老病例?为什么,你是m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为什么,我在m大20年前的旧事你都要翻出来?为什么,你自己知道这些事情不算,还要去告诉钟老头?”
“你要当初要杀我灭口,就是因为我查出你用药物控制钟老伯?就因为我知道你在m大学曾经的风光而担心钟老伯生疑?”许华筝连连摇头道:“严铁铮,钟老伯可是你的恩人啊!二十几年前,若不是他救了你,抚养你,出钱供你读书,你就算是有再高的天赋也不可能有机会取得那些成绩的!若不是钟老伯……”
“若不是钟老头,我的父母家人就不会死光!若不是钟老头,我就不会家破人亡无处可归!”严铁铮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而你们却都把他当做我的恩人!”
“你……你在说什么?”许华筝糊涂了。
严铁铮眉头一挑:“钟老头一定告诉你,几十年前,他和工厂经历去码头视察,看到欲将投海的我。他一定告诉你,我母亲早亡,父亲酗酒豪赌,后来被人打死了。他一定告诉你,父亲死后我无依无靠,却不想高利贷又去家里收债,因为父亲在不久前赌钱的时候把家里仅有的房子也输掉了,我于是无家可归……”
许华筝点点头:“难道钟老伯骗我?”
“这都是我编的瞎话,目的是留在他身边。”严铁铮冷笑一声:“我父亲本是那个码头的承包主。但是钟老头要建一个全台湾最大的渔业码头,他的手下开始频频到码头上、到我家里找茬,后来他们知道我父亲喜欢赌钱,便找人合谋做出一场赌局骗我父亲把码头和全部身家押到里面,结果输得精光。”
许华筝倒吸一口冷气,她大概已经猜到严铁铮的仇恨来自于哪里,她也终于为严铁铮舍弃在m大学留校任教的机会,回到钟老伯的身边的理由。
严铁铮接着说道:“父亲没有脸面面对我和母亲,饮弹自杀;母亲本就有心脏病,因受不了这突然的打击也骤然发病死去。拜钟老头所赐,我从码头的少东家一夜之间成了孤儿……”他回头看着许华筝:“这样,我还要视他如恩人吗?”“那些……都是钟老伯手下做的事情,与他无关啊!”许华筝试图劝说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