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见过。”许华筝以为thomas是指前些天他爸爸带着他从美国看妈妈回来时,在许华筝住所的门口见到的林少威。
thomas见许华筝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又说了一次:“我见过这个叔叔,三次。”
“哦?”许华筝来了兴趣:“三次?”
thomas数着指头:“第一次,是春天的时候,在妈妈公司旁边,这个叔叔在长椅上坐着,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等人。”
“是在妈妈的公司旁边吗?”许华筝皱皱眉头,春天的时候,thomas是在美国他妈妈那里,她忽然想起周冶明曾经打电话给她,说他已经帮她解决了后顾之忧,林少威已经相信她的离世。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嗯,”小thomas点点头:“我问他要等多长时间,他说也许很久,也许永远等不到。”
许华筝心头一颤,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情。“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前阵子,我和爸爸在咖啡馆等你,出来的时候见到这个叔叔跟在你后面跑,嘴里喊着你的名字。”thomas撅着嘴道:“我和你说了,可是你和爸爸都不相信。”
许华筝的眼睛等的大到不能再大,她恍惚想起一个月前在她见到林少威那天的下午,她去接thomas到自己家暂住时,小家伙确实提起过有一个“喊着grace阿姨名字”的叔叔。
“第三次就是这次和爸爸回来啦。”thomas终于数完了和这位叔叔的三次见面,抬头问许华筝:“grace阿姨,这个叔叔是你的朋友吗?”
“他和阿姨以前是朋友。”许华筝愣了半天,才恍惚的点了点头,然后对thomas说道:“不过,不要对这个叔叔说,grace阿姨说过这些话哦。”
“为什么?”thomas眨了眨小眼睛,一脸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是朋友?现在不是了吗?为什么不让我对这个叔叔说?”
许华筝无奈的看着这个满脑子都是“为什么”的孩子,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帮他解惑,或者,她自己也想不清,她和林少威这二十几年,这许多纠缠,到底是为什么?周末,许华筝独自一人去了罗马广场,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般的来到这里,更不明白怎么就走着走着进了那一家和林少威一起去过的披萨小店。
正值下午客人不多的时间,店里的伙计们都凑在电视机前看一个访谈节目,许华筝点了一个6寸的蔬菜披萨然后坐到铁炉旁边烤火,不知是她的幻觉还是怎么,她竟然听到身后传来林少威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只见电视里面正在播放林少威的访问,背景还是在m大学医学院的图书馆,屏幕的右下方还标着“live”的字样。
“林先生,很高兴能再次为您做一次访问。”曾经和林少威打过一次交道的女记者emma坐在林少威面前,难掩兴奋之情。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emma小姐。”林少威悠悠的笑着,他看上去和几个月前接受emma专访的时候,明显有了很多的不同,比如精神状态,比如气色和谈笑间的轻松。
“现在外界对您的评价有很大的争议,有人说您是成功的楷模,有人说您是贪婪的扩张者,年轻的姑娘们把您视作梦中情人,准备创业的小伙子们也希望以您的成就作为鞭策自己奋斗的动力……”emma看着林少威,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么您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林少威认真的想了想:“自私,冷漠。”
镜头里的emma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林少威会这样回答。电视机前的许华筝也僵了一下,她没想到林少威会对自己做出如此评价:“林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吧?”
事实上,自私、冷血,这是好几个和她以及林少威都熟络的人给过林少威的评价,包括艾莎儿,包括周冶明,包括已经离世的林少涵。
“哦不,没有,以前的的确确有人这样评价过我。”林少威轻松的对emma解释道:“只是那时,我并不在乎他们对我的评价,而后来,我反思过自己这几年的变化与得失,我觉得用这四个字形容我再贴切不过。”
许华筝听着林少威如是说着,心里很是慌乱,看着他如此直白的剖析自己的内心,她竟然有些心疼。谁能有勇气如此血淋淋的揭下自己的疮疤,谁又有勇气把自己的最阴暗的一面昭告天下?
许华筝忽然想起,自己竟不知道这五年的时间里林少威身边究竟的发生过什么事情,她只是偶尔的从报纸和电视上听到过他的消息,却一直不敢关注。
是什么使得他性情大变?是什么让他如此沉稳成熟,不再浮夸。
不知怎么,忽然之间她竟然很想要知道答案,可是,她又如何去打探这个从前和自己并不相识的人的过往呢?
她想到了艾莎儿,可是如果过多的追问不会引起怀疑吗?
许华筝正胡思乱想着,电视里面,女记者emma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之前我看过报道,说是林先生您在法兰克福的一次慈善拍卖会上,以5亿美金拍得一条钻石项链,并把它送给了陪同您去参加那次拍卖活动的女伴……”
林少威毫不避讳的点点头:“是。”
电视机里清楚的传出访问现场周围围观的女学生的惊呼声,没有人分得清她们惊呼是因为“5亿美金拍一条钻石项链”还是因为“把它送给了陪同您去参加那次拍卖活动的女伴”。
emma抿嘴点点头,借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吃惊。尽管她早已求证过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是从林少威口中得到亲自的证实,她还是有些觉得震撼:“那么,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您和那位小姐的关系是……”
许华筝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等着林少威的回答。
“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林少威笑笑,若无其事的回答。
不知怎的,许华筝竟然有些失望,胸口隐隐的有一种揪心的疼,和若有所失的失落。
访问现场周围的女生们又开始尖叫,显然是对林少威的回答不满意。
“只是合作伙伴吗?”emma不甘心被林少威这样便蒙混过去这个问题:“普通的合作伙伴,是不会送这么重的一份礼物的……”
“其实,送给谁都是无所谓的。”林少威把脸转向镜头,认真的说道:“我只是想买下那个项链的名字,‘泪’。”
“是……谁的‘泪’呢?”emma显然是捕捉到了林少威话中暗藏的玄机:“上次专访时,您被一个先生带走去见一个什么人……”emma小心观察着林少威的表情,然后问道:“是您的泪,还是那位故人的泪?”
镜头前的林少威突然一脸严肃,他低着头,沉思了片刻,然后哑哑的答道:“以前,是她的泪,现在是我的泪。”
emma哑然,访问现场围观的人群也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等着听林少威的解释。林少威摇摇头,然后释然的笑了一下:“其实,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说:“当我听到那项链的名字,我便想要把它买下来。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人死之后可以经过轮回转世再次来到这世界上,我的那个朋友已经离世,但是我希望,如果可以,我愿买下她下次转世的所有泪水,让她永远不会再伤悲。”
“这真是个好男人!”
“希望他的爱人在天国安好。”
许华筝听到和她同样围在电视机前看访问的披萨店店员这样说道,从他们的脸上,她居然看到了泛红的眼眶,更让她惊讶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流下了两行热泪。
店员把许华筝点的蔬菜披萨端到她的面前,他看了看许华筝流泪的脸庞,又看了看电视机里的林少威,说道:“他的爱人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对吗?”
许华筝木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她看着店员一脸莫名其妙的离开了,他一定是把她当做了傻瓜,或者是被电视机里的这位年轻能干的金融家迷住了,否则,怎么能对一个问题怎么既点头又摇头呢?
许华筝茫然了,想不到自己竟然这样没用,谁知道林少威刚才所讲的是不是漫天胡说的鬼话,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自己在北美市场的经济利益而借机炒作?谁知道他所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她许华筝?
不,她不要再相信这个男人,她不要再被她的花言巧语和俊美外形所迷惑。
她已经被他伤过一次,以几乎死去为代价才获得了现在的生活,她不要再像过去那样傻乎乎的只为了和他厮守终老。
只是,如果她没有被他感动,却为什么会哭呢?max给许华筝打电话,他的太太不久前刚刚诞下了他们的第三个孩子,他热情的邀请许华筝去他家参加为孩子举行的一个小型的party。
“grace,一定要把小thomas也一起带上!”max嘱咐道:“我妻子最喜欢他了。”
“好的max,我一定带他去。”许华筝满口答应,“那,晚上见!”
放下电话,许华筝转头看向身边正在睡午觉的thomas。
thomas是许华筝在m大学医学院求学时同室闺蜜的儿子,五年前,许华筝跟随周冶明去了美国并在一次医用器械研讨会上遇到了久未谋面的闺蜜,此后,便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闺蜜常年在美国,而她的丈夫david则在法兰克福,所以小小的thomas从两三岁起便德国美国的两处交蘀生活,当然,他在德国的日子,多数时候都是喜欢赖着grace阿姨。
许华筝非常喜欢thomas,不仅仅是因为他聪明乖巧,还因为她每次看到小thomas便会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孩子当年能够保住,如果不是因为她从二楼的楼梯上跌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林少威……她的孩子,应该比thomas还要大一岁呢。
每每想到这里,许华筝便觉得林少威不可饶恕,他对她所做的一切,他对她的孩子所做的一切,是他说再多的漂亮话,买再名贵的项链都不可能挽回的。
max的party办在他的家里,许华筝带着小thomas到达的时候,客人们已经几乎到全了。
许华筝刚和max以及他的太太打了招呼,还没来得及看一下孩子的时候,便被一个人缠住了。
“华筝?”一个高挑火辣的中国女孩拦在许华筝面前:“你是华筝!”
“啊?”许华筝有点惊讶:“小姐,我认识您吗?”
“华筝,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女孩激动的叫了起来:“我是小晴啊!”
许华筝一下子警惕起来,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果然是小晴,五年多没见,她已经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好意思,小姐,您大概是认错人了!”许华筝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我叫grace,不是您说的那个朋友。”
“你……”小晴上下打量着许华筝,然后笃定的说道:“你就是华筝,不要想蒙我!”
许华筝一时之间没有了办法,她知道小晴的性格耿直,她也知道如果把小晴惹急了,她说不定会把max的这个party闹翻天,可是,她该如何安抚这个坏脾气的小野兽呢?
“小晴——”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是艾莎儿。
许华筝心里乱作了一团,怎么max的party上聚集了这么多与她的过去相关的人?究竟是他被什么人收买了?还是事情真的会巧到如此离谱?
“grace,我来介绍。”艾莎儿笑眯眯的拉住小晴:“这是小晴,是我一个朋友的小侄女,她正好来发法兰克福旅游,只在这几天,所以我和max说了一下,便带她一起来参加party了。”
“小晴,你也觉得这位小姐长得像华筝,是不是?”艾莎儿又转过头对小晴说:“她叫grace,是少威合作公司的品质总监,我们在法兰克福的这些日子,她帮了不少的忙。”
许华筝伸手向小晴:“欢迎您来到法兰克福。”
小晴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许华筝,机械的和她握手。这时,有人在一旁叫艾莎儿过去,于是,又只剩下许华筝和小晴两人面对面。
“莎儿姐姐居然相信了你的话?”小晴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的看着许华筝:“可是,无论怎么说,你都是华筝,我不会看错。”
许华筝正要解释些什么,小晴忽然捉住了她的左手,她将许华筝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手镯豁然向肘臂端撸起,露出她纤细的手腕,以及那上面触目惊心的一道疤。
“你还否认?”小晴得意的瞧着许华筝:“这世上没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也没有巧到她们手上都有一道疤这个程度。”
许华筝的脸变得苍白,她一直苦苦掩饰着自己,用心去做重获心生的grace,却不想被久未谋面的小晴一眼看穿,并将她的伪装揭露的彻彻底底。
见许华筝不说话,小晴放下了她的手:“华筝,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呢?你不知道大家都很想念你吗?林妈妈和余管家都老了很多,你知道吗?小叔叔,他知道你还活着吗?”
“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对不起……我……我发生过很严重的车祸……我不记得了……”不知怎么,许华筝脑中灵光一闪,居然扯出这么一个谎话。
小晴看着许华筝,半晌,居然笑了出来:“华筝,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这样的伪装除了能骗你自己,只能骗骗生性纯良的莎儿了。”
许华筝仍是不说话。
小晴看着她没有半点想要承认的意思,这才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是不会认错的。”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许华筝:“少威,也不会认不出你来的,他甚至不用像我一样去看你的手腕。”
许华筝转身要走,她不想再和小晴多做纠缠,这小丫头太聪明,太直接,也太有杀伤力。她三句两句便勾起许华筝许多的回忆,这让许华筝害怕,也让她急于想要躲开。
小晴扯住企图逃走的许华筝:“华筝,我再问你一句话!”她盯着许华筝的眼睛:“你还活着,小叔叔知道,是不是?”
许华筝的神情一滞,随即又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对不起……”
小晴放开许华筝的衣袖:“好了,我不问了。对不起,冒昧了。”
许华筝如释重负,转身就要走,这时候,小晴又在右面补了一句道:“你知道是什么出卖了你吗?是你的眼睛,你永远无法掩饰你眼里流露出的哀伤的神情。”一整晚,除了max的太太把孩子抱出来和大家见面的时候,许华筝一直都躲在房子外面。
她有点害怕再见到小晴,这姑娘湣鹩肷憷吹某ぷ乓凰缙胩齑笫ヒ话愕幕鹧劢鹁Γ梢远聪と诵闹械囊磺忻孛堋�
已近圣诞节,法兰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