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与一个重大犯罪嫌疑人面对面。他已经不可能像面对一个正常人那样面对吴德林了,他几乎真的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阴险凶残的人。
同时,他又想起成语中那个丢了斧头怀疑邻居的故事,他发现自己在怀疑对方的同时也在怀疑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僵了一阵子,他找个理由告辞了,他得好好想一想。
日期:20100607 14:36:00
红星路派出所的住房条件比医学院要好,洪峻和唐欢欢的宿舍都在所办公楼旁边的一栋小二楼的二楼,是派出所九十年代前的老办公楼,后来重新装修过,二楼的住房都是一居室带厨卫的结构,而且装修也不错,洪峻在医学院住的虽然也是单间,但厨卫都是楼层公用的。所里只有他与唐欢欢两个人是单身,二楼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健身房、会议室和几间客房,平时一般都空着。搬家的时候,洪峻请搬家公司将不多的行李一古脑儿拉过来了,往楼上搬东西的时候,陈铭和江建还亲自带了几个警察帮忙,唐欢欢也跑前跑后的,很快安顿好了,别的人都走了,唐欢欢留下来,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他的全部家当,“你搬家应了现在打牌的人嘲笑别人的一句话,”她说,“孔夫子搬家——光书(输)。”
“我本来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书生。”洪峻老老实实地说。
“当大学老师不好吗?干嘛跑来当警察?”
“不存在好不好的问题,”洪峻说,“不喜欢,有条件就换个活法。”
“这倒也是,其实现在当警察挺难的,跟警匪片上演的那种完全不一回事。”
“我早已过了做梦的年代,我只不过换了一份工作,如此而已,哎,借点业务书我看看行吗?”洪峻说,“我得早点进入角色,免得老受你这小姑娘的教育。”
“不服气啊?别人想我教育我还不教育呢。”
“照你这么说我得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那当然!不过没人宠你啊,自我感觉太好了吧你。”唐欢欢起身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一大叠书过来,往床上一扔,“你慢慢啃吧,不懂的地方就请教本姑娘。”
洪峻拿起一本《侦查学》教科书翻了翻,公安教科书语言大多浅显易懂,理论也没什么深奥的,一看就明白,“看这种书好象用不着请老师吧?”
“那行,你就能吧,象你这么不谦虚的学生我还不想收呢,”唐欢欢说,“哎,冒昧的问一句,都这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单身?离了?情场受过伤还是没女人缘?”
“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要不要作为呈堂供词?”洪峻笑道。
“好奇心,不回答就算了,我又没窥私癖,——可能有一段伤心往事对吧?”
“你不说不问吗?你呢?好象你也是待字闺中,比我也小不了多少吧?”
“没这样连接的啊,干嘛拿我跟你并列?”唐欢欢叫起来,“不说算了,给你一个倾吐衷肠的机会不用,错过了哈,以后想说我还不想听呢。”
她话音一落,扬长而去。
日期:20100607 14:37:00
洪峻起身将门关上,现在最需要看的就是《侦查学》,就象临考前复习功课一样,临阵磨刀,不快也有光。刚翻了几页书就听到敲门身,他起身开门一看,见是唐欢欢站在门前,“小姐,你不会总这样吧,一刻都不让人安静?”洪峻说。
“想什么呢?本姑娘肯敲你的门是给你面子,”唐欢欢说,“来活儿了,陈所有请,在他办公室。”
洪峻带上房门往楼下走去。
“喂,顺便问一句,”唐欢欢在背后喊,“都这大一把年纪了还单身,是不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孤僻?”
“你还真管这事儿?能给解决问题吗?”
“或者是失恋过?心里转不过弯?哪人谁呀,把一男人伤成这样?”
“我说唐警官,唐老师,写小说呢,收集素材?”洪峻反问了一句,不想再夹缠不清了,快步下楼。
日期:20100607 14:38:00
洪峻下楼看到夏景的红色保时捷停在院子里,走进陈铭的办公室果见她在坐,心中不由地又象触电似的震了一下,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她穿着蓝色T恤衫,配牛仔短裤,露出两条嫩藕般的长腿,乌黑的披肩长发衬着雪白的肌肤,浑身上下无处不在散发着遮挡不住的青春气息,这样的女孩无论如何都应该生活在幸福与快乐之中,就算是丧母之痛,也应该给她一个明确的结果,让她尽快的解脱,可就是因为自己的一把解剖刀,将一切割得支离破碎,包括不可预知的未来。“夏景来了,找我?”洪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
“洪警官,去社区办公室找你你不在,就到所里来了,进院子刚好碰到陈所长。”夏景解释说。
“今天搬房子,没往社区去。”洪峻也解释说。
“是这样,宁丰县有一起交通肇事案,小夏从网上查到了寻人启事,”陈铭瞥了夏景一眼,说,“死者的基本条件跟夏小姐的母亲差不多,她想过去看一看,想让所里派个人,你就去一趟吧,介绍信我已经让内勤开好了,给,”陈铭将介绍信递给洪峻,“一百来公里路吧,如果顺利的话,连夜能赶回,夏小姐自己开车。”
洪峻心里又是一震,他很清楚这往返两百多公里去辨识的那具尸体与夏景没有任何关系,可又不能将真相说出来,因为那是不可能说清楚的真相,看着夏景期待地望着他的目光,他很难拒绝她的请求,但又实在不想看到她当自己的面再失望一次,“我没警服,连警官证都没办,”他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人家不接待怎么办?”
“这是你辖区的事,你不去谁去?”陈铭说,“你放心去吧,宁丰交警的黄大队长是我战友,我打个电话,你直接去找他,他叫黄鹏。对了,回来找几张登记照片给内勤,我让他抓紧时间给你把警官证办了。”
日期:20100607 14:41:00
红色的保时捷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内车着开着空调,凉滋滋的,从离开派出所到进入高速路口,二人一直都没说话,气氛也象车内的温度一样的凉。洪峻想说话,可不知道怎么说,他这是第一次与一位时尚美丽的姑娘单独在一辆小车内,而且是姑娘开车,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些莫名的紧张,甚至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闪忽之间,他从倒车镜中看到了夏景的脸,她没有化汝,或者说她的妆化得不露痕迹,上苍能够赐予一个女性的最好最精巧的构造都在她的脸上,他又看到她左眉中的那颗小红痣了,遗传真是太精妙了,生命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在传承着,黎萍的魂灵是否就附着在身边这个更为年轻美丽的身体之中呢?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又让他惊悸,他不敢再看这个小红痣了,目光从倒车镜挪到车窗外。
高速公路的两旁是一马平川,绿郁的庄稼一眼看不到尽头。
夏景突然“扑嗤”笑了一下,“没坐过女孩子开的车吧?”她似乎看透了他内心的窘态。
“我连跟女孩子在同一辆小车内呆都没呆过。”夏景一开口说话,洪峻轻松了许多。
“看你不自在的样子,”夏景给了他一个微笑,“不会吧,哪么纯洁?”
“真的,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洪峻说。
夏景瞥了他一眼,“不会吧,听说你以前是桂医的老师,医学院的漂亮女孩不少,看你人也不象个连恋爱都不会谈的书呆子,应该有机会呀。”
“怎么说呢,”洪峻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状态都没找准,最好就别成家,别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家庭应该是超稳定型的结构。”
“这么传统啊?”
“我本来就出身于一个传统的农民家庭。”
“象你这样的男人剩的已经不多了,我们家,”夏景一边开车一边说,“本来多好的结构啊,看我的长像就知道了,生物学意义上的遗传基因不错,可惜我们家唯一的男人德行不行,我母亲,她不仅仅是个好母亲,也是个非常聪明能干的女人,可聪明能干有什么用?没遇上好男人,事业再辉煌,感情上没有归宿感还是不幸福。”
“看来你跟母亲的感情很深。”
“本来嘛,相依为命,我跟黎萍非常像对吧?”
“太像了。”
夏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心虚的他马上将目光挪开,“不能这么说,”她说,“你是没见我的母亲,我呢,充其量是有点儿漂亮,她那是美,漂亮和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她气质特别好,走哪儿都焦点,我外在的样子虽然像她,内在的东西远远不如,我要达到她那境界,最少要熬到她那年龄,可惜到那时候人就老了,人不能两全,是吗?”
“我不懂女人,完全不懂。”
“是吗?想懂什么,说出来,我告诉你。”
“比如现在吧,你能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跟我谈论你的母亲,”洪峻说,“让外人听我们对话,绝对猜不出我们此行是去干什么。”
“我一直不相信黎萍遭遇了什么不幸,感觉上理智上都这样,她一定是有什么事儿或者是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不与我联络,说不定是故意跟我玩失踪,这段时间我忙着拍片子,对她是关心不够,你说黎萍这人也是,都这么大人了,还玩这个!”夏景笑了几声,表情又变严肃了,“她那么好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出事呢?那上帝可就真是瞎眼睛了,可我又忍不住——”她的声音也变了,有些哽咽,“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是怎么知道宁丰这边死人的事的?”
“这些天我只要有空上网,查。洪警官,你说黎萍是不是在故意修理我,”夏景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忙于拍片子,有点勿视她了,洪警官,人有时候真不可思拟,就说黎萍吧,那么能干,那么精明,说她是女强人都不算过分,也才四十多岁的人,我怎么就感觉她对我有些依恋似的,只要我不在他身边,一天几个电话,像小孩。”
“你这话等于提醒了我,工作再忙,都不能冷淡了父母。”
“很难,照理说她应该能理解,我身上这点文艺细胞不就从她那儿来的吗?遗传就不说了,打幼儿园开始,她一会儿让我学琴,一会儿学体操,一会儿又学跳舞,我不就这样喜欢上表演了吗?如果站在桂城的角度看,她是误了我。”
“不能这么说吧。”
“就是,”夏景噘起嘴,“桂城这地方太小,就一家楚剧团,楚剧不行了,改唱京剧还是不行,现在那儿的演员,说起来是搞艺术的,跟下岗工人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农民,农民自己家里不还有几亩田种吗,你说我在桂城搞艺术有什么前途?省城那边,象我这样的多的是,除了上上电视的综艺节目,好象也没多少用得上的地方,前两年,我到省城几个电视剧组当群众演员,跑龙套,那个感觉呀,我说了你也不懂,大腕与小角色之间的差别简直是天差地别,人家吃盒饭都得加菜,还有专门的私人助理,那才叫有派。”
“应该能想像得到。”洪峻说。
“我一度都迷失了,完全没了方向感。”
“你可以把你们家的生意接下来做嘛。”
“我是做生意的人?”夏景说,“还是黎萍懂我,自己动手写了个小说,又花钱请了个很有名的编剧帮助改编,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爱,就别说痛》,我们家自己投资,与北京的一家影视公司合作,除了我这个女一号之外,其他演员阵容应该说是一流的。”
“你就别谦虚了,你应该也是,”洪峻说,“说不定将来提你的名字,就跟现在的人提章子怡、巩莉一样。”
“我不是还没出名吗?”夏景回眸一笑,让洪峻有一种遭电击的感觉,“是不是一流自己说了不算,得看收视率,看票房,看传媒怎么评价,看拿不拿得上飞天奖、金鸡奖。”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踏上星光大道的红地毯的。”
“谢谢,我这时候特需要鼓励。”
“影碟出来了别忘了送我一套,签上名,”洪峻说,“最好再加一张签名照,如果有可能,我拉上唐警官,咱们一起合个影,等你出名后,我就拿着照片跟人吹牛,看看,著名影视名星夏景小姐还没出名的时候跟我就是朋友。”
“洪警官,你说话挺让人憧憬的,”夏景说,“合影没问题,随时,为什么一定要拉上唐警官?怕我有绯闻?”
“不,不是,是我从来没跟女孩子单独照过相,再说,因为我而给你整出负面新闻多不好,”洪峻说,“咱们桂城好不容易出个人物!”
“我能成为你说的那个人物吗?”夏景的目光有些迷离了,前面的路边出现了宁丰县出口的路标,还有五公里就到达目的地了,刚才还是风和日丽天气的路段,也突然进入阴郁地带,夏景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倒车镜中的眉头也皱起来,左眉的那颗小红痣一动一动的十分醒目。
洪峻看在眼里,心里暗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我们呆会见到的会是我妈吗?”夏景哀哀地问。
日期:20100607 14:43:00
由于陈铭事先打过电话,宁丰县交警的黄大队长已经派了一台警车等候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当地交警拦停夏景的小车时,夏景还紧张了一下,以为自己违章了,听了解释之后才知道人家是专程来接自己的,双方互作介绍后,宁丰交警的那位同志直接开车带他们去殡仪馆辨别尸体,夏景开着保时捷跟在警车的后面。
“洪警官,你说今天咱们看到的会是黎萍吗?”夏景又问,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洪峻知道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矛盾,她肯定不希望等一下看到的尸体是她的母亲,但又迫切地希望尽早知道失踪多日的母亲的下落,而真相唯有自己知道却又不能说出来,从未撒过谎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别怕,不会的,绝对不会是你妈妈。”他脱口而出。
“我心里这会儿怎么这么乱啊,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妈?”夏景问。
“我就这么想的,你妈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出车祸?”洪峻吱唔道。
夏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不言不语地盯着车窗前方的警车。
宁丰县的殡仪馆建在城郊一座小山的脚下,院子里长了不少的苍松翠柏,还有几株年代久远的老槐树,小车一进院子便有一种荫凉的感觉,洪峻拉开车门下车,带路的交警已立在警车旁等候,洪峻见夏景好一阵子没下车,便从车头绕过去替她拉开车门,却见夏景泪眼朦胧地靠在椅背上,认尸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