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号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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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号草船-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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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口呼吸着,感到一阵愉悦的疲惫,摆脱了拿剑的人,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我再没有见到那个人,眼前却出现一个大个子,拖着两个身形健硕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她们不算年轻,跟白天在岸边见到的那些标志匀称的女子相比,她们也算不上特别漂亮。汗珠从她们的额头上流下来,沾满汗水的皮肤闪闪发光。也许她们就是之前在圈子里的那两个女人,当时的混『乱』状况我没有看清。她们像战利品一样被小心翼翼地放到我身边。在昏黄的灯光中,几百张阿拉伯人和黑人的脸向我们靠过来,现在该怎么办?我越来越被卷了进去,怎样才能摆脱这伙人?怎样才能回到那静谧的夜晚中去呢?

    正在这时,我感到一只有力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是奥玛,他的脸如同太阳般在灯光中闪耀着。

    “先生,好样的。”他咧开嘴大声地赞许着。他会的法语就只有这些了。奥玛成了我的救星。我总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显然是一次属于平民的庆祝活动,因为苏丹和行政长官都没有出现。奥玛是个受尊敬的人,旁观的人见到我同这位苏丹的亲戚交情不错,就都散开了。于是我们离开了人群,一起穿过空『荡』『荡』的村庄,走进蝉鸣声声的黑夜中。

    第二天,我在博尔的地位提升了。有关我的传闻到处流传,绘声绘『色』地形容我跳舞时如何英勇,还传说我慷慨地给了乐手一大笔钱。另一方面,行政长官接到了内地恐怖活动和阿拉伯人暴『乱』的最新报告,他坚持让我们继续呆在他这里做客,直到我们有机会乘飞机安全地离开。通过无线电话同拉密堡联系是不大可能了,但那位阿拉伯电报员可以给他们拍电报,说我们急需一架出租飞机。

    我们现在在博尔已经有不少朋友了,乘着纸莎草船在湖上泛舟的日子实在令人惬意。一周过去了。一天,一阵引擎的声音响彻浮岛上空,一架小型飞机在纸莎草上方低空飞翔,掠过村庄的屋顶,降落在一片平整的沙地上。随后,我们见到了那位法籍飞行员。他准备带着我们三个即刻起飞,但飞机太小,除了必备的衣物外,既容不下我们那艘小纸莎草船,也装不下那些沉重的摄影器材。于是,纸莎草船被抬到一辆吉普车的顶上,所有的摄影器材都装在另一辆车里,由巴巴驾驶。行政长官和苏丹都认为,如果这两个非洲人独自驾车穿越沙漠,没有人会攻击他们,只要车上没有陌生的白种人。

    我们最后告别的人是那两个造船者,奥玛和穆萨,以及我的翻译阿布杜拉。当我询问如果以后需要造纸莎草船的行家,能否让这两位布杜马兄弟来埃及帮我时,行政长官和苏丹都很愉快地答应了。阿布杜拉把我的问题从法语译成阿拉伯语,再从阿拉伯语译成布杜马语,好让奥玛和穆萨都能听懂。这两兄弟高兴地大笑,不停地点着头,紧紧握着我的手,表示他们的热情。

    “他们答应了,”阿布杜拉郑重地解释道,“到时候还是我给你们当翻译!”

    我们登上了飞机,但飞机还没做好起飞准备,我没有留意当时的回答。但时间证明阿布杜拉确实留意了。我们用几根钢丝绳,一头连在巴巴的吉普车上,一头固定在飞机上,借着它们的作用,飞机向前滑动起来,升入空中,掠过布杜马房子、“卡代”和长满纸莎草的沼泽地。我们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沙漠,我们在到达博尔前曾在这沙漠里一路颠簸。飞机下面是乍得湖,那里有世界上最奇特的岛屿群。从远处看去它像是一副边缘呈锯齿形的绿『色』七巧板,放在蓝『色』的桌面上,不知被谁不小心弄『乱』了。那些浮岛就是绿『色』的拼板,边缘曲折,千姿百态,在杂『乱』的拼板之间,蜿蜒着无数的蓝『色』缝隙。在一些绿『色』拼板上,矗立着又小又圆的草棚,还有四处放牧的、像玩具一样的牛群。在蓝『色』缝隙处经常会出现犹如黄『色』芥末籽的“卡代”。接着,我们便只看见一片蓝『色』,我们终于到了沙里河的入口。

    我们只用了一个小时就飞过了乍得湖,来到拉密堡,在那里等着我们的吉普车。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事情有些严重。连到博尔的电话一直是通的,那位友好的长官很确定地告诉我们,两辆吉普车早就离开了。

    在拉密堡车主的帮助下,我们又派出一辆吉普车,在去往博尔的路上行驶了一半,然后折了回来,结果除了我们去时在沙地上留下的车轮印以外,没有发现任何情况。于是我们又派了架小飞机去探个究竟。它在沙漠上空盘旋了三个小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吉普车陷在沙地里。在湖上考察的法国科学家也派出一辆吉普,从博尔一直搜寻到拉密堡,然后再折返回去。这次,吉普车司机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我们把有关情况通知了当局,他们也无能为力。警察局长解释说,这不是一起抢劫案,只能算作内战。我们错过了预定好的航班,它每周只在拉密堡停留一次。两位摄影师本来要去埃塞俄比亚执行另一项任务,但现在由于遗失了昂贵的摄影器材,他们无法成行。

    于是我们想到了一个主意。以米歇尔为代表,我们去了趟法国军队总部。乍得成为独立的共和国后,法国人谨慎地从各个『政府』部门中撤出,那里再也看不到一张白人的面孔。不过,在需要时要找到他们并不困难。对那位法国军事长官来说,找到两辆丢失的吉普车并不是什么大的难题。由于北部和东部兴起的阿拉伯人暴『乱』,在沙漠的各个军事要点都驻扎着法国的军事巡逻兵。各驻点还装备着移动无线电接收站,一旦恐怖行为转变成有组织的叛『乱』,他们随时可以召集法国伞兵部队。几周以后,这种情形真的发生了。只花了几个小时,军事长官就收到报告,在一座偏僻的沙漠村庄中找到了那两辆吉普车,隐蔽地停在一棵大树的树阴下。我们的两位司机已经带着他们贵重的战利品弃车而去,并试图把赃物卖给阿拉伯人。我们视若珍宝的纸莎草船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文,就这样被丢弃在沙漠中。令他们失望的是,没有人对摄像器材有兴趣,所以他们能够卖掉的只有汽油。他们把每个油箱里的汽油倒得一滴不剩。巡逻兵抓住了这两个逃跑者,通过无线电广播告诉我们,如果想要这两辆吉普车回到拉密堡,我们就必须再派一辆装满汽油的吉普车过来。

    不守信用的巴巴和他的同谋最后下场如何,我们无从知晓。一周后,当巨大的班机即将飞赴欧洲时,一辆吉普车驶近飞机的活动旋梯,卸下被偷窃的摄影器材。但他们俩并不在车上。我们忠实的翻译阿布杜拉随后却被当局逮捕入狱,理由是怀疑他在博尔充当我的同伙,从事贩卖黑人奴隶到埃及的勾当。但没有人能够证实他的罪名。

    飞机起飞了,中非这个『迷』人却还没有成形的大熔炉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一同远去的还有它的丛林和沙漠、黑人和阿拉伯人。眩目的阳光将飞机巨大的影子投『射』在无边无际的撒哈拉沙漠上,沙砾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是属于20世纪的投影。

    别了,非洲。

    

第1卷 第五章在尼罗河的源头

    要造芦苇船,就必须得有芦苇,因此我们需要纸莎草。可是,到哪儿才能找到纸莎草呢?当然得到乍得湖—沙漠之湖里。但是那个中非的心脏却与周围各地相隔离,没有河流,没有公路,没有铁路。而骆驼商队的载量远远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造船的人当然可以用飞机来运输,但靠空运的纸莎草来造船却远远不够。如果想穿越沙漠,把纸莎草从博尔的芦苇沼泽运送到首都附近的机场,这无异于白日做梦。

    到埃及去找怎么样?当然。法老墓室的石壁上画着芦苇船、石头与芦苇、沙漠中的石头和尼罗河上的纸莎草。石头和纸莎草芦苇是大自然赋予古代尼罗河人民的礼物。还有泥浆,源自埃塞俄比亚山脉的尼罗河岸溢出的泥浆。农民靠着这种泥浆维系生活,渔民靠芦苇造船,法老则用石头为自己建造墓室,以期来生。埃及的文人墨客们在这种纸莎草制成的纸上写下了人类最古老的历史。石头被人们装上纸莎草船,而纸莎草船也被人们刻在了石头上,不朽于世。纸莎草花一次次地出现在古埃及的艺术作品中,它是上埃及的民族象征。在神话中,太阳神“拉”之子,鸟头人霍勒斯把它同象征下埃及的莲花联系在了一起,以此象征国家的统一。

    要造一只轻便的木筏,就得像当年的印加人一样,钻进厄瓜多尔的热带雨林,寻找生气盎然的多汁树木,以避免吸收水分。同样,要造一只纸莎草船,就得像当年的法老一样,遣人入尼罗河畔的芦苇沼泽,割下新鲜的芦苇。法老想要造船轻而易举,他的造船匠们对纸莎草和纸莎草船无所不知,造船的技艺世代相传。在他的宫殿外,劳动力和造船原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尼罗河两岸的纸莎草沼泽地从地中海开始延伸,遍及法老那位于埃及沙漠中的整个王国。

    但这些早已成为陈年往事。

    “现在埃及已经没有纸莎草了。”乔治?苏利埃尔十分肯定地告诉我。他是一位埃及潜水员,对尼罗河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又补充道:“要是想建造一座金字塔,这里的石头用也用不完。但纸莎草可是稀罕东西,连做一只玩具小船都不够。”此时我们正坐在他驾驶的一艘汽船上,他带着我们驶向河岸,好让我们眼见为实。

    尼罗河上帆船往来不断。岸边有棕榈树、沙滩、农田,但偏偏没有一棵随风摇曳的金穗纸莎草。从上世纪的某个时候起,纸莎草就在埃及绝迹了。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委。众神们收回了这个最古老的恩赐,纸莎草好像全被连根拔起。石头还在,山上和金字塔上到处都是。但泥浆也近乎消失,因为本国新的统治者建造了阿斯旺混凝土大坝,使流动的泥浆被截住。纸莎草在尼罗河畔绝迹的那一天,也就是纸莎草船造船术在埃及失传之时。

    我们在景『色』怡人的尼罗河上,时而逆流而上,时而顺流而下;时而骑马、骑骆驼,时而又乘坐巴士、火车,甚至乘船。我们登上那些饱经风霜的小渔船和货船,坐在烈日炙烤的灰『色』船舱上,啃着阿拉伯面包,不时用手指从酸『乳』酪上挖下一块送入口中。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从那些衣衫褴褛的船夫口中探出一点关于纸莎草的消息。他们从不穿鞋,而且几乎从不会在岸上呆上一天,因为他们的家人、家畜等所有重要的物品都在船上,他们自己也出生在船上。眼下这只经过修修补补、船头搭着一个帐篷的木船,就是尼罗河渔人的家,就是他的村庄、他的世界。我们长了好些见识,知道了人们怎样挤在一起,在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的舱面上作息生活;怎样在这易燃的舱面上用土灶做饭;怎样在烈日的暴晒下贮存食物。我们的确收获颇丰。但如果他们知道有关纸莎草的事的话,那恐怕也是从我们这里学到的。他们从没见过一朵纸莎草花,就连在开罗博物馆前的喷泉处那些为游人而栽培的一小束纸莎草花,他们也没有见过。他们从没见过法老墓室的内景,没见过描绘芦苇船的图画,更没有从祖先那里听说过,在尼罗河上,除了他们自己这种木制的小帆船外还有过别的什么船。

    但是尼罗河源远流长。它穿过埃及和整个苏丹,发源于乌干达和埃塞俄比亚。在尼罗河源头的湖泊里,纸莎草顽强地生存着,据说长势非常茂盛,如同在遥远的乍得湖一样。

    古代的那些文明族群一定都经历过远途跋涉。统治埃及的几个法老都出生在遥远的埃塞俄比亚—青尼罗河的源头。在黑暗的中世纪,人们彻底地遗忘了这一点,当时的传说认为尼罗河的源头是在神秘而隐蔽的“月亮山”。直到哥伦布时期,欧洲人才如梦初醒。随着尼罗河的上游被意大利和葡萄牙的航海家们重新发现,现代人才第一次知晓,青尼罗河其实源于塔纳湖,它位于埃塞俄比亚中部高原,比海平面还要高。

    比起法老来,我们的条件相差甚远。我们得亲自上溯至尼罗河的源头,去寻找纸莎草,而尼罗河是世界第二长河!其实,在摩洛哥和西西里岛也能找到纸莎草,但数量甚少,远远不够造船使用。当时苏丹政局不稳,如果有游客申请入境,理由是要造一艘纸莎草船,当局一定会高度怀疑他的动机而拒签。而埃塞俄比亚则恰恰相反,他们为旅游者大开方便之门。于是我们乘坐预定的航班,准点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着陆。这里海拔一万英尺,是这个自豪的古老王国的心脏。我们降落在苍翠的高原上,茫茫绿野上点缀着黄『色』的野花,异常美丽。

    和我同来的旅伴叫托西,是一位意大利籍的摄影新手,人很消瘦,身材比一般人要高出一头。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那细长的身子塞进小小的出租飞机里,一同飞往塔纳湖。他的行李箱里几乎全是喷雾杀虫剂。埃塞俄比亚那绿草覆盖的高山上刮起了阵阵狂风,我们的飞机也随风摆动,就像『荡』秋千似的。在我们下方,圆形的草屋像蜂房一样,散落在如画的山冈和小丘上。这景致好似一个高低起伏的高尔夫球场,呈现出各种不同的绿『色』:浅绿、深绿、略带红『色』的绿。随后,我们看到了陡峭的悬崖和深深的溪谷,白晃晃的湍流,疾驰而下。之后,我们飞过尼罗河的上游,看到红褐『色』的洪流在嶙峋怪石间急流勇进,围着曲折的峡谷绕了一个大圈,这正是大自然所写下的苍劲大字。它记录着自古以来,尼罗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相同的道路上将山石咀嚼成泥浆,然后喷涌而出,注入山下的苏丹和埃及的沙漠和平原。自法老时代以来,尼罗河就一直以埃塞俄比亚的山石为食,将泥浆带入埃及,滋润着那里的农田。尼罗河的旋涡书写了历史,并产生出肥沃的土壤,孕育了早期人类的文明。

    我们的思绪突然中断了。飞行员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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