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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王看着米罗展翼飞走,什么都没有说。他的身影寂寥,卡妙站在精灵王身后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能感同身受。
“主、主人……”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在身后响起,却是一身狼狈的迪伦巴。他狼狈地从角落钻出来,捂着身上的破布,一脸沮丧:“我能不能不教米罗了?你看,他把我烧成这样。”
“你在这里多久了?”精灵王哭笑不得:“为什么不换身衣服?”
“我这个样子怎么能飞出去!只有主人您在的地方我能凭印记瞬间移动过来!”迪伦巴哭丧着脸:“如果被梅伦看到怎么办?那我才不要活了。”
精灵王无奈地摇摇头,食指微微一勾,地下有无数藤蔓缠绕上来,织结成一件轻便结实的藤衣,落在他的身上。
迪伦巴高兴地一转圈,由衷地赞叹道:“主人,您真厉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为难道:“主人,米罗走了,怎么办?你要去追么?他要一生气诅咒您怎么办?就像那些邪恶的法师一样。”他扭曲着表情,做出阴险狡诈的表情嘿嘿笑了几下,又拿着片树叶沉声道:“我以我名,塔罗师XXX,诅咒你……”
精灵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打断了年轻的火龙继续天真可爱地装阴险毒辣:“陪我去看看安。”
“好啊!”迪伦巴明显很高兴,他吹了个口哨:“那个漂亮的天使!”
精灵王轻笑着摇摇头,淡淡道:“走吧。”
见到安加百列时,他正坐在水色烟火旁出神,雪白皮肤,纯白四翼,纯白羽衣,银色长发,白色水晶台上,那人仿若永恒的水烟火,凝聚在时光的某一畔。水色烟火在他旁边开了又谢,聚了还散,一静一动,瞬间却似永恒。
“今天让你为难了。实在抱歉。”精灵王淡淡向他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陪他看着水色烟火。
安淡淡微笑:“是我们道歉才对。”他看向远方:“明明是加百列一族的家事,却把你牵扯进来。”
“别这么说。水之精灵族与水之安其拉一向是世交。”
安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向前方,伸出手,一朵烟火在他手上绽放,随即又化作清凉的水珠,落在他的手上,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去,最后,竟握不住一点水滴。
他最后叹息,问精灵王:“值得么?”
精灵王道:“为什么这么问?”
“他不会懂你为他做的牺牲。”
精灵王微笑:“为什么要他懂?只要他好好活下去就好了。”他叹息:“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我不想让他继续在地牢里生活下去,我也知道他必须要生活在监视之下,却没有考虑到这却要牺牲你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6.13 恋人 THE LOVER
“那你呢?”
“什么?”
“你怎么就不说,这牺牲了你自己的一生?”安微笑,侧了头看着他:“陛下,您从未考虑过自己。”
精灵王笑笑,却并不正面作答:“我已经活了很久了。而你还年轻。”
“对我来说,这并不是牺牲。”安淡淡笑道:“陛下,我从很早以前就爱慕您。这次来这里,也是我自己要求的。”他道:“也许您不记得了,在‘那件事’中,您曾救过我。之后,在您带米罗大人走的那天,米罗大人救下了我,而您将我送回了加百列一族。”
“原来是你。”精灵王温和地笑了:“那时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一个高度,有些怅然道:“你也长这么大了。”
“而您依旧年轻。”安愉快地笑了:“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有足够的资格,站在您身边。现在是有这样的原因,但能有这样的结果,我很开心。”
精灵王淡淡一笑,他看向安,眼底很温和:“如果你能这么想,那实在太好了。”
安轻轻颔首,笑容有着一瞬的明媚:“明年,我将进行迷失仪式。陛下,您会亲自为我主持仪式么?”
精灵王颔首:“那是自然。”他微笑:“我们的婚礼也将定在明年。”
对于精灵王和安其拉接近万年的生命中,一年仅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一切并未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安堕落,成为了安之素。
精灵王死去,成为了现在的他。
而米罗……六翼天使米罗,在那其中的四百年,他在做什么?他又经历了什么?
而在四百年前,他所见到的那个六翼天使……他究竟是不是米罗?他又是……什么时候的米罗?
卡妙站在他们身后,轻轻叹息。他看到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精灵王和安畅谈甚欢。到了夜幕来临的时候,精灵王同安告别。
安轻声问道:“陛下,您是去看米罗么?”
精灵王歉然地看着他:“安,抱歉。米罗刚从地牢出来不久……他并不适应。”
“我明白,陛下。”安微笑:“陛下请放心去吧。”
精灵王向安歉然地一点头,随即和迪伦巴离开了水色烟火。卡妙看着迪伦巴和精灵王离去,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安。
他仍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精灵王,许久不曾转移开视线。
他的面容上有着些许的寂寥。
迪伦巴一边走一边和精灵王抱怨:“主人,你干嘛老是对米罗那么好?他一个六翼天使怕黑?太可笑了吧这奇怪的理由!他分明是另有所图!”
精灵王淡淡地看着迪伦巴:“他为什么不可能怕黑?”
迪伦巴一时嗫嚅:“他是塔罗师啊!连命运都敢玩弄,怎么可能怕这样小孩子都不怕的事情……所有水精灵都不相信他的!
精灵王语气缓慢:“我相信。”
卡妙一怔。他闭上眼,心中有着什么感情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殿下,米罗先生的话明显就不可信,他怎么可能怕黑?我看他这样,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他为什么不可能怕黑?”
——他那样强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怕这样小孩子都不怕的事情……我们光明骑士都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怕黑的……”
——我相信。
为什么……明明是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他们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
多么可怕……就像是一个轮回一样。而他究竟是复制品,还是精灵王的重生?
卡妙猛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么,他呢?他究竟是谁?是伊特维斯的卡妙加尼米德,还是水之精灵王加缪?
卡妙正思考间,精灵王和年轻的火龙已经来到了精灵王的寝宫前。说是寝宫,其实更不如说是一座冰宫。纯白到极致的冰雪漂浮在大湖人鱼之泪上,犹如天的镜子。远远看去,星光和月影盛在水晶盘上随着天幕轻轻摇荡。而更令人心醉的,却是冰宫中铺就的无数夜明珠、烛光和漂浮的火系法术经过层层镜子、水晶与冰相互反射出的光。这样的光,让一片人鱼之泪亮如白昼。
精灵王和迪伦巴走进了冰宫,迪伦巴撇了撇嘴,跟着精灵王走进去。米罗正坐在冰宫中最亮的地方,蜷缩着身子,高挑纤细的身材紧紧地缩成一团,他六只羽翼紧紧包裹着自己,如同一个球一般。
卡妙看向精灵王身后跟着的迪伦巴。不知为何,他能明确地感受到眼前这只火龙的心理波动。
迪伦巴本能地觉得好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米罗这幅模样。准确的说,自从米罗从地牢里出来后,没有一天晚上他不是这幅模样。平时的米罗让人觉得桀骜不驯,嚣张莫名,但这种时候的米罗只让人觉得可怜,没错,确实是可怜,甚至还让人有一分心疼。他之前讽刺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感受到精灵王来了,米罗将勉强从蜷缩的身体中抬起来,他看着卡妙,眼中有着千种万种情绪一闪而过,他似是想说什么,明明胸口中有无数斑斓锦绣的语句,吐出口时却只有一句最为平淡的:“回来了?”他脸色苍白,似是一开口又想要讽刺,但到最后,他别扭地别开了脸。
精灵王什么都没说,他坐在米罗面前,语气波澜无惊,似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我听说了你今天的表现。迪伦巴已经教不了你了,我决定给你找一个新老师。”
米罗冷笑一声:“哦?安加百列?”他脸色苍白地宛若鬼魅,笑的几乎诡魅:“哈哈哈哈……你不怕我弄死他?”
精灵王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淡淡道:“安再厉害也是四翼。他无法教会你本应有的实力。”他继续说下去:“我为你请来了一位六翼安其拉。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学习礼仪与人文学识,下午同那位六翼安其拉学习魔法。”
米罗微眯起眼,冷笑:“加百列族还真下得了血本,一个银玫瑰还不够,又……”
“不是加百列族。”
米罗一怔。
“是同我有故交的一位六翼,他的弟弟。”精灵王看他一眼:“加隆拉斐尔。风氏一族的六翼。”精灵王淡淡道:“如何,教你足够了么?”
“对于你的剑术,我会抽空亲自教你。”精灵王说完,像往常一样,在冰宫旁的两张床中的一张上躺下:“睡吧。我在这里。”
米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偏过头:“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他自嘲般地笑了笑:“也许你不需要。”
他握了握拳头,从身后拖出来一个水晶棺。他慢慢打开了水晶棺,一时间,不仅是精灵王愣在当场,对于卡妙来说,眼前此幕几乎惊得他甚至有些晕眩。
水晶棺中躺着的,正是一个人类的身体。
那是一个美男子。石青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五官秀美之至,生动地宛若生时。他的五官,与精灵王一模一样。
那分明就是卡妙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6.14 恋人 THE LOVER
精灵王震惊:“这是什么?”
米罗转身,又拖出了一个水晶棺,他打开水晶棺,那里躺着的,正是人类米罗的身体。他抬起下颚,有些孩子气,又有些不安:“你不是一直想去人类的世界里看看么?我碰到了一个东方人,让他用我的血做了两个身体。可以随意用法术修改它的年龄,但只能改一次。而且,不能让它变老,人类的身体很脆弱,老了就会坏掉。如果这时候灵魂还没出来,事情就很难办了。他有些傲然道:“六翼安其拉无法复制,虽然是我的血液,只能做成人类粗糙的身体。但你的轮廓是我一笔一笔亲手雕刻出来的。如何?”
精灵王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啊……”
米罗伸出手去,轻轻碰到他的脸,有些黯然:“还是比不上么?”
精灵王一怔:“什么?”
米罗笑的苍白:“我的心意,不管再真挚……”米罗的笑容隐隐有些晦涩黯然:“都比不过命运么?”
美丽至极的冰宫中,无数水晶,月光石和夜明珠在那一瞬间,因六翼天使的眸光而黯淡,顿时所有时光窒息于一刹那,所有来得及说和未来得及说的情愫,都隐没在一声叹息中,消弥无踪。
也许当时那样做,后来将后悔。但世上有多少遗憾,是因为来不及后悔。
火龙迪伦巴悄悄地退了出去。
眼前的场景随着他的步伐而转换。出了水晶宫,年轻的火龙呆呆地看着整片亮如白昼的水域,郁闷地挠着头道:“梅伦,你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嘛……”
他低下头,嘟起嘴,踢飞了一块白水晶。他呆呆地看着白水晶落水,摇晃了晃脑袋:“事情真的开始麻烦了……”
此时,他突然看到天空有一束白光划破夜幕,恰似闪电,却又如此温柔。他呆了呆,恍然大悟道:“啊,那是银玫瑰的住处!有入侵者?!”他偏了偏头:“偷袭战争狂人银玫瑰?不会吧……找死啊他?”
他赶忙飞向那里,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人正是安,而另外一个赫然也是四翼天使,美丽的四翼在暗夜里流光溢彩,金色的头发散落肩膀,十分美丽。
那是一个已经分化性别的女天使。
卡妙跟在迪伦巴身后,看到了这一幕。他此时已不知改苦笑于命运的狭隘或是巧合。那个金发的女天使,正是娜塔莎,冰河的母亲,塔罗祭皇后牌的祭品。
此时,安正和娜塔莎说着话。他的面容在夜空中几乎要发着亮光,那是卡妙从未在之后的安之素脸上见到的恬静。
“娜塔莎,今天我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了。”
娜塔莎只是温柔地微笑着看着安:“梦想成真了?精灵王对你好么?”
安微笑:“不必担心我,他对我很好。我们预计在明年进行迷失仪式,婚礼也将在明年,那时你定要回来看我。”
娜塔莎笑的有些落寞:“决定做女性?”
安笑的有些促狭:“怎么?想象不出以四处征战的银玫瑰做女人是什么样子?”
娜塔莎摇摇头,认真地对他道:“怎会,你无论是当女子,还是男子,都是最适合的。”她想了想,有些不安道:“安,那你有见到他么?”她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小心翼翼:“那个一生出来就是塔罗师的六翼……米罗?”
安明显一滞,随后叹息似地点点头。
娜塔莎皱着眉头道:“我唯一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孩子。”
安道:“米罗不是一般的六翼。我想他不会甘于走人们既定的路。”他顿了顿道:“娜塔莎,你觉得他会迷失成男子,还是女子?”
娜塔莎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迪普威人与塔罗师关系很好。甚至米罗不迷失,直接堕落,我也觉得有可能。堕落时自动分化性别,那时便看神的安排了。”
安摇了摇头,淡淡道:“他不会堕落。”
娜塔莎疑惑道:“可是他是塔罗师……”
安道:“还记得么?爱上迪普威之人,加速燃烧自己的青春,一年如同百年。”他有些怅然地望着远方:“有心爱之人的人,若不是完全绝望,又怎会选择堕落。更何况,米罗……”他蹙眉,似是正在想着恰当的形容词:“他是一个极其自我,又极其强大的人,他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着说着,安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