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人怎么会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的?
眼见一群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老宦官的眼睛一瞪,脸上皱成一团:“大胆刁民!还不跪下接旨!”
却是玄清宗怀行长老主动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跟着跪了下去。
那老太监哼了一声,展开手中的明黄绸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听闻云逍门门主品格高逸,道法精深,现封其为国师,官居正三品,御赐宅院一座。着其即刻进京赴任,钦此——”
还是怀行长老打破沉寂:“谢皇上。”
那升远宗的宗主却站起来笑着说道:“公公有所不知,云逍门此时并无掌门人,如何赴任?您可别被一些急功近利的小人给骗了。”说罢还斜瞟了玄清宗宗主一眼。
老宦官呵呵一笑,掐着兰花指抛了个媚眼:“长老不必担心,皇上已经示下:此次论道大会的胜者,就是云逍门掌门,可随我回京就职。”
澄渊站在一旁气得全身发抖——这算什么!明明是出世修仙的道人,今日竟然为了这种事情现出如此谄媚虚伪的摸样来!他想上前说什么,可是一接触到那几个长老警告的眼光,还是咬咬牙站住了。
那老宦官很是志得意满地环视众人一圈,忽地脸色大变。
“六皇子!”他冲上去激动地说道,“六皇子!天可怜见,您果然在这里,老奴找了这么久,总算是
找到您了!皇上也终日惦记着您哪!”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炸蒙了所有人,就连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怀行长老,此时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那个人的身上。
明乐天懒洋洋地说:“你认错人了咩,我才不是什么皇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我写不出来了……好烦躁……(抓头发)
☆、山上山(五)完
这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明乐天跑到思过楼来送饭。
林苍谙默默地啃着已经凉了的包子,一句话都不说。
白天那场骚乱,知道现在还是历历在目。但是林苍谙感觉很恍惚,他现在几乎记不清楚,那个老太监喊出来那一声“六皇子”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住了旁边的人表情惊异的脸,或者是陶仁持深深看向这边的那一眼。后面明乐天怎么应付那些人、那些长老怎么送走那个公公的,他好像全部都跳过了一般。
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绪有点低落。
林苍谙想着明乐天这个人,这个人在他十岁的时候拜入师门,和很多人一样,是被师父在山下捡回来的。据师父说,这孩子父母双亡,一个人流落街头乞讨,快要饿死的时候被他发现的。这样的身世在山上并不离奇,很多孩子在上山之前都没过着美满的生活,故而这里有着不问过去的规矩,大家平日里都不会打探别人原来的生活。因而林苍谙发现,如果明乐天真的是什么劳什子的皇子,他一点证据也拿不出来反驳。
他看着明乐天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发呆,他的相貌是大家公认的漂亮,眉目如画,融合少年特有的清秀,很容易让人一见倾心。事实上明乐天刚刚被领上山的时候,一众躲在旁边的师兄们都以为他是个小女孩,师父让他站在那里等一会儿,那孩子就静静地立在山门的一片青翠中,风缓缓吹过,如画一般美丽。似乎那个时候林苍谙主动上去搭话来着,他才十岁,自然对这个好看的小孩产生了好奇心,他听着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师弟们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议论“师父要收女徒弟啦?”“啊,我也有师妹了,好幸福啊。”,可是就是不敢上去和人家打招呼,大师兄又去帮师父准备拜师礼用的东西了,于是他直接走过去,粗声粗气地问:“喂,你是女的吗?”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抖,没有说话。
林苍谙正要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把人家吓到了,就看到眼前这个“小女孩”恶狠狠地扑过来掐他脖子:“你大爷的,你才是女的!”
“……”
很显然,他俩的梁子是从一开始就结下了。
随着时间推移,明乐天本人那囧而又囧的本性暴露出来后,被其外表迷惑师兄们纷纷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久而久之……他就变成栖霞峰一害了,与老鼠、黄鼠狼、以及贫穷齐名。
林苍谙想
到这里,皮笑肉不笑地叫了一声:“六皇——子大人,怎么今儿还是您老来这儿给我送饭哪。”
明乐天一副疲惫的表情:“师父发了很大的火气,差点和那帮长老打起来,大师兄好不容易才拦住了,现在大家都乱得很。”
林苍谙被他那副“我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给噎了一下,然而他想到现在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只冷哼一声道:“师父那么好的脾气也能被气成这样……怀行长老可真够不要脸的,估计山下的结界就是他给破了让那帮家伙上来的。”
明乐天揉揉额头:“谁说不是啊……师父也想到这些关节了,他问怀行长老到底想干什么,云逍门明明一直是热衷修仙的门派,从未参与过朝廷的什么事情。而且当今皇上快要不行了,还跑去去当什么国师……”他叹了口气,“真是疯了。”
“师父还跟我说过,他算出来国之将亡,天下大乱的时候就要到了呢。”林苍谙心想,他还说过“妖孽四出”“国将不国”什么的,当时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怀行长老说什么‘振兴门派、天下闻名才能不负祖师’还有什么‘明明还有皇子继位’之类的,便说还边看我,看屁啊!老子都说了我不是啥皇子了!”明乐天气冲冲地敲敲地板砖,“我看他就是想下山享受荣华富贵啦!”
“这样的话,那个门主的位子到底怎么定?”
“明天的论道大会不办了,改成每个宗派一名弟子出来比试,赢的那个人的宗主就是门主,看来他们还顾着点面子,没亲自下场厮打。”
林苍谙屏住了呼吸:“那……我们宗……”
“除了大师兄还能派谁啊……不过你放心,师父气哼哼地说他压根不想当这个门主,大师兄随便上去应付一下就行了。”
“哦,那就好。”林苍谙放下心来,“那就……好了。”
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安,仿佛有很大的事情马上要发生了。
明天我一定要看紧了大师兄,这种时候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明乐天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精神,在那里东摸摸,西摸摸,林苍谙看着头痛,忍不住开口道:“喂,你别乱动了行不行,万一触动什么机关……”
话音未落,明乐天的手碰到了某处,立刻有机关运动的咔哒咔哒声传出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林苍谙还没回
过神来,就觉得自己身下一空,往深处掉了下去。他眼睁睁地看着明乐天扑过来想拽住自己,脸上全是惊惶,他努力地伸出手去——啊,抓住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林苍谙就悲哀地发现:明乐天本来就没站稳,被他一带——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原来那种不安的感觉在这里灵验了……也罢,反正还拖了一个人一起下水。
地上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马上合拢了,了无痕迹。
明乐天醒过来,发觉四周并不是一片漆黑,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微微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小隔间,前方有一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全身都痛得要死……明乐天呲牙裂嘴地揉揉肩膀,好在没有受伤的样子。哎呀,林苍谙这个乌鸦嘴,都怪他!好死不死提什么机关!碰个花瓶就能打开机关,你以为是拍武侠剧呀我靠!
话说,那只狐狸哪里去了?明乐天借着微光打量了一圈,没有他的人影啊。
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只好向前走,去找那个家伙了。好在只有一条路,也不用担心走岔了。
这通道里一丝银色的微光,照的四周鬼影曈曈,比一片漆黑还要可怕。阵阵阴风从衣服领子灌进去,老觉得是有人在贴着后面吹气,饶是明乐天平时胆大包天,此时也不禁有些忐忑,只好自言自语来壮胆:“哎呀诸位祖师爷啊你们吃饱了撑的是怎么样干嘛修这么个鬼地方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不是歧视变态但是你们好歹考虑一下我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祖国大好河山……”
突然,他站住了。
怎么感觉……前面有人?
他不敢向前走,也不敢往后退,连喘气声都压低了,只战战兢兢地眯着眼拼命打量着前方。
然后他看到了那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张脸,黑乎乎的一缕鲜血从头上流下来,小小的火光从下往上照,看起来狰狞得不行。明乐天吓得“嗷”一声,抄起拳头就冲上去了:“二师兄啊你死就死了还跑出来,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你自己去找人家吧,别没事来我眼前晃悠!”
林苍谙一拳头还回去:“你才死了呢!”
“你没死干嘛不吭声站在那里吓唬人?”
“我不是掏火折子嘛。”林苍谙无奈地摇摇手,“我见你晕了,就先到前面去探探路
。”
明乐天怔怔看着他,伸出手去。林苍谙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干嘛?”
明乐天无奈地一摸他的脸,一手黏糊糊的血:“大哥,你头都摔破了,还不消停点啊。”
林苍谙含糊地说:“没什么,我想快点出去……”然后转身向前走,说道:“跟我来,你肯定想不到这里有什么东西!”明乐天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想这家伙估计腿也伤着了,自己是后掉下来的,又丝毫无损,可能是这个人垫在下面了。
他叹口气,不得不说,小狐狸不针对他的时候,对人可是真够好的,有点师兄的样子。
可他都这样狼狈了,还是着急地先找出口,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谁。
“我们掉下来多久了?”明乐天不大习惯自己内心突然涌起来的酸楚,打破沉寂问道。
“我也不知道……”林苍谙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前面传来,“我好像也昏过去了,都是你,我还没来得及动弹,你就压到我身上了,差点没把我压死……”
得了,明乐天愤愤地踢了空气一脚,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两个人走了一阵,感觉那股微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眼前是一扇门,门上的装饰朴素庄重,光芒就是从这扇半遮半掩的门里透出来的。
“你看。”林苍谙推门进去,声音中有点激动。
明乐天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石台上放着一枚洁白的玉环,环内部隐隐散发出流动璀璨的金色光芒,这东西实在太美了,一见到它,眼睛里就只能放下它一个,旁的其他什么似乎都消失了。
林苍谙有点得意:“这恐怕就是他们说的,思过楼里的法宝。”说着便伸手去摸它,没想到林苍谙的手一靠近,那金色的光芒突然大涨。
林苍谙急忙后退,两个人背靠背戒备着,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乐天松了口气,直接坐到地上:“我说,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儿,还有,我们到底怎么出去啊,明天可是大师兄和那些人渣重要的一战……”
他这才注意到林苍谙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有点不对劲。就推推他问到:“你怎么了?”难道是伤口恶化了不成?
林苍谙的仿佛越来越难受,他勉力盘腿坐下,开始运功,可是还没坐好,便一口血喷了出来。这下可把明乐天吓着了,他搭着林苍谙的手腕
运了一下气,发现林苍谙体内的真气在七经八脉内四处乱窜,分明就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眼看这个人面色已经泛起不健康的潮红,额头都渗出了汗水,明乐天认命地将手与他手心相贴,想帮助他将真气导入丹田气海。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只能依照感觉来,闭起眼睛凝聚心神,将真气随着经脉导入一遍遍游走。
“咚咚、咚咚”的声音喧闹起来,也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渐渐地那股乱窜的真气消失了,明乐天才睁开眼擦了擦汗水,他知道,刚才的情况其实是凶险之极,出了一个岔子,俩人估计得都会死,好在成功了。想到这里,又不禁悲愤起来,踢了倒在地上的林苍谙一脚,小声嘀咕:“我要是跟你死到一块了,大师兄会怀疑我出轨的……”
这么低头看了他一眼,明乐天一下子眼睛直了。
林苍谙现在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中,满脸汗水倒是将额头上的血迹冲淡了些,脸色嫣红,呼吸急促,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任人蹂躏的小样儿。
作孽哦——
“你只不过是走火入魔而已,为毛一副磕了春(天的)药的模样啊啊啊——”明乐天抱住脑袋大吼。
如果说大师兄是沉峻的青山,那二师兄就是那皎皎的明月——哎呀我在说什么啊!总之和主动承担一切的大师兄不一样,二师兄是那种时时刻刻微笑站在人身后的角色——两个人其实都是大家心里的支柱来着——所以说平时看起来可靠坚定的人现在这副样子最吸引人了!
明乐天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其实他明白,云逍门弟子平时修行的时候,讲究的是清心寡欲,最忌大喜大悲、动情动怒之类的,而如今不知道为啥林苍谙走火入魔了,平时的自制一下子变得脆弱起来,再加上——
林苍谙倒在地上低低了唤了一声:“阿仁。”
——这小子似乎出现了幻觉,于是动了□啊。
明乐天欲哭无泪,凶巴巴地看着林苍谙,他似乎是觉得有点冷,就往明乐天这里凑了凑。脸还转到这边来,好像努力想睁开眼。
“别过来啊,要不然我就……”明乐天赶紧爬远了,他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受到了极大的考验,本来以他的性子,看见林苍谙变成这样,应该至少上去吃个豆腐,然后等他清醒了好好嘲笑一把的。可是自己刚刚运功也损耗了极大的气力,
正是虚弱的时候,现在面对着这副场景,也不大对劲起来,如果真的凑上去,说不定就干了什么——这样也太对不起大师兄了,而且一定会被大师兄杀了的……悲剧的是,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吃醋……
这时候,玉环的金色光芒早已经变得暗淡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