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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暗暗奇怪:七王分治天下,大家各过各儿的不是也挺好的吗?干什么一定要一统阿修罗界呢?外面的世界真是奇怪哪。不过,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和那兰朵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鹿车在空中飞速行驶——好奇怪,为什么要把车赶得这么急啊?我忍不住悄悄问那兰朵小姐:“要我们进宫干什么?难道也要我们去打仗吗?小姐,你知道的,我的道行可是差得远呢!再说了,杀人的事情我可是做不来,我怕血。”那兰朵小姐不理我,只垂头瞧着自己的手心。我接着絮叨,“小姐,你说大家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仗呢?幽魅天的人真是讨厌啊,喔……我的天哪,要打仗了,会死很多人吗?”想到死人,我不由害怕起来。
那兰朵小姐还是低着头,我问:“小姐,你在看什么?”好一会儿,那兰朵小姐低声说:“手纹。”我心中大奇:“你在看手纹?”那兰朵小姐说:“嗯。”我好奇地问:“小姐看到了什么?”
那兰朵小姐又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很久,她转头瞧向外面。我也跟着她瞧去,外面除了深蓝的天空就是大朵大朵的白云。如果低头望下去,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草地,宛如一匹无限延伸的墨绿缎子,草地里镶嵌了无数颜色各异的湖泊,像无数镶嵌在绿缎里的星星闪呀闪、眨呀眨的。
那兰朵小姐的眉头轻轻皱着,忧郁地说:“小月芽儿,我看到了宿命,逃不开的宿命。”我连忙说:“小姐,你贵为那家的千金小姐,你的命运在出生那天起就已被计算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已为你安排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兰朵小姐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的,比如我们魔星谷的洞察术。再高明的洞察术也只是一种术法,无常才是生命的本质,真正的宿命谁也无法洞察和躲避,能够了解的仅是一些端倪。”
我连忙伸出手去,“小姐,你瞧一瞧,看能不能瞧出一些端倪来。”那兰朵小姐笑着摇了摇头,那笑有点儿苦。她缓缓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我吃惊地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支月光草,她手掌一动,一道暗蓝的光自掌心幻出罩在了月光草上,在灵力的催动下,碧绿的草尖上长出了一朵米粒大小的花苞,那小小的花苞微微震颤着,像日光下的蜻蜒将翅翼剧烈扇动……一片片月白的花瓣悄然绽放,如一位柔婉的女子哀伤地打开心房,将生命付诸于一场清丽神奇的燃烧——我心中突然充满忧伤,我不喜欢看月光草开花,它总是叫我心中充满忧伤。
我别过脸去看窗外,等我回头的时候,那花儿已经开始凋零,一片片花瓣枯萎飘落,用宁静而安详的下落姿势书写下一笔笔的荒凉。
那兰朵小姐用一种非常忧伤的眼神看着飞速凋零的月光草,她从小都是忧伤的、敏感的,但我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忧伤,我突然感到恐惧,我低叫:“小姐!”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银川祭司在前面用低沉的声音说:“那兰朵,我们到了。”
这七个字仿佛有着魔力,那兰朵小姐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我担心地问:“小姐不舒服吗?我们不进宫了好不好?”那兰朵小姐摇了摇头,临下车之际,她突然哀伤地一笑,将右掌伸到我面前。我低头,看到那兰朵小姐的掌纹,不禁呆住了——月光草之花!我从不知道,那兰朵小姐掌中的手纹竟是一朵盛开的月光草之花!
月白衣衫的那兰朵小姐下了车,跟随银川大祭司走上了高阶,走进了神奇美丽的星月神殿。我仰望长长的大理石高阶、宝石装饰的神殿之门,只觉那神圣的地方突然之间变作一头怪兽,要将我亲爱的那兰朵小姐吞噬,我心酸难遏,不禁跪倒在高大的神殿之下。
第二章、喜悦公主的眼泪
细骨头儿跟着银川祭司一起进去了,我却被告知不能进殿,只能等候在神殿之下。我不禁痛恨起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有着世界上最冷漠的表情,像一个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怪兽……等一等,我在这里自怨自艾也于事无补,让我想想,也许我可以找人打探一下消息。
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紫铎,他曾经在那府担任过侍卫长,但他们告诉我紫锋已随军出战抵御幽魅天的进攻,我又想到了别的一些人,但立刻想到以他们的优秀大概也参加战斗去了,最后,我才想到我还认识另一个人,她叫珊然,是我幼时的女伴,听说近来跟随了喜悦公主,成为公主身边最得宠的侍女。
找到珊然并不困难,她叫了一声“菲儿”就小鹿一样从长阶上冲下来,我呆了呆,才想起我曾有个叫“菲儿”的名字。我们高兴地拥抱在一起,然后她带我进入神殿里她休息的地方。这是个很小的房间,像所有侍女住的地方一样简单而整洁,没有一件过分奢华的东西。我们回忆曾有的快乐时光,述说别后的思念之情——老天知道,我把三分的感情说成了十分,那些逝去的岁月已像寒冬里的树叶一样发黄变得残破了,我们的感情也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时光之水冲得惨白无色。我想,珊然的情况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家不过是在玩些心照不宣的游戏,好显得自己是个留恋旧日情怀的善良的人。大家演的都很逼真,几乎可以骗过自己。
冗长的寒喧之后才是真正要说的话。我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珊然一脸茫然:“不知道呀,是什么日子?”我说:“好奇怪呢,三大长老突然召那兰朵小姐入宫……以前都没有过呢。”珊然奇道:“是呀,那兰朵小姐是那家的掌上明珠,一向养在深宅之中,根本不见外人的呀,这是怎么回事?”我摇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珊然笑道:“我没听说……嘻,是不是要给那兰朵小姐说亲事呀?”我不禁笑了,“才不会呢,就是要说亲,也应该是派人去云浮山找那大人提亲呀,或者直接跟那大人讲,怎么会把那兰朵小姐召进神殿来提亲呢?”珊然点头道:“这倒是。这可奇怪了,我再猜不到是为什么。”我皱着眉想了想,道:“你能不能去打听一下?”珊然略一想,道:“我去找相熟的姐妹问一下。”
她去了很久才回来,看到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她告诉我内殿被严密封锁,好像在商议什么重大事情的样子,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在那兰朵小姐身边呆了几百年,我们之间已生出心灵的默契,我能感觉到,出事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珊然百般挽留,我却再无兴致。告别了她,我向神殿外走去,忽然福至心灵,我转身换了条路走——这是通入神殿内部的方向。千门万户如同迷宫,我渐渐迷路,不知身在何地。正茫然无计惴惴不安,突然迎面一人拦住我,低声叫我的名字:“小月芽儿!”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瘦高的少年正满面微笑看着我,不禁惊喜万分地问:“细骨头儿,有什么消息没?长老们干什么召那兰朵小姐进宫?”
他伸手指轻轻地“嘘——”一声叫我静下来,然后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怎么溜进来的?”我傲然道:“干嘛说这么难听!我可是大摇大摆地进来的。”他笑了笑说:“我带你出去,以后可不要在这里乱闯了,被抓到就坏了。”我眼珠一转,央求道:“你带我进去吧,我想听听长老们召见那兰朵小姐干什么。”他吓了一跳,摸摸我的额头:“天哪,你不是疯了吧?”我抱住他的腰,柔声道:“好细骨头儿,乖细骨头儿,你带我去吧,小月芽儿永远记得你的好,永远喜欢你……”我用所有能想到的甜言蜜语哄他,希望能把他弄晕。眼看着他就要招架不住了,但他神情略一震,却说:“不,我不能,会害了你的!”
那么多的甜言蜜语都没用,这家伙真是狠心。他若不帮我,我就进不去了,天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我眼前又浮现出那兰朵小姐掌心里月光草之花图案的手纹,那样短暂易凋零的花朵呀,我心中不禁一痛,眼中怔怔地掉下泪来。细骨头儿慌了,笨拙地擦着我脸上的泪说:“小月芽儿,你不要哭,你哭什么,怎么了……不就是被三大长老召见吗,能出什么事儿呀,你哭什么……”我只觉万般委屈无处可诉,不禁伏在他怀里大哭,“谁说不会出事,谁说不会出事……”
不知哭了多久,忽然听他叹道:“好啦好啦,不要哭了,我带你去……”我不信这是真的,仰脸看他,只见他一脸坚毅之色,如同此去是要赴死一般,不由道:“真的?”他笑道:“哭了又笑,不害羞。”我这才发现自己果然是在笑,不禁红了脸。他说:“等着,我去找一套侍卫的衣服,换上了才好混进去。”
这里的人一向对别人漠不关心,见细骨头儿带我进去,便没有人问我的来历。就这样,我们混进了守卫森严的神殿。地上干净得能晃出影儿来,我低头瞧自己的倒影,却发现细骨头儿在偷偷看我,便低声骂道:“臭骨头儿,看什么!”他顿时满面愁容,“喔……是谁刚才说只要我带她去,便永远记得我的好,永远喜欢我?”我嘻嘻一笑,“我说的呀,不过,我好像没有说不再骂你的话。”他脸上愁容更盛,我不禁微微一笑,但突然想到那兰朵小姐在里面的情况,不禁又担心起来。他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放心吧,以那家的地位,那兰朵小姐会有什么事呢?”
他说的很是有理,我的担心却不能减少半点。
忽然有低沉的声音从前方遥遥传来,细骨头儿神色恭谨肃穆,引着我悄步疾行。我不由也放轻脚步,表面气宇轩昂,心中怯如做贼。终于来到议事大殿门前,我抬头一望,见有名盛妆少女坐在王座上,太阳般辉煌的美丽给我无与伦比的震憾,毫无疑问,她的身份定然便是喜悦公主,而我亲爱的那兰朵小姐竟和她一起坐在王座上。三名白胡子的老头站在下面,大概就是传闻中的三大长老了,风骋祭司和银川祭司则站在最下方。我和细骨头儿赶到的时候,长老的发言刚刚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兰朵小姐脸上。
那兰朵小姐平静地微笑着,如同月光下的湖面,她淡淡说:“我明白。”
她明白?她明白什么?——我看向银川祭司,发现他眼中充满痛苦之色,似在拼命隐忍什么。我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喜悦公主忽然站起来,面对着那兰朵小姐俯身下去,低声道:“那兰朵……”她轻轻吻了吻那兰朵小姐的脚,眼中流下泪来。那兰朵小姐吃了一惊,连忙扶起她。她的声音真是好听,连俯身的姿势都是优美的,我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竟叫美丽高贵的公主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不禁“啊”地轻叫一声。
我知道坏了,转身就想逃,却听背后一声厉斥:“什么人!”
我吓得一哆嗦,听到细骨头儿大声说:“祭司大人,是我带她来的,请处罚我吧!”我回转身,只见他大步走到殿上,庄严地跪下去。他的背挺得很直,声音很坚定。我心中一热,大步走上殿去,大声道:“我什么人也不是,我也不是他带来的,我……我是自己溜进来的……”
我偷眼一瞧,三位长老震怒了,风骋祭司的脸变黑了,银川祭司皱起了眉头——他显然是认出我了……就在这空气陡然凝聚的时刻,那兰朵小姐柔声道:“月芽儿,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进来了?” 我心中一酸,仰脸瞧向我亲爱的那兰朵小姐,满怀苦涩地叫道:“小姐,我心中不安,只觉充满不祥的预感,请您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正说着,我突然住口,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就在那兰朵小姐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缓和了下来,人们的表情松驰了下来,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连一向冷硬的风骋祭司也变得和蔼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呢?那兰朵小姐平淡无奇的一句话何以有这样的魔力?
那兰朵小姐仍在微笑,“公主殿下,我可以请求您宽恕她的冒然闯入吗?”长老和祭司纷纷垂下头去,喜悦公主道:“那兰朵,你为我情愿献出生命,你的一切吩咐我都愿意照办。”她眼圈一红,忽然跌坐于王座上掩面轻泣,“不,我不愿意这样地自私,既然是我的宿命,就让我来承担吧!不该是你,不该是你呀!”那兰朵小姐揽住公主的肩,柔声道:“您是王室最后一名后裔,是军队最后一杆旗帜,您不能有任何事情,不能……让我来做吧,我愿意,并以此为荣。”
我心中一震,瞧向那兰朵小姐,却见她仍在微笑,那么平静的微笑,如开放在水中的花儿,虚幻得叫我不能相信那是真的。我哭叫:“那兰朵小姐——”
她瞧向我,继续微笑:“月芽儿,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无常才是生命的本质,真正的宿命谁也无法洞察和躲避,能够了解的仅是一些端倪。”
我摇头,眼前又浮现出月光草之花的幽姿——那些惊艳的花朵,易凋的生命,乍开乍败的极致凄美……
我听到银川祭司用低沉的声音说:“我请求……”
我猛地抬头,热切地看他,我知道他对那兰朵小姐的爱,我相信他是可以救她的,我期待,我盼望,但我却听到他说:“……我请求给我一个晚上,我曾答应那兰朵小姐一起看夜空的流星,我请求你们给我们一个晚上……”
这样简单的要求?我不禁怔住。
喜悦公主点头,没有人反对。银川祭司走上去,握住那兰朵小姐的手,悲凉地低唤“那兰朵……”我听出这一声低唤里的痛楚,只觉我的心也被烫得狠狠一疼,而那兰朵小姐,她却仍在微笑。我从不知道,她竟是这般坚强的女子,或者,今日种种早在预料之中?
在喜悦公主的泪光里,银川祭司牵着那兰朵小姐的手走了出去。我连忙追了去,一百年前,已退隐不问政事的那大人在离开这里去云浮山养病之前再一次叮嘱我:“你不能离开那兰朵,绝对不能。”
那大人是这样吩咐的,我也一向是这样做的。为了那兰朵小姐,别说有损生命,就算献出生命我也愿意。我不明白——我不是做的很好吗?为什么那兰朵小姐还会出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要为喜悦公主献出生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