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之内,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一下子便从顺风顺水变成了此时此刻的境地,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这里离渝州还有多远?”按赵谦说的,这片树林是在京城郊外,靠近图城的地方。渝州隶属于图城境内,想必应该还很远吧!
他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还有三十多里!夫人先歇会吧!待会还要赶路的!”
即使身体疲惫,但是头脑却清醒得很,怎么能睡得安稳呢!
左朝兵现在成了罪犯,我自然也跟着被定罪。且不论自己被连累得莫名其妙,再说,左朝兵生死未卜,我怎能睡着!
萧哲这下是不会再留情了吧!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问道:“能进得了图城吗?”如是萧哲下了通缉令,各个州县的关卡自然派了人来检查,能瞒天过海吗?
赵谦少有地笑了笑,许是只为安慰我吧!“我是因为在宫内安排了众多眼线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萧哲的手脚应该不至于这么快。”他微微思索了一番,又道:“不过我们不能再小瞧那狗皇帝的本事了,这次长了一个莫大的教训,以后万万不会大意了。所以我们要加快赶路才是!”
我微微阖眸,虽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但赵谦的那一句狗皇帝还是让我心里极为不舒服。萧哲与左朝兵争夺江山,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多管,但事实却容不得我不管。因为我毕竟还是将军夫人。左朝兵叛变,我便是逆贼之妻,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见我不说话,他兀自又道:“渝州是将军兵力最为集中之地,不出意外,应该能在那里见到将军。”
一提起左朝兵,他似乎满腹赞赏佩服之情。也是,那个男儿不欣赏敢作敢为,能有一番作为的大丈夫呢!
我放下了帘子,整个人靠着车身上。不知道是心里难受引得身上难受,还是因为身上难受造成了心里的不舒服。渝州渝州!我闭着眼微微叹气。以前是皇宫外,后来是将军府外,现在是渝州。我向往的要去的每一处地方,都不是最终的归宿。我所执着的自由,从来都只是一厢情愿。
是否到了渝州便可得安逸?我是真的不知,谁又能预料渝州是不是又是一处危险之地呢?我这一生,别无他求,愿望也不多。只求现世安稳,心里挂念着的人安好。可是,这一路却走得如此艰辛,我嫁与左朝兵,是贪求安逸,却不想竟是这么个下场。究竟是我遇人不淑,还是,命中注定,我这一生颠沛流离?
车子不过是缓缓行走了一会的功夫,很快,又飞奔起来。那走不完的路,就很看不到的前途一样,让人心生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情真意切(上)
到达图城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下来。果然,越担心的事便越可能发生。
我轻轻摇醒睡了一路的云瑶,她不清醒地睁开声音,迷迷糊糊地问道:“公主,这是到哪了啊?”
“图城!”我扶着她下了马车。因为一路从树林里穿走过来的,所以我们此刻正隐藏于图城城门口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借着黑暗,掩饰了身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官兵正在搜查着过路的行人。
那体型庞大的官兵看着一张图,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每一个要进城的人的脸。遇到可疑的,甚至上前去摸了摸,看看是不是贴了假面。
顿时心里就凉了,这么严密的搜查,怎么混过去?
云瑶站在我前面,也探头张望着,虽然不太清楚怎么了,但也不敢随便吭声。
我突然感觉背后伸出了一只手,一越过我肩头我便察觉到了。刚想呼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身体被人往后拖了几步,我挣扎不开,便想用手去扳严严实实捂住我的嘴的那只手。只是轻轻一碰,这是……。
微凉的感觉传来,我惊喜地回过头去。即使是如此黑夜,也看得清楚他泛光的那双眼睛。
左朝兵松开了手,微微调侃:“一点防备都没有!”
“你……”我激动得语无伦次,想问他事情怎么了,也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发现问什么都不适合。最后只是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一个人?”
“嗯”他微微点头。不待我反应过来,上前紧紧地拥住我。“这次是真的失策了!”叹息声在头顶响起。
我没有挣开,任他抱着,不发一言。
“让你受委屈了!”他轻轻抚着我耳际的碎发。
不想提及这个话题,我只得问他:“现在准备怎么办?”在图城就搜查得这么严,再过一段时日,这天下岂不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他轻笑:“你在关心我?”颇为玩味的语气。
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不屑道:“我不过是在为自己着想而已!”
“口是心非!”他敲了敲我的头。随即端正了语气,“放心,局面很快便能扭转的!”
“公主公主……”云瑶的声音传来,我一惊,立马推开了他,引得他又是一阵取笑。
因为没有走多远,云瑶很快便寻到了我。“公主,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她朝我奔来,靠近后才发现旁边还站有一人。
“将军?”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左朝兵微微笑了笑,“是我!”
“将军,你总算来了,云瑶还以为你不要公主了,把云瑶和公主舍弃了!将军,你都不知道公主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她一吐起苦水来便是没完没了。
“怎么会了,我不会抛弃你们的!”他回答得坚定。
云瑶这才破涕为笑。
“走吧!”他轻轻揽过我的肩,迈开了步伐。
“去哪?”我诧异。
“进城!”很简短的回答。
一行三人外加一匹白马,怎么看怎么显眼。可是已经来到了灯火通明之处,想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赵副将他们……”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可那片树林里,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动了动唇,又是简短的两个字。“善后”
我便不再自讨没趣地多问。
离城门越来越近,背后无端地冒出一层冷汗来。云瑶也是害怕地双手紧握,以极低的声音凑到我耳边问:“公主,我们这样大摇大摆的,能进去吗?”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偏偏身边的当事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悠然地朝前走着,我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所为何事?”刚才那官兵一见我们靠拢,大着嗓门,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
我早已害怕得不敢抬头,哪还能回答问题!
只听身边悠悠然传出一道声音,甚为平静。“从京城来,到图城去,探亲!”
我这才敢抬起头来,望向他的侧脸,只见他盈盈地笑着,丝毫没有畏惧。
那官爷又吼了一句:“是什么人?带着两名女子半夜出城为何?”
“不过是一介良民,这位是刚娶进门的夫人和她的丫鬟,路途遥远,才赶到这里,天便暗了。若是官爷不放行的话,我们今夜可是要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我至始至终不敢看那官爷,死死地揪住左朝兵的衣袖,生怕下一刻,那官爷便过来抓人。
“那小娘子抬起头来我看看!”怕什么来什么,万般无奈,我只得缓缓抬起了头。
“嗯”那官爷一面看着手中的图像一面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目光太过恕?吹梦夷涿睢O粽芡┑娜瞬皇亲蟪穑吭趺聪衷诜吹故遣槲也榈酶稀�
半响,那官爷收起图像,挥了挥手。“进去吧!”
我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可是,还没越过城门,只听身后传来一名小兵的声音。“头,那人我怎么看着这么熟悉!”他挠了挠脑袋,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官爷淬了他一口,“你丫的,见到个美女就说熟悉。我看你是太久没开|荤,想女人了吧!”
小兵直感觉那里不对劲,连忙解释:“不是那女人,是那男的有问题。头,你把图像给我看看。”说着便上前想夺过来看看。
官爷一脚踢开他:“去你的,我还不老,不至于花了眼。皇上是派你搜查还是派我搜查啊?越来越没分寸了!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是不是?”
小兵跌坐在地上,摸了摸被踢疼的小腿,看得旁边众多的士兵都是一番嘲笑。他总感觉那里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
唉,算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兵,有什么说话的权利呢!他还是安分点比较好,毕竟这份差事得来得不容易。他还有家室要养活,还是少说话为妙!
站起来,怕了怕屁股上的灰,灰头灰脸地退到了一旁,不再吭声。
官爷这才神色和缓了一点,继续盘问着下一个要进城的人。
一阵凉风吹过,湿透了的背后感觉凉意更浓,直到走远了才敢微微松了口气。
“今夜里先在图城找个地住下吧!明天再赶路!”
“嗯!”我默认。
“你是不是早就有把握能进城了?”他的样子实在是过于散漫,不见一丝紧张之意。
“不错!”他微微笑着,“因为那是我的人!”
我真是,找不到词来形容他了。明明知道结果,非得害我担惊受怕一番才好?我撇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
“有人关心的感觉太好了。”他低低地笑。
好个鬼!我偷偷地在心里骂他。
虽然城门口安排了人搜查,但毕竟这事还不至于全国皆知。所以找客栈住下的时候,老板也没有盘问。
只是,我实在是不解左朝兵为何要了三间房。这么好一个机会,他不应放过才是。小二在前面带路,我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云瑶先进了房,左朝兵的房间在最里面。
我正准备合上房门的时候,他伸手抵住。“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我万分诧异,我该说什么话吗?要几间房是你的事,我虽然不解。但也不至于死皮赖脸地要跟你同住,更何况,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我不答话,他便固执地站着不肯走,手卡在门缝中。我关不了门,干脆打开。不知所以地望着他。
“你真的没有话要问?”他仍旧是这一句。
我被盯得没法,只得敷衍到:“你希望我问什么?”
哪知这话一出口,刚才还是一脸倔强表情的他立马换了脸色,不悦道:“你没有话问,我可有!”
“有什么话快问,明天还得赶路呢!”我只想早点打发他走。
左朝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阴鸷着一张脸,还是问了出来。“这个孩子,你是自愿舍弃的是不是?”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他问的竟是这。这让我怎么回答?
“是不是?”他又问了一遍。
最后,我只得点头默认。
“关宸月,你……”他只感觉一股怒火直直地涌上心头,合欢对他说的时候,他竟还不信。只因她曾说过不会伤害这个孩子,可是到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关宸月,你可真够残忍的!你就那么讨厌我?就那么讨厌我们的孩子吗?
我垂眸,懂了!原来他在乎的从来只有这个孩子而已。
两人对视良久,他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佛袖离去。
我轻笑一声,我错了吗?
第二日出门撞见了他,他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从旁边擦身而过。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可是都已经做了,我也不会后悔。
“公主,将军怎么了啊?”云瑶看得莫名其妙。昨夜里还亲亲密密的两人,怎么一夜之间生疏了那么多?
“没事!”
刚一出客栈,便遇到了赵谦。这下左朝兵更是不搭理我了,直接把我交给了赵谦。
赵谦面露难色,“将军,马车不好赶路,夫人又不会骑马,你看?”
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微微撇嘴,你们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好了,反正折腾了这么久,我也不在乎再多折腾一会。
“我们分两路去渝州,你带着她走。”很显然,他还是没有消气。
“将军……”赵谦很是为难。
我再也沉不住气了,好你个左朝兵,谁稀罕与你同路啊!我自顾自地走到赵谦牵着的那匹马跟前,以命令的语气说道:“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说着便拿过他手中的缰绳。
“夫人……”他这下更加不知所措了,虽然知道夫人跟着将军更加危险,可他也不敢逾矩,和夫人共骑一马啊!
“驾!”左朝兵跨上‘追风’,已经调了头,走了。我心里更加不服气了,情急之下便准备跨马,可无奈动作不够娴熟,又滑了下来。
“夫人,拉着赵谦的手。”他递了手过来,我捏拳按在他掌心中,他一个用力,我便跨了上去。
不去管他脸上莫名的红晕,此刻我心里只有满满的怒意。好半天,他才跨了上来,伸手来过缰绳。下一秒,马儿便飞奔了起来。
云瑶由另外一名士兵带着,在队伍后面,而赵谦是打前面领路的。
这一路不再是像在树林里那般难行,出了城镇,是一大片草地。马儿跑得不算快,因为先前有过骑马的经历,所以并没有什么不适。
只是,总感觉身后的赵谦费尽了力气僵直着身体,生怕碰到我一丝一毫。我禁不住打笑他:“都到了如此时刻,赵副将竟还是如此讨厌我?为了避免接触我,宁愿费尽力气也要让自己维持着一个不舒服的姿势?”
“不是”他急忙解释,“赵谦不敢逾矩。”
我哼笑一声,“将军吩咐你带着我的,你怕个什么?”
“赵谦不是……”他还想解释,却寻不到词语。
不想再去猜测他心里所想,从前我只愿意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可后来在左朝兵身边久了,渐渐连亲眼所见到的东西也开始不大相信了。猜测人心太难,我不愿再做这等毫无意义之事。
马儿跑着跑着,渐渐与后面的队伍隔开了一段距离。正准备闭眼享受这眼前的一片美景,只听得唆的一声,一支箭从身边飞过,射在前方的一颗树干上。
我立马慌张地朝后望去,却被按住了头。整个人被赵谦死死地按在马背上,他也低下了身子。两腿一夹,马儿立马飞快地奔跑起来。
可是跑得再快也没有用,这是一大片草地,没有一处地方可以藏身。冷箭不断地从背后射过来,有的直直从他的背上面一点的地方掠过,落在前面的草地上;有点还差一点就射中了马身。
被压得喘不过来气,想抬头却不可能。突然一支箭射中了马儿的后腿,它吃疼地飞奔了起来。
整张脸埋在马鬃毛里,一股异味直逼鼻口。马儿又跑得飞快,我想偏过头都很费力。许是马儿跑得够快,暗处射出来的箭已经没有那么远的射程。
赵谦刚刚直起身来,冷不防一支箭从手臂上擦过,顿时划破了衣服,留下一道血痕。他飞快地往后看了一眼,又弯下身来。只见后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