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村很大,走下一圈来就一两个小时了。要不人家来办事的,想买什么就到什么商铺,只有哪些没来过的才闲逛,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闲逛的孟林此时此刻想起了父母,出门时也忘记向嫂子要个大队的电话号码了。如今工作算是定下来了,也好给家里去个信,生得让父母再替儿子挂念。
孟林出了吴家村,累得已经是精疲力尽了。他从来没感觉到这么累过,或许是因为休息了两天把前些天出的力给显现出来了,腿酸肩膀也隐隐的作痛。
不想再逛了,沿着陌生的街道转为南山村的方向走着。走出来不少的路,连孟林自己也不清楚走了多少的路,有几里或十几里。
路过琴岛第六百货商场时,孟林也没了进去的意思。看到进进出出的市民,估计又有什么廉价商品大放送,出来的手里都提了些货。
商场外面的墙壁上糊满了五颜六色宣传海报,大都与降价有关,还有一些新到商品的广告画。商场旁边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商店倒引起了孟林的眼球,上面写着外贸出口专卖。
见门面上也聚集了不少的人在打量着衣物。孟林也好奇的走了过去,估计这店里东西也并不比商场的差,就不知道这价格能不能让人接受得了。
里面所卖的大都是春夏的衣服,在不明显的角落里还摆放了些旅游鞋。小店的老板正乐呵呵的招呼着进来的顾客,手里还攥着一把子钱,看来今天的生意不错。
老板对在挑选的顾客说,这些衣服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些毛刺,要不怎么说是出口转内销呢。没什么大的毛病,看上了的可以给你们便宜点。
孟林看上了一条土黄色条绒裤子,老板说话确实不假。在档部有些开线,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试探的问:“老板,这裤子怎么卖啊?”
“这个啊?八十,那些条绒裤子都是八十块。”老板笑着走来过来。
孟林故作惊讶说:“就这样还这么贵啊?”
“哎!小兄弟,这样的裤子在商场里都卖一百六七呢?”望着孟林所指的残次,又说:“噢,这不是毛病,回去找点线一连就成了。”
“便宜点吧?”孟林确实是看上了这条裤子。
老板大方的说:“行,你要真心想要的话,七十块钱吧,再低了不卖。”
孟林真心倒是想买,可想了想身上的钱还得维持生活费,于是就打消了念头,准备等这月发了工资再说吧。
老板也看出来孟林不是真心要买的主,就招呼别人去了。孟林离开了这家小店,又继续向前走。路过一个书摊时,孟林想起了买份城市交通地图来,毕竟有个图纸看起来要比盲目的东走西奔的强。
孟林迅速在地图上标出了自己所处的位置,然后又找到了南山村。原来隔着挺近的吗,这是地图上所看出来的。1:400000的比例看起来肯定很近,孟林顺着地图上所标识的道路不断探索行进。
对路过有名的地点重点记在了心里,等下次有机会再来的话就方便的多了,还可以考虑一下就近取道。抬头望望天色,有些时间不早了,就顺着直走。路过一个市场时新,孟林欣喜的发现竟然走到了南山市场的南入口, 真是转来转去还是转了回来。
孟林觉得没个时间可一点也不方便,就在南山市场的小摊上买了块电子表。对他来说,能看个时间也没必要买什么高级的了。小摊上买的手表也不见的是真货,百来八十的也是讹人,在和老板的讨价还价下,还是花了二十五块钱。
这才想起来,还没有打水。看了看时间他们还没有下班,孟林于是加快了步子往南山村走去。
南山村的村民们虽然吃了好多年的自来水,但由于地势造成的原因,一直未能引到各家各户。挖沟下管的费用也没人愿意掏,村里只有两个放水点,每当吃水用水时都要到这里来挑,虽然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吃了几代人了。
孟林拎着两个大水桶走到离得最近的放水点,一桶水两毛钱,也不知道这水价是怎么算出来的。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拿着红蓝铅笔在水分上用力的划了两道,这就算是付钱了。孟林也看得出来,这水分肯定也是花钱买的。
水真是金贵啊,洗脸刷牙烧水喝就权指望这些水了,孟林等接第二桶水的时候先送回去一趟。打完水一看孟辉他们还没回,在宿舍也没什么事可干,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前看起了上午已经翻遍了的早报。
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拿着报纸又进了屋。还好不是很暗,孟林拿出才买的信笺纸,趴在床铺上写起书信来。
怎么写啊?孟林咬着笔帽思索着,以前在二职时给初中同学写过不少的信,现在要给家里写信了可真是头一次。
跟家人写信主要也就是报个平安,告诉父母自己的工作定下来了。但考虑到父母的担心,干的什么活就先不说了。写到最末时,孟林想起了来之前二婶交代的事,这事怎么跟父亲说呢?孟林犯了愁,昨天去找叔叔时,正好又出差去了。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老家了,于是提笔言道:叔叔最近很忙,等过了这阵就回,请父亲转告二婶莫要着急。
也只好如此了,信写完了折叠好装进信封,这才想起还不知道长荣的通讯地址。
孙建国和孟辉说着话回来了。看到门开着,孙建国笑着问:“孟林回来了?”
孟林从床上起来,“孙哥,你们回来了?”
“哎!对了,我一会有点事,晚上小金子请吃饭,就不陪你们了。”孙建国歉意道。
孟辉抽了根烟递给他,自己也叨在嘴里。边点烟边说:“没事,你忙你的。”
孙建国打了点水,湿了湿头发拿着小梳子整理了下挡在眼前的长发。要是杜姚来在的话,又逃不掉一阵挖苦。
“孙哥,你知道我们单位的通讯地址吗?”孟林问刚打理完容貌的孙建国。
“哦,写信呢?南京路395号长荣外运一公司,这邮政编码?”孙建国有点想不起来了,然后往自己房间走着说:“你等等啊,我给你查查。”
“给家里写信了?”孟辉问弟弟。
孟林答应了一声,说:“我跟我娘说了,咱俩在这边挺好,到时候就跟你家人通气了。不过,我没说我们是在这里扛包的。”
“噢!”孟辉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很赞成孟林隐瞒家人自己工作的事情。
孙建国翻出了女朋友的来信,把邮政编码告诉了孟林,临走时还说,“小孟,我们往单位走的路上就有邮筒,明早我带你去再投吧。”
天很快还是黑了下来,孟林说:“哥,咱吃晚饭去吧。姚来哥怎么没回来呢?”
“噢,一天没见到他的影子了,是不是去码头了?”连孟辉也对杜姚来的行踪捉摸不透。
其实孟林和孟辉现在都有个同样的心情,但又是兄弟俩也不好说透。那就是在吃饭的问题上,本来大家挣钱也不容易,谁能经得起天天下馆子呢,要是就他们俩也就无所谓了,再拖带上个孙建国或者杜姚来什么的,本来一顿饭最多五块钱就足够了,这样两个五块也不行啊。
就这层窗户纸也不好捅破,怎么说呢?要这兄弟俩各人吃个人的,也无偿不可但在外人眼里好像是哥俩闹什么矛盾似的。在单位的午饭也倒好说了,自己排队自己打饭。早饭也还好说,块了八毛的也能对付,就是这晚饭。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谁又不是大款这一天才二十块的工钱,也不能是光挣个吃饭的吧。
哥俩散着步溜达到夜市南端的一家岛城酒店。看气势也得是个三星级的宾馆酒店,每天门前的豪华小轿车也是络绎不绝。孟林说:“哥,咱到这里面去吃吧。”
孟辉点了点头,两人就上了酒店东侧的台阶。西侧是岛城酒店的大厅,而这边开了家拉面馆。看着里面的服务员井然有紊的忙着自己的事情,从着装上就能看出来这也隶属于隔壁酒店的,再说店的楼上就是包厢。
吃面的人挺多,一个男服务员把哥俩引到靠里面的一个空位上。很有礼貌的询问,“请问两位先生,需要吃什么面?”
服务员的举止言谈,让人听起来也很舒服。孟辉心中没底的问:“你们这吃面贵不贵?”
“不贵,价钱方面您请放心。我们这是面向大众开的面馆,有三元、四元、五元不等的价位。”服务员详细的介绍了一下。
孟林问:“价钱不一样有什么最大的区别吗?”
“就是面的量和牛肉的量多少而定的,因为我们进的都是牛肉好的部分,也就区别在这里。”
“对了,你刚才问我们吃什么面?不是拉面馆吗?”孟辉不解的又问。
服务员很有耐心的给这两位刚来的新顾客解释着,孟林哥俩头一次感受到吃碗面还会有这么好的服务态度,等服务员走后。孟林满意的说:“哥,以后没事想吃面咱就到这里来得了。”
孟辉听得也很开心,看不出来这大酒店真会做生意。档次低点这服务一点也不低,跟前正好是夜市,这来吃面的人真是不少。
前脚刚走的,这后脚就进来了。而服务员的效率也是速度的惊人,只要顾客一走这残羹的饭桌立刻就会收拾干净。
同样是吃面,谁会不愿意到这么干净舒服的饭馆里来吃呢,更何况里面还有两台立式的大空调。
等服务员端上两碗大大的拉面时,这小哥俩立刻就被纯正的兰州牛肉拉面的香味给迷住了。
“哇,这是我所吃过的牛肉拉面中最正宗的了。”边嚼着面边高兴的评价道。
孟辉也满有味道的说:“恩,是不错。不光味道正,这面咬起来也有劲道,还有这牛肉煮得真是烂。”
孟林开心的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咱可就是这里的常客了。”
两人细细的品味着诱人的牛肉拉面,哥俩聊起了长荣工作的事。孟辉说,这活现在干干还行,不过这活不能长干。孟林问为什么?
孟辉语重深长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毕竟出大力不能干太久,我们趁着年轻老是干这行不就费了。倘若有了合适的工作,咱也得赶紧走。
孟林觉得孟辉说得很有道理,也不时的点了点头。孟林说了自己的观察,跟孟辉讲,“哥,我觉得咱这些一起干活的人也不团结,好像各人顾着自己。”
“哼,我一来就感觉到了。干多干少一个样,钱也不多拿,肯定没有积极性了,幸亏杜姚家抓得紧还有那个老郭头卖力气,要不早就跨掉了。”
这是孟辉的大胆预言,他知道自己和孟林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即使最长也不过一年两年的事,十八九岁出来扛包锻炼锻炼是挺不错,不过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等上了年纪就会后悔莫及了。
面吃得很香,也很饱。碗里的大骨头汤是喝不下肚了,孟林笑着说:“看来以后我们吃四块一碗的也就够了。”
两人忙掏钱给服务员结帐,孟辉用手一拦说:“孟林,我来吧。”
“我来吧,哥。怎么能老是让你请啊。”孟林执意要付钱。
孟辉后来只好把钱又放进口袋里,出了门说:“孟林,我看以后咱吃饭各人付各人的吧,这样会好一点,你看怎么样?”
孟林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行,这样也好。”
长荣外运(十八)
连续几天来,来找杜姚家装货的也不少。既然想多挣钱,这啥货也就拦。
前天刚装了两个石墨,大家个个成了黑鬼。鼻子眼里都是黑乎乎的,来了这种活看样子让谁干都不愿意干,弄得混身明晃晃油乎乎的。
石墨,就是造铅笔的那种原料。是粉末状,用编织带装的,有口罩的鼻子嘴的还给捂了捂,而没有口罩的就找了件脏工作服,围着头只露着两个眼。
等杜姚家带着几大卡车的干辣椒来到装卸区时,大伙偷偷的小声嘀咕,满有不愿意干的架势。
但有什么用呢,还是脱不了干的命运。
孟林望着堆积如山的辣椒,问:“金哥,这辣椒还出口啊,到哪国家啊?”
“好像是小日本吧,这家伙不来则罢,一来就四个大箱。这是湖南的辣椒,够辣的。”金海说。
孟辉又好奇的问:“不会是弄去做辣酱的吧?”
孙建国边开着箱门边说:“好像不是,听那送货的人说他们弄去提炼什么东西。”
那边杜姚家正在给老郭安排着什么,老郭一个劲的点着头。民工们都在集装箱前站着,等着货车倒过来好卸货。
“大孙,你跟郭大爷好好盘算着,把货给他装上。可能有点挤,得塞一塞。”杜姚家怀里包着他那个蓝色夹子,走了过来跟孙建国说。
孙建国望着杜姚家身旁的郭成民,还有一个戴眼睛的斯文人,看来是货主。没好气的说:“这辣椒呛人,塞还受得了啊?”
杜姚家也脸色凝重的问那货主,“你这批货多多少啊?”
“也没多少,比计划多了五十包。”斯文人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来递给杜姚家。
孙建国望着用细密网织袋盛的辣椒,吩咐金海说:“金子,你上车发几包下来,先打打箱底看看,一箱能装多少?”
金海喊了几个人走到刚倒过来的货车上,“妈的,这么高怎么上去啊?”
孙建国又转过来身来询问那货主一共多少货,然后拿过杜姚家的笔从地上捡了个废纸片算了起来。
老郭头也吩咐人去扛从车上扯下来的辣椒,这包装的又大,虽然不重但确实也不太好扛,于是两人就先往里抬着。
那斯文的货主听到后面地上“噗噗”的摔在地上的声音,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师傅,这不能扔啊,就摔坏了。”
双手摆的像货郎鼓,金海一不小心没拽住手里的一包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货主心痛的跺了下脚。
杜姚家见货主如此着急,忙大声制止道:“金子,别朝下扔了。”
金海有点上火了,也大声的往下喊:“不扔怎么往下卸啊,这么高谁敢上去啊,晃晃悠悠的。”
望着蛮高的货,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装上去的。杜姚家也没好气的说:“你看你们这些货,也真是的。要加钱啊?”
“老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一箱一百六吗?”货主忙抬出来事先说好的。
“这不耽误时间吗?像要你这样的装法的话,给你装一个箱,我们就可以干好几箱的了。”杜姚家毫不掩饰反感起这种活来,表面上挺替大家伙着想的,也趁机多宰点钱。
“要不再通融一下吧,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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