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要你娶李昭,你可愿意?”慕容玥收起方才冷冰的眼神,视线一直落在夜诚身上。李昭,另外两段人生的记忆里,他都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对于他,更多的只是怜惜,他是一个软弱善良的小男人,一直缺乏家人的喜爱,他要求得不多,有个可以让他依附,给他温暖的妻主便已足够。他需要的并不一定是慕容玥,只是一个称职的妻主。夜诚是一个可以依托的人,有些东西,慕容玥已经不愿再背负,但仍然希望他能幸福。
“属下,不敢。属下身份低微,配不上尚书家的公子。”夜诚是王府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毕竟受命于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下人,哪敢高攀上贵家公子。
“那你的意思系宁愿让他嫁过来王府,让他日日独守空房,看人面色地孤独终老吗?”慕容玥看见夜诚面色一沉,在隐忍挣扎,继续说到:“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身份迎娶李昭,你可愿意,你只需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剩余的事情你不必理会。”
夜诚听见慕容玥这样一说,面色逐渐有白转红,冷清的双眼带着欣喜的光彩,她向慕容玥恭敬地跪下“属下愿意。多谢小王爷成全。”夜诚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慕容玥,继续说道:“此为家祖所传之物,请小王爷代为转交给李公子,属下愿娶李昭公子,终身不纳侍郎。”
当晚,慕容玥到慕容楠书房,遣退了下人,有些事情她需要获得这个娘亲的支持才能顺利进行,而她的筹码就是她是汝阳王的唯一女儿。
“
娘亲,孩儿不喜李昭,不愿娶李昭,求娘亲成全。”这是慕容玥第一次向这个娘亲提出请求,自苏醒以来她与慕容楠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玥儿,莫胡闹,李家公子虽是庶出,但毕竟是刑部尚书之子,抬进府里做你的侍郎,并不委屈你。再且他在你别院里住了几天,名声因你而损,汝阳王府不能不负这个责任。你已十六岁了,房里怎可一个人也没有。你身体尚未痊愈,应多多休息,此事你莫再费心。”慕容楠凭着多年的识人经验,知道女儿并非坊间所传那样痴呆,也觉得府里抬个侍郎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知为何女儿如此凝重地拒绝。
“ 娘亲,孩儿绝不会纳李昭的,李昭虽在我家别院小住,但并非女儿意思,女儿可顺利处理好李昭的事情,但需要娘亲你的帮忙。”
“哦,李昭不是你让他住进别院的?那你想怎样处置此事。”
“夜诚与李昭两情相悦,孩儿不忍拆散有情人,再且这次夜诚救我有恩,请求娘亲赐她一个身份,夜诚将以正夫之礼迎娶李昭,绝对不会委屈他。届时由你来主持婚礼,李尚书家也应很乐意。”这是慕容玥为苏冷玉守节的第一步,她知道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为了那人,她不能坐以待毙地让人继续编排她,算计她。她要将那些障碍逐一击破。
慕容楠思量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点头应承。慕容玥顿时感觉犹如赢了一场硬仗般神清气爽,命运之轮开始改变,对于那个人,她应该还有希望吧。
作者有话要说:
、妻主换了
李昭自从回到府中,他之前离家出走无故失踪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得人人皆知。府中的人对他更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说他不念亲情遇险时见死不救,又说他不守夫道与人私通等等。
李昭为避谣言唯有装病终日守在屋里不敢见人,只是对自己今后的日子越来越不抱什么希望,低声下气隐忍了这么多年,只盼李家庶子的身份能为自己博得一份好的婚事,以后可以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但发生了那些事,或许,这一生就可能因此毁了,如今只是懊恼当初自己抵不过正君于氏的指责,执意要寻到李凤书才肯回家,白白垫上自己的名声。
这日,李昭百无聊赖,窝在房中绣着荷包,每个男儿都希望可以把自己亲手做的刺绣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他也不例外,自小就勤学刺绣,论针线活儿,府中无人胜得过他。在床侧的纳箱中就放着自己一直以来做的绣品,希望有日这些绣品能伴随着自己出嫁,博得妻主的喜爱,只是如今,已不知有何意义,拿起针线儿,只为分散一下精神,不再想那些人尖酸刻薄的嘴脸。
“大人有事寻你,速去茗园。”娘亲的小厮梅子来到房中把说话带到就马上离开。这个府中,没有下人会称呼他为公子,只有偶尔和李凤书一起出外时才可沾点光被唤作李小公子。
李昭稍作整理就马上赶去茗园,娘亲好久也没有主动找过自己,今日不知何时突然传唤,对于这个尚书娘亲,虽然从小对自己从不过问,但却总渴望能得到娘亲的关心,但此时难得的见面,心情却是忐忑,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昭儿,上段日子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想再追究,下月初九是好日,汝阳王府会派人接你进府,虽然只是侍郎,但汝阳王世女的身份对你来说是高攀,进了王府更要慎言谨行,过几日会派教养爹爹给你,你回去好好准备。”
李昭恭敬地应了声“是”就被娘亲挥手示意离开,整个过程感觉就像是在吩咐下人做事般,不带半点感情,如果出嫁的人换作是李凤书,家里人肯定是激动不已,想起之前李凤书与苏家订亲时的盛况,李昭心里不禁一酸。
在回房的路上,仍在一片迷惘中的李昭才醒起原来要准备出嫁了,将要被抬进汝阳王府,要离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所谓的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嫁给慕容玥,但却很清楚那人虽然痴呆,但仍有出众的外貌及显赫的家世,从此终于不用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做人,也不用再被人笑骂他是贱婢的儿子,这也算是解脱了吧。
看着床中未完成的绣品,这些东西终于可以送出去了,但为何却开心不起来,为什么脑海中总会闪过那日从天而降的一抹蓝,想起那淡然霸气的脸,想起那温暖的大手,只要自己一出嫁,他与那人怕是真的后会无期,一切的一切就只能停留在回忆里,仅此而已。
初九来到时李昭没有盼来如期的婚礼,只听娘亲交待下人告诉自己汝阳王府的人要再过段日子才来接他,然而妻主却中途换了别人,听说是王府的远亲,他将要嫁给那人做正夫。对于这个向来不受宠的小公子的妻主由王爷变成无名小兵,而他的身份却由侍郎升至正夫,府中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沸腾起来,个个都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有些是讥笑的,也有些是羡慕的。
李昭也不知自己应该是觉得可喜还是可悲,庶出的身份,受损的声誉能嫁人做正夫简直是老天的格外开恩,但未出嫁就已经被人当货物般换来换去,他的婚礼注定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唯一说来可喜的是那个即将要娶自己的人出手很大方,十几箱的聘礼听闻价值不菲。看在这丰厚的聘礼份上,李昭享受到从所未有的待遇,府里人对他的态度顿时热络了起来,都夸他有福气嫁得好。这些荣华和恭维不是自己一直向往的吗?只是为何如今,心却是空荡荡的,不知何时已经遗失,不喜不悲。
大门外炮竹喧天,烟火璀璨,宴席上,歌舞升平,杯酒相交,宾客个个面泛红光。当李昭头顶着沉重的喜妆三跪九拜完成繁琐的礼仪后,疲惫地来到新房,喜爹爹在一旁诵经祈福,而自己却像一个没有表情的木偶般,静静地端坐在洒满喜果的喜床上,等待已经正式成为自己妻主的人。
随着房外的喧嚣渐弱,终于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听着脚步声渐近,李昭的心跳加快,突然,眼前一亮,脱离了之前的一片黯然,在喜帕被挑开的瞬间,李昭看见那双梦里曾多次出现过的眼睛,闪闪熠熠,像是照亮了他们的新房,同时也照耀着他孤寂多年的心,他笑了,眉眼流过是从未有过的溢彩。
“是你?”墨黑的眼睛中晃过喜悦的珠痕。
“是我。”冷目下的脸孔难得露出粲然一笑。
此后,城中盛传刑部尚书庶子李昭与汝阳王亲戚邺城新晋最大的银商之一的怀玉银号东家慕容夜城一见钟情,女方以象征银号东家身份的玉佩作为聘礼之一,并许诺今生只取一名正夫。一时间,城中各个未出阁的男儿都深受感动,都希望以后能嫁上一个如此专情的妻主。
作者有话要说:
、谁的草莓
李昭与夜诚大婚之时,苏冷玉正在大相国寺抄经祈祷。一本《静如心经》已抄写了大半,但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不经意地重复着过去曾经经历过的一些画面,心难以安静不下来。
当日老太君说最近家里事多,提出要去大相国寺住上一段时间静心祷告,一向与老太君并没有太深厚感情的苏冷玉却意外地主动提出相伴而去。原因无他,只想远离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重新收拾心情。
苏冷玉极力地想摆脱那人带来的困扰,但却没有想过竟会如此艰辛,上一段人生中他已对她完全释怀,即使见她娶夫生子,犹如见一个陌生人般,即使有情绪,也都只能是鄙视。但自从那次被虏,经历了那火场里产生的幻觉后,那人的名字如血水般骤然融入体内,挡也挡不住。
不知因何缘故,竟然幻想到到慕容玥会在那生死相诀的关头,不顾自身安危扑进火场相救,慕容玥惊恐万分地拥抱着自己的模样竟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得竟不似是自己的幻象。自那一世,为了女儿而向慕容玥诀别,苏冷玉就不想再回头,但为何这一世,竟然是连忘却一个人都变得如此困难,连自己如今想如何都不清不明。
自那次醒来后,大夫就嘱咐苏冷玉需清心静养身子,切勿思虑太多,恰逢此时老太君要来此地,苏冷玉也就以养病为名跟了过来,在老太君的叮嘱下日日在庙房中抄写经书,求家宅安宁,荣盛昌兴。
放下手中毛笔,望着窗外的一片青绿,苏冷玉不禁轻叹,此时那人也许正是温香在怀,你侬我侬吧。无论重生多少次,依然风流不减,桃花不断,真真了不得,还好,还好这次没有重蹈覆辙,或者这就是彼此的宿命吧,那人终究不是他的良人,不是吗?这一回,他们连陌路人也不是了。惆怅间,只见一个穿着青衣布袍的小沙弥提着篮子,轻哼着经文走过苏冷玉的门前。那篮子上的返着耀眼的红,那熟悉的形状令苏冷玉看得发愣。当小沙弥走远后,苏冷玉才反应过来篮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一时也不顾得什么公子仪态,急急追了上去。
“小师傅,小师傅,请留步。”苏冷玉气喘吁吁地边走边叫唤一路向前走的小沙弥。
“施主,是你唤我吗?”连续几声叫唤后,小沙弥似是听见后头有人叫喊,停下来,转身回望,眼前是一个冷清却又灵秀的男子,青衣黄色缎带,一看就知是名门大家中的公子,但眼角眉梢处却透着淡淡的忧伤。
“是的,请问你篮里的果儿从哪买来的为何在市集上我未曾见过。”苏冷玉认得篮子里这红嫩嫩的果儿,正是他最爱吃的草莓。前一世,鉴于慕容玥的功劳,这泊来的水果引至到南方种植售卖,果农商家都赚翻了。草莓的叫法也是由慕容玥引种过来后才开始使用的,在但由于今世的慕容玥的突然变故,这种水果也就没有出现。
“施主,这是大善人在我寺后山所种,今年才种下,刚刚才结的果,正准备送去给育儿坊的孩童尝尝。市集应该还没有这种果子,施主你可以尝尝。”话未说完就在篮子里淘几个草莓递给苏冷玉。
“那就多谢小师傅,不知你所说的大善人是何人?把水果都分发育儿坊的穷苦孤孩,宅心仁厚,难得难得,这果儿我收下,代我向大善人说声多谢。”苏冷玉欢喜地接过草莓,心中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种失而复得的窃喜。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每月都有一天来找主持大师,听师兄说好似是育儿坊的老板。”小沙弥和苏冷玉聊了几句就提着篮子先行离开。
“哦,又是那人,果真大善呢。”苏冷玉隐隐地觉得这个育儿坊的老板不简单,本以为只是个老学儒而已,但普通的学儒对经商都很不屑,更何况是经营这外人看来是有失身份的孕夫生意呢,再且懂得这草莓种植的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用井水洗过后,苏冷玉开心地品着草莓,一路在寺中漫步,心中不禁在想不知这大善人到底是何人,有如此能耐竟可把这种远在千里的果儿带来,原来无论慕容玥变成怎样,有些事情该发生的还是照样发生。例如草莓的到来,又例如她要娶的几个夫郎。念及此事,苏冷玉的心一黯,方才还觉得香甜的草莓竟吃出一丝酸涩来。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小沙弥方才所说的后山,细看之下,苏冷玉清冷的眼睛也不禁蹦出欣喜火热的光芒。在郁郁葱葱的山头上,有一片讨喜娇俏的红,一颗颗水灵灵的草莓果子闪耀着迷离的光彩似在向他召唤。虽然他爱吃草莓,也曾经很想亲眼去见识一下长出这可爱的果儿的地方,但当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如此大片的草莓时,却是按捺不住的欢悦,虽然苏冷玉经历过几次重生,心境已老,但此时此景,他仿佛回到最初那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拥有着真正十三岁男子才具有的那份独纯真,什么也不顾地投入到这漫山的草莓丛中打滚,感受这混合着果香味的泥巴紧紧萦绕着自己。
想到这,苏冷玉提起自己的青衣裙袍,在草莓丛中穿梭,先是慢慢地走,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小跑在泥地上,放眼尽是红彤彤的草莓,唰唰唰~~~~~伴着风声欢快地跑着。
不知过了几多时间,苏冷玉终于跑累了,停下来想找个地方歇息,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个小亭,心想这个亭子真好,可谓“坐拥满山绿映红”,只是名子起得怪怪的,叫“醉冷亭”,又醉又冷的大煞风景。
苏冷玉摘了几个草莓,走进亭子里,坐在石凳上继续吃他的爱果。想不到亭子里看到的风光如此美,只见半山白云飘缈,隐约中也看见山脚下山村田野纵横,湖水遥遥交错,美丽且宁静,这样的景致让人就想从此隔绝与世,隐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山上的亭子里坐久了,渐渐有些凉意,苏冷玉才觉得这亭的名字真的名副其实,果然是“醉冷亭”,的确最冷。由于没有带披风,为免着凉,唯有起身离开。转身之际才看到亭柱子的另外一侧上刻着两句话:“此生只愿携君手,红果蔓蔓守夕阳”。这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