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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是素年说服自己的理由,还是他真的如此希望。
素年是个倔强的人,打定了主意等他三年就一定要等到他。不管三年后是否会有结果。
而那天晚上,锦时以为她是睡着的,他一直以为他来告别她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装自己也不知道。边关凶险,外夷一直不撤兵,两军一直相互对峙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结束战事,回到京城,看她一眼,也是好。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素年每天早上慵懒的起床,对着镜子无心梳头,心里想着千里之外的事,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过去那么久,那么久,他始终一点消息也没有。
春水催促着她弄妆容,她却说:“又没人看,画什眉。”
但她依旧每天拿起眉笔对着铜镜似乎无心的画着妆容。万一,这一天,他回来了呢。
盼啊盼,这一年的中秋到了,梧桐已经开始枯黄,偶尔掉落一两片叶子。荷塘里的花早已开败,莲盆也无人摘取,全都腐烂在了池子里,剩下颓废的荷干,格外凄凉。
而上一年的中秋,自己是第一次看见他,于自己手握同一根簪子,而那根簪子如今每天戴在锦玉的头上,锦玉每次闲逛到梧桐院来她都能看到,有次问她:“这簪子真好看,哪儿买的?”
她不客气地说:“哥哥送的。”小脸抬的高高的,无比的幸福。
素年抚摸她的头:“有哥哥真好。”她轻轻的笑着,不是笑自己没有那样的哥哥,而是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却从未送过什么给自己,她连一点可以拿来炫耀或者怀念的东西都没有。她笑自己真是可怜。
中秋娘亲让人来传话,让她带着锦玉一起去丞相府吃晚饭。娘亲也是念在诺大的将军府只剩下两个女子,无不冷清。
下午素年穿着白衣,头发上只戴了一只白玉簪子就打算出门,面色苍白有气无力。锦玉拉住她说:“你就不打扮打扮就回娘家吗?”
看着从头到尾收拾过了的锦玉,素年感慨,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丫头有时真的比自己更懂事。她黯然。
锦玉继续说道:“你这么去,你家的人还以为我林家亏待你呢。更何况,你想让你娘担心你吗?”
素年的目光更加低沉,想到母亲,想到锦时,眉头不自觉的锁起。
锦玉见她毫无动静,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快步走。白衣飘动。
素年被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锦玉为她梳头,像极了出嫁前娘亲为她梳头,但是她一点都不温柔。拔下自己头上哥哥送的簪子往素年的头上戴。
锦玉为她画眉,小心翼翼的,打上腮红,递给她唇脂。看着铜镜中的面容越来越变的有血色,素年的心情似乎好起来。春水忙里忙外的为她挑选衣服。
再次出门时,已与之前不是同一个人。凉风吹来,目光晶亮。
傍晚晚宴开始,素年一直温婉的微笑,似乎真的变成了她母亲期望的温柔的样子,但看着如此安静的女儿却觉得让人心疼。两个偏房依旧想方设法的刁难自己,都斗了这么久了,她们仍旧不觉得累吗,素年有些可怜她们。想起上元节省亲之时,锦时为自己挡酒,而如今他不在身边。
她已不在乎两个姨娘的诡计,甚至连看都懒的看她们一眼。也许母亲就是那样的,自己是正室出生,如今也是正室,就算不得宠血液里还是比她们高贵。她看着她们是抬着下巴斜着眼睛。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侧室心中一颤。总感觉半年未见她已变的不同。
倒是锦玉看见侧室的刻薄,狠狠的瞪她们一眼。她都不知,自己何时如此维护素年。也不知自己是是因为维护哥哥,还是单纯维护她。
晚宴结束,正是月亮当空时候,去年今日,正是锦玉第一次遇见这个传言中比自己漂亮的尹家二小姐。但她当时穿着男装,举手投足间显露着一股潇洒豪气,桀骜不羁。自己还真被迷了去,可谁知第二天一早那个令人着迷的男子却变成一个同样令人着迷的女子。听见那个女子对哥哥说让他娶她,她心里担心哥哥被抢走,但觉得倘若哥哥能娶到如此美丽洒脱的女子自己心里是愿意的。而后来,除夕看见她翻墙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想着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只是,进了门之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而哥哥也对她不管不问。她明明看见哥哥是如此担心她。哥哥究竟爱不爱她。或者只是像对自己一样,只是将她看作妹妹呢。
锦玉黯然。
马车到了将军府,两人下车,看见明月当空,房影,树影,都被照的一清二楚。这个世界如此清晰,可感情的事却如此模糊。或者素年心中是明朗的,只是不愿承认。都让自己改嫁了,还有什么好说。如此自欺欺人,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不像那些独守空房的可怜女子。可自古那些女子都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对自己说,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安好
寒风吹彻,这一年的冬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片片凋零。
边关传来的消息一直不太好。素年担心他的安危。
转眼又要过年了,去年的除夕,素年翻墙被他撞见,摔下墙头他跳起接住她,看完烟火回府时他一路抱着她,上元节吻了她。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素年不止一次的回忆。
冬季寒冷,她大门不出,一直待在闺阁里。锦玉知道她身子不好,一天看她三次,只是一开口就没有好话。素年知道,那丫头,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三皇子也来过,送了一条雪白的狐裘给她。
每一个冬天都如此难熬,寒冷似乎侵入每一道骨头的接缝,动一下每个关节都如刀割。而今年似乎更加。
因为外出不便,素年和锦玉在将军府过了年,两个人让厨房做了几道小菜,却热了好多酒。两个人一杯接一杯,春水在边上看着,也不阻止:小姐好久没有,如此开怀了。
到后来,三个人不分你我,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毛毯裹着三个人,窗户打开,雪花飘进来,远处的烟火明明灭灭的光和喧闹的声音传来。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眼睛也笑成一道弯月,可眼神却是那样寂寞。浓浓的化不开的的寂寞。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正月初一,素年收到锦时家书。她先是激动,终于给她写信了,随即变的紧张不安,这么久没来信,这封信,会不会是休书。握着的手也颤抖起来,内心有恐惧,但还是打开看了,叠着的宣纸大部分是空白,中间就写了两个字,恐惧越来越强烈。呼吸急促起来,心跳也加速。完全展开后,素年松了一口气,随即热泪盈眶。
信中写了两个字:安好。
他是告诉她,一切都安好,让她毋需担忧。果然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还要将自己推开。
终究,终究,还是因为娶了自己而后悔的。
三年为限,三年后,你是否真的能接受我,就在那时决定。抛弃,那便不再扰你清静;接受,那便好好在一起,像普通夫妻一般。如何?
素年在心里如此决定。
梧桐花开的时候,边关传来急报,防线微弱,似乎任何时候都有被攻陷的可能。素年在庭院里听到的时候差点晕过去,脚下一个踉跄,春水赶紧扶住她。
而几乎就在这几天,锦时托人带来书信,依旧是“安好”二字。其余的一概未提。那也是父亲告诉她的,锦时同时给他写了信。尹华荣对着女儿说京城不安全,希望能接素年与锦玉去南方没有权臣斗争的地方暂住。于是,素年去了杭州外婆家,而锦玉却怎么都不愿离开,她说:“这里是我的家,再怎么有危险,我也不愿离开家。”
素年也有不愿走的想法,她想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但锦玉说:“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你实际还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回你自己的家去。”
素年顿时红了眼,但强忍住泪水,缓了缓情绪后转身离开庭院,留下一树淡紫色的梧桐的花在风中颤抖。
素年不知道当时形式究竟如何,锦时只是告诉她“安好”,她于是相信了一切都安好。
可实际上,尹华荣的信上写着:“京城有人通敌卖国,望岳父协助查明。”
形势已经很是危急。尹华荣犹如火上眉梢。皇上的龙体一直不太好,皇子间的斗争越来越激烈。恐怕需要联合外敌来巩固自己的势力,也是其中一派皇子所为。
太子无能,如今世态,他竟还因为几天前出宫逛窑子被皇上禁了足。恐怕,废太子,是迟早的事。
如今,五皇子率亲兵出征,二皇子三皇子留朝扶政。
素年已经出了京,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好几天,一路上看见好多名胜古迹,风景奇观,她没心思去领会。换作以前,她是希望游历大好河山的。现在,只希望早日到达杭州,早日安顿下来。锦玉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你实际还不是我们家的人”,“你皱紧眉头也没用,我哥他不爱你”,“你要是留下对他来说是个累赘”。。。。。。
如此如此,素年紧锁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她不知道这一年来有多少时间自己是一直皱着眉的,春水总是说她,锦玉也说她,可锦玉以前说的临走前说的却不一样,她以前说的像是在安慰她。哪个才是真的?
她心里其实明白的很,她和锦时成婚以来没有圆房,连红盖头都是自己揭的,她能算是林家的人吗。自己不皱眉了,锦时就能回来,能到她的身边来吗。
不可能。
她累了,在马车里,头靠在春水的肩上睡着,泪水被吞进肚子里。什么话也不说。
到了杭州,四处去走走,散散心吧。
可真正到了杭州,她就不想再出门。到处都是陌生的。她已没有当初的热情和精力去接受新的事物,她始终避免着与人的接触。总是一个人躲在外婆的藏书阁里,整天整天的读着书。
外婆是当年的才女,书籍很多,看着外孙女爱读书是好事。可如今什么话也不说,每天就待在一个角落里看书。小时候的她调皮可爱,爱捣乱爱闯祸也爱读书,会问她很多的问题,总惹人疼爱。现在的她却变的如此安静,整天整天的看着书,倒像是个要进京赶考的书生。恐怕是因为边关的丈夫心里担忧吧,为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也只有读书了。
看见她在顶楼手里捧着书睡着了,窗户还开着,风吹进来翻着书页,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而单薄身子蜷缩在角落。怎么看都叫人心疼。老妇人拿了毛毯盖在她身上,轻轻关了窗户退出去。
日子过的漫长。
四月柳絮从西湖边飘来,飘的漫天飞舞。却让素年产生一种错觉,那是京城将军府的荷塘边的柳树上飞来的。
自己像是被赶出来的。锦玉说那话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不知京城怎么样了,不知边关怎么样了。
素年担心的不是形势,而是在千里之外的人。
日子丝毫不停留,却每一天都漫长。又到一年中秋,从藏书阁的窗户看到外边的圆月,异常明亮,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内心平静下来。时间久了很多事情都变淡了。
☆、幼年
一天天,一月月,月亮圆了又缺了。时间又过去很久,边关状况似乎有好转,人们都歌功颂德五皇子,说他一出征,就威慑住了外敌。没有人提起她的锦时,他也是在边关抗敌的大英雄。是个为了国家,可以抛弃妻子的将士。
近日,京城也传来消息,太子终是被废了,原因是太子通敌卖国。素年怎么都想不通,太子这么愚钝又懦弱,怎么会有胆子和智力做这样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三皇子。尽管她看见的三皇子始终是温文尔雅的,向她走来时花开如海,风过如浪。可她终究是看见过他处理别的事情上时眼角的阴冷。难道,他想当皇帝?
这样的事情素年不敢想。太子被废后,哪一个皇子都有可能。
皇后大吵大闹了几天,皇上一怒之下将他们母子一起打入了冷宫。但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因为母子能一直生活在一起,不用再管权势斗争。
而三皇子是皇后带大的,他向皇上求情,跪在地上没有了平日里看到的从容,嘴里喊着:“父皇,放了母后吧!”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
皇上一摆手,说:“你忘了十二岁时差点被人谋害吗,要不是尹丞相家的丫头穿着你的衣服。。。。。。”
三皇子愣在原地。回忆铁马冰河般涌入头脑。
一个小丫头跟在自己的身后跑,嘴里喊着“锐哥哥,等等我。”李锐停下来等她,宠溺的揉着她的头发。那小女孩一把抱住他,说:“素年长大后要嫁给哥哥。”
稍微大点的男孩子说:“可是哥哥不是太子,素年这么漂亮聪明,嫁给哥哥会不会委屈了自己呢?”
“不会不会,素年喜欢哥哥。”小女孩撒着娇,“哥哥和太子哥哥是同一个娘亲,让太子哥哥把太子让给你就好啦!”
李锐当时还不知道太子意味着什么,如今,就算是给他,他也不要。懵懂的他依旧抚摸着素年揉柔软的头发:“素年真聪明。”可不知,那对话竟让皇后的人听见了。
而后来,素年被当成三皇子被推入冰湖的事情也就发生了。李锐赶到的时候看见一双白手在冰窟窿中,丫头春水跑开去叫人了,他想都没有想跳下去将她抱了上来。
回了宫后皇后又惊又急,说:“锐儿啊,你怎么弄成这样?”眼睛里满满的心疼,可用着那些心疼和皱眉掩盖了某些东西。当时的李锐只当是意外,后来心智成熟,慢慢的知道了真相。他哪里会想到那个像亲生母亲一样待自己的母后竟会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可知道的太晚了,冰湖之后的风寒差点要了他的命,而皇后每天送来的药却加了别的成分。从此风寒好了,身体却虚弱。
知道了是自己害了素年后便不再去丞相府找她。只是默默的关注着。只是想着,等她长大,如果她愿意,那么自己就娶她。
可等来的却她成了秀女,要嫁给父皇。而后来,又等来了她终于在秀女的名单中剔除了,却嫁给了自己的好友。而这事也是他在暗中周旋的。嫁给锦时总比进宫好。只要她愿意,自己还是会娶她。
她如今怎么样,自己忍不住就要去杭州见她。可是不能,太子的事刚刚才过去。风波还未停息。
如果可以,真的想远离那是非之地。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南方和北方不同,是湿冷。素年躺在床上似乎不能动弹。她看着庭院里的树木,叶子一片片凋落,想起她的梧桐院里的那棵梧桐,叶子掉落是否无人打扫。
心中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