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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异样,一时沉醉其中,不能自己的哈迪斯猛然醒来,不舍的放开了手,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懊悔不已:‘对不起,修普,把你吓着了,我只是一时欢喜忘形罢了,我不是存心想伤害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见面三年了,哈迪斯不放过一分一刻,眸子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每天都朝思暮想,令自己梦萦魂牵的人,只想抓紧他的每一个动作神态,只想好好的细意看清楚他的每个微细变化。这几年来都饱经折磨的他,明显消瘦了很多,身型单薄得令人心痛,脸也苍白得像透明一样,他不禁伸出了手,痴痴的抚摸着那张憔悴却仍旧俊美动人的脸,喃喃的说道:‘修普,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为什么…受到惩罚的并不是我…为什么受这苦楚的是你…’
修普诺斯痛苦的合上眼睛,感受到他温暖的手在自己脸上的每寸肌肤游走,为什么?要他受尽这么多痛苦,才能换来这点点的温存?为什么,到了这个无可挽救的地步,他才会这样疼惜自己?
‘修普,一切都是我不好,你要怎样惩罚我也可以,但不要再折磨自己,好吗?’哈迪斯再次把他搂进怀里,除了这样以外,他再没有其他法子能表达到自己的爱意和歉意,他不想再伤害他,不想再吓倒他了,所以,这一次尽量放轻了力度,小心翼翼的,充满温柔的,不再像之前的激动情难自控:‘修普,相信我好吗?我是真的爱你,真心真意的爱你,绝不是只为了自责内疚,更绝对不是为了怜悯你,我是真的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要相信他吗?要原谅他吗?修普诺斯不断问自己,却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修普,对不起!对不起!这句说话,我在三年前早已想跟你说千遍万遍了!是的!所有错都是我造成的!我就是把你害得万劫不复的凶手!一切一切都是因为我愚昧无知,心胸狭窄,有眼无珠!我不该这样辜负你的爱意,不该不信任你把罪名强加于你,更不该任意践踏你伤害你!我…这样狠心残忍的我,这样以怨报德不懂珍惜的我,这样罪孽深重的我,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够抵偿已做的一切。我…只要能令你好过一点,就算要了我的性命也没所谓!’
‘陛下,我要你的性命又有何用?’修普诺斯不禁苦笑了。他死了,难道自己就会好过一点吗?那些不会磨灭的伤痕会因此痊愈吗?
‘我知道,即使要了我的命,也不能补偿什么,可是,我会用尽我的一生去爱你,去呵护你,我会永永远远的对你好,我可以以我的所有去起誓,决不会食言。’哈迪斯紧紧握着他那双冰冷的手,真心诚意的恳求道:‘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么?我真的不求什么,我只想去爱你,只想尽一个爱你的人的责任,只想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你而已。跟我一起回去冥界,好吗?让我以后都好好守护着你,好好爱着你,好吗?’
修普诺斯默然不语,他不禁问自己:他的承诺可信吗?自己真的能再次回去面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吗?他会否再像从前一样对待自己?他已被深深伤害过一次,决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哈迪斯深明他心中的顾虑,也知道他并不能原谅自己,信任自己,这也很难怪他,试问一个人被伤害至此,他又怎会再信任那个残害他的凶手?哈迪斯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自己,于是更诚恳的央求道:‘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吗?你不用担心的,若你在冥界过得不快乐,你可以立即回来这里,谁也不能够阻挠。我可以保证,过去的事决不会再次发生!’
看着他充满诚意的目光,修普诺斯开始有点点心动了,他忆起了母亲的话:‘孩子,再去见他一次吧!若你真的那么抗拒,无论他怎么劝说,你也不会心动的;但若你心中仍有一丝回去的希望,你便会慢慢被他说服的。你现在不知道自己的抉择不要紧,在面对他的时候,你就会找到心中的答案了。’
母亲说得没错,自己一直没有明确拒绝,是因为心中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心结能够解开,希望自己能重新接受他的爱,希望自己能在受尽苦楚后得到幸福。是的,他们都需要一个机会,或许,他们能重新开始;或许,自己的心病会因此得到治愈…
‘修普,请你跟我回去,好吗?’哈迪斯见他有所动摇了,更激动的紧握他的手:‘请你答应我,请你相信我!’
他看着他那不容拒抗的,如有魔力一般的目光,良久,修普诺斯终于点了点头。
‘修普,谢谢你!谢谢你!’哈迪斯兴奋得难以自抑,他答应了!他答应了!剩下来的,就得靠自己的努力了!
他会用尽所有方法留下他的心!会做尽所有去守护疼爱他!这一次,他决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第 6 章
六
今天,对整个冥界而言都是一个大日子──修普诺斯大人终于回来了!
从前,大家都不懂珍惜他的好,在他离去以后,方知道他的重要。大家都清楚,陛下是花了很多唇舌和心思,才能以诚意打动他,令他愿意再次回来的。一切都得来不易,所以他们都倍加珍惜。以前总是说修普诺斯不是,总是以有色眼镜去看他的人,现在都改变了想法,心悦诚服的迎接他的归来。
深知修普诺斯不喜铺张,习惯低调的性格,哈迪斯幷没有安排盛大的仪式,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前往冥王大殿的大道上,热切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们也不需要等待下久,那个久违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站在修普诺斯身边替他开路的,是在什么情况下也总守在他左右,对他不离不弃的弟弟达拿都斯,而在他身旁,温柔的牵着他的手的,是脸上泛满幸福浅笑的哈迪斯。
大家都夹道迎接他们,有的不禁鼓起掌来,有的热情的叫着修普诺斯的名字,那些向来都对修普诺斯仰慕爱戴不已的侍女们,更难掩兴奋之情,在大道两旁撒花欢迎。那情况之隆重热闹,毫不比当日冥王大婚时逊色。在看着哈迪斯挽着他的手踏进冥界时,有些人更是觉得,这正是他们的陛下的第二次婚礼。
虽然陛下没有宣布什么,但从他对修普诺斯的柔情动作,大家都已看得出来,修普诺斯大人此次回来,已不再是臣子的身份,而是陛下最爱护最珍惜的人,是冥界的皇后!
在回来之前,修普诺斯还曾担心,自己不知怎样再次面对大家,毕竟,自己曾经历那样不堪的事,他们会以什么目光去看自己?换作从前,他幷不会太介怀别人的看法,可是在那件事后,他变得脆弱敏感了,他很怕再次受到伤害,所以,在踏进冥界那刻开始,起初他只是低垂着头,幷不敢跟众人眼神接触,然而,在听到他们欢呼喝采时,他不禁抬头细看,只见冥界一片喜气洋洋,就像庆祝什么盛大庆典一样。在大家的眼神里,他只找到殷切的欢迎,充满真诚的喜悦,找不到半丝鄙夷轻蔑,紧绷着的神经也因此放松了。
而一直在他身旁的哈迪斯,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很清楚,在再次面对众人时,他需要的是多大的勇气。
是的,修普,这是很难跨过的一关,可是,就让我们两个一起走过吧!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面对痛苦了,以后,不管遇上什么,我都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决不会再舍你而去!
想到这里,他紧握着他有点冰凉的手,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那双充满柔情的黑色眸子,仿佛在跟他说:‘不要害怕,我会在你身边的!’
渐渐地,他感到修普诺斯的手慢慢暖和起来了,紧锁的眉头舒展了,身体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绷紧。也许,是自己的真情,是大家的诚意,终于令他放心下来了。
可是,哈迪斯紧握着他的手并没有因此松懈放开,他曾跟自己说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了!他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到自己的皇座上。
冥王的皇座,在冥界是最尊贵崇高的地方,向来都只有冥王和冥后可以踏足,即使双子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也通常只会站在最接近皇座的位置,绝不敢僭越半步,而如今,哈迪斯主动和修普诺斯走到如此重要的地方,可见修普诺斯的地位,已大大超于从前,再不只是一个臣子那么简单了。
‘朕向大家宣布,修普诺斯回来了!他不单仍是朕最信任的得力助手,更是朕最爱惜的人!’哈迪斯向皇座下的众人朗声说道:‘以后,让我们继续同心合力,为冥界而努力吧!在这几年来,朕只懂把自己关在悲痛之中,置冥界政务于不顾,辜负了大家的希望,那全是朕的过错!可是,朕能答应大家,决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以后,朕将加倍努力,补偿从前的缺失,追回这三年来错失的一切,也希望冥界上下能团结一心,为再次把冥界建设好而努力!’
‘属下定必尽己所能,听命陛下,为冥界永远效忠。’众人都恭敬的跪了下来,坚定的说道。
‘好!’哈迪斯满意的答道,向身旁的修普诺斯说道:‘修普,你一路上风尘仆仆,也辛苦了,朕先陪你回去睡神神殿休息。’
的确,身体仍没完全恢复,修普诺斯真的有点累了,虽然他坚持自己回去便可以,可是却说不过哈迪斯,最后还是在哈迪斯和达拿都斯的陪同下,回到了睡神神殿休息。
回到了久别的神殿,修普诺斯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离开已三年,他本想着神殿应该因此荒废了,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里的一切都保存得很好,一椅一桌一草一木,都和以前的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他可看出来,为了让他容易适应,哈迪斯特意把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和过去一模一样。
‘修普,有什么需要便告诉我吧!’哈迪斯熟练的在神殿里为他整理好一切安顿下来,其实,这些只要让侍女来做已可以了,可是,他却坚持要亲力亲为。这三年来,他每一天都待在这里,每一天都亲自打理好一切,这里的所有,相信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他很明白,也许修普诺斯最需要的,幷不是舒适的生活,而是真正的爱护和关心,可是,自己只想尽己所能为他做些事情,只想让修普诺斯在这微细之处感受到,自己是真真正正的爱着他,是一直默默的关心着他的。
半年只是段很短的时间,可是,对哈迪斯而言,自己做了这么多无可挽救的错事,把他伤害得那么深那么痛,仍能得到这个机会,已是最大的恩赐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令修普诺斯回心转意,否则,他很清楚明白,后果只会是他永远离自己而去。
劳累了一整天,修普诺斯有点体力不支了,他靠在床上歇息了一会,而哈迪斯和达拿都斯也不想打扰他,轻轻退了出去。
他疲累的双眼看着周围的陈设,是的,这是他的神殿,是他在冥界的家,从前,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他刚来到这冥界时,只感觉这里有他爱着的陛下和弟弟,和冰冷的奥林匹斯相比,这里无疑就和天堂一样。可是,后来,所有可怕痛苦的事也在这里上演。重回故地,脑里不禁再次忆起从前的每个画面──那一次,陛下第一次来到这里找他,他那嫌恶责怪自己的眼神,至今仍是历历在目;还有那最后一次,自己被士兵带到冥王神殿接受审问后,便再没有回来…
他不愿去记起这些,不,他不该只想陛下对自己的残酷,应该去想想他现在对自己的好,他逼自己去想,陛下现在已不再像从前一样了,他是爱着自己的,是无时无刻都关心着自己的,然而,这种自我催眠却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要合上眼睛,那些可怕的影像还是挥之不去。
他很清楚,若再闭上眼睛,那梦魇便会再次缠绕着他,他不能再让自己去想了!他必须让所有思想的时间,每分每刻都被其他事情占据着,他才能控制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即使仍然疲惫不堪,他还是逼自己抖擞起精神来,想去从前神殿里放置公文的柜子取些文件看看,谁知道神殿的陈设虽跟从前一样,却唯独所有公文都不翼而飞了,他摇了摇头,步出了神殿,向收藏所有冥界公文的大殿走去。
在这一路上,不论是侍女还是杂兵,见到他时都向他恭恭敬敬的行礼,这本来也没什么不妥,以前自己身居要职,他们也是这样谦恭有礼的,只是,令他不能习惯的,是大家都不知为何改了口,不是叫他‘修普诺斯大人’,而是‘修普诺斯殿下’,这实在令修普诺斯无奈不已,自己什么时候成为‘殿下’了?这个向来只有冥后才能使用的尊称,他身为一个臣子,又岂能当得起?想叫他们像从前一样,叫自己‘大人’便可以了,谁知他们却是死活不肯,还是口口声声的叫他‘殿下’,实在令他哭笑不得,拿他们没有法子。
来到大殿外面,见到灯火通明,像是也有人在里面忙着。对冥界一切熟悉不过的他当然知道那是何人,也只有他,在其他人都在休息的时候,仍会为冥界默默耕耘着吧!虽然选择了回来,再面对他们是在所难免的,但在潜意识里,修普诺斯还是有点抗拒与他单独见面,然而,在他正想离去时却被叫住了:‘修普诺斯大人!’
那一声‘修普诺斯大人’,还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他的思海不禁回到从前,从前,在他们一起忙碌公务,一起在花园谈心品茶时,他也是这样叫着自己的。到了如今,当全冥界都在陌生的称他‘殿下’时,只有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一声‘修普诺斯大人’,还是那样令他感到温暖。
‘大人,请留步!’眼尖的拉达曼迪斯很快便注意到了殿外那身影,立即飞奔过来走到了他身前,有点艰涩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