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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人急急忙忙地吃了饭,便先后逃出餐厅。他俩躲进客厅的沙发里,相互争夺着遥控器,并不时地争换着电视频道。最终,路里不得不放弃了正在转播的英超足球联赛频道,受气包似的陪随随呆看着《名侦探柯南》的动画片。
辛然总算吃完了饭。她似乎忘了家里的惯例,最后一个吃完饭,却没有动手收拾餐桌洗刷碗盘,就径直跟进了客厅。
路里和随随几乎异口同声地拖着长腔说道:“洗——碗——”
辛然充耳不闻地坐到沙发上,说道:“你俩猜猜,刚才来了个什么电话?”
随随回道:“不想知道。”
路里也跟道:“不就是个代理厂长嘛。芝麻粒大点儿的官,当得比县长都累。除了带着工人给李宏轩卖命挣利润,还能有什么好事。连屁股还没坐热,又要赶回去加班生产吧。别忘了,你可有大半个月没回家了。再这样,我可要写休书了啊。”
辛然道:“你的话,叫人听着就不舒服。不愧是在朱玉庭手下跑腿的,就跟大家闺秀的使唤丫头一般尖酸刻薄。刚才,是李春阳打来的电话,透给我一个好消息。”
见俩人仍旧仰躺在沙发里,毫无反应地盯看着电视荧屏,辛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能要当新公司的老总了。”
像是被针尖猛地刺了一下屁股,路里“嗖”地坐直了身子,惊讶地问道:“是真的吗,确定了吗?”
辛然说:“好像是内定了。他也是才从李总家偷听来的,马上就给我挂了电话。他是董事长的亲侄儿,消息应该是可信的。”
路里对随随说:“一把手,你把电视关了吧。我要给你妈作当前局势和今后任务的工作报告,得清静点儿才成。”
随随假装没听见,依旧不错眼珠地盯看着忽闪不定的电视画面。他还下意识地把遥控器塞到了屁股底下,两只小手就紧紧捂在了小屁股两边。
路里朝楼上努努嘴,叫辛然先上去。他也随即跟上去,把辛然拥进大卧室,还顺手带上了屋门。
辛然坐在床沿上讥笑道:“还亏你是国家公务员了,怎么神神秘秘贼眉鼠眼的。说点儿事,就跟搞地下工作似的。”
路里坐进靠窗边的一把藤椅里,翘起了二郎腿。他认真地说道:“搞地下工作,都是事关国家安全社会发展的重要机密。今晚的这个电话,也关系着我们小家庭盛衰荣辱的大事,同样重要得很。”
见辛然还要反唇相讥,路里如伟人般地挥手止住她的话。沉思了一下,路里开始了他颇为自负又喋喋不休的局势分析和推理判断。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新官上任(二)(3)
路里分析说,从各方面情况来看,这个电话应该是准确无误的。
从当前大势来看,食品公司率先改制为*集团公司后,知州县原有一百多家大大小小的国营企业便按图索骥,相继完成企业改制,纷纷成立起花样翻新的股份制集团公司,并投入运营。但是,改制的效果并不理想。原先的大批国有资产,被悉数揣进了原企业老总的腰包,成了私人自留地。企业员工被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他们只能仰望着新主子们施舍饭碗充饥度日,还要胆颤心惊地巴结新主子,别把自己吃饭的家什给砸了。于是,新企业主们为所欲为地搞自己的小经营,暗地里开办自己的小公司,扶持自己的小企业,大把大把地捞国企的油水,肥自家的肉膘。原先的纳税大户渐渐变成亏损企业,多如牛毛的小公司又偷税漏税严重,县财政便捉襟见肘,税源日渐干涸。这个时候,必须有一个龙头企业拔地而起,竖起一个标杆,支撑起知州县财税烂摊子。能担当此重任的,只有家大业大且有着良好发展前景的*集团了。之前,朱县长所以隔三岔五地催促李宏轩加快长野镇经济开发区的新厂建设,就是被当前吃紧的财政状况急红了眼珠子。现在,新厂已经落地生根,就必须有人来施肥浇水,让它早日抽芽开花,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结出既好看又好吃的干嘟嘟硕果,来填充早已饥肠咕噜状如恶鬼的财政内需。急切之间,李宏轩又很难寻找到可意的人选。把辛然拽出来继任*饲料有限公司总经理,是极为可能的。从局部小势来看,辛然已经在*集团原饲料加工厂里历练了多年,从普通员工,一步步熬到了已有三年之久的代理厂长这个位子。辛然既是科班出身,又有着几年的实践经验,再加上是个没靠山缺背景的女同志,便可消除李宏轩对她的防范心理。李宏轩可以大胆启用辛然,而不必担心辛然会跟他离心离德,暗中捣鬼。即使有个变故,辛然也始终被捏在李宏轩的手心里,由他随心所欲地调遣使用,绝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从个人角度来讲,经过多年来的市场磨练,辛然已然熟练掌握了本地饲料市场的运行规律,特别是供需客户的实际情况。不启用辛然,在较短时间内,新厂很难快步启动,并迅速抢占本地市场的。正当火燎眉毛的用人之际,辛然的出任,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辛然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半晌儿才回道:“路里,这是朱老头跟你讲的,还是你瞎猜的?”
路里自负地笑道:“你以为我整日鞍前马后陪吃陪喝的,只是一个酒囊饭袋之徒吗?没有三把神砂,我能被朱老头子重用,成为县政府的红人吗?这叫科学分析,准确决断,含金量高了去了。”
随即,路里又提醒说:“任何事情都有它的正反两面。有喜在先的时候,忧处便早已藏匿在喜的背后了。就如双刃剑一样,你可以利用它,也可能被它伤到自己。这次让你出任饲料有限公司总经理,就是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让你在刀尖上跳舞。跳得好,或许还可以让你继续表演下去。一个动作失误,你就会被弄得遍体鳞伤。”
辛然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就是让我既出力卖命,又要准备当替罪羊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新官上任(二)(4)
路里拍拍辛然的大腿,夸奖道:“不愧是科班出身的高材生,真聪明,一点就透。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就能逮住那个‘隐忧’的藏身之处。你是知道李宏轩的工作家路的,惯于排除异己任人唯亲,又自高自大刚愎自用,整一个家长教主式的企业主。你仔细想想,整个*集团上上下下的重要岗位,哪一个不是跟李家或莫家沾亲带故的,最低也是干儿子干闺女之类的吧。就连你们那个集团公司总经理吴言之,不也是被李宏轩摆弄得俯首帖耳敢怒不敢言嘛。平日里,他就跟孙子孝敬老祖一般,不还是被李宏轩骂得晕头转向狗血喷头。也就是你辛然,凭着兜里揣着一张科班出身的专业证书,又配上一颗装满浆糊的脑袋和一个连铁锤都夯不碎的实心眼儿,再加上你在大学时为下的老师同学等各层次各领域的人力资源,在等厨子做饭充饥的紧要关头,误打误撞地被他李宏轩看中了。他所以能咬紧牙根顶住莫向君和他周遭七大姑八大姨的撕啃压力,力排众议地启用你干代理厂长,而且一干就是三年之久,其用意就是让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为他夯实饲料营销市场这块根基,再寻机替换你。若不是这次上新厂子,恐怕你早就得让贤了,还能让你滋润到今天。现在好了,新厂刚刚上马,就必须在短时间内见效益,以正视听,给那些对*集团超常规发展持有异议的县常委大员们一记响亮耳光。朱老头子见天把李宏轩逼得要死要活的,勒令他年底前必须见效益。李宏轩一时之间没有铁杆的合适人选,只能再度强顶住莫向君这个母老虎的雌威,继续重用你。等把你的心血榨得差不多了,就一脚踢开,再委派身边虽然无能却放心的鬼兵虾将们上场。到那时,你的心机和资源就会消耗殆尽,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只能静待着暮年老矣,委屈终生了。”
辛然不由自主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似乎为了极力摆脱什么,她故作轻松地反讥道:“你怎么把人都看得这么阴险,是耸人听闻吧。你是在彻头彻尾地猜测和臆造吧。我在代理厂长期间,饲料厂从小到大,一直发展到销售网络遍布知州县,并逐步向县外辐射的程度,效益也是逐年大幅度提升。李总当然会继续大胆启用我,把新厂再进一步做大做强的。你这是标准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不明白,你们整日开会讲话吃饭喝酒,又是制定决策,又是分析形势,竟然把聪明才智全用到了琢磨人上面了。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路里不屑地摇头道:“你是一根筋的死心眼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见到赚钱的机会,聪明劲儿就上来了,削尖了脑袋拼了老命地往里钻。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却连三岁的吃屎孩童都不如。”
辛然瞪着眼,茫然地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是接这个职务,还是不接?”
第一章 新官上任(二)(5)
路里举起手掌,准备再次拍到辛然的大腿上。见辛然有意躲开了,他顺势把巴掌拍到了自家膝盖上。
路里应声说道:“接呀。谁要不接,那才是愚蠢透顶了呐。我跟你费事巴力地废唾沫星子的意思,就是要你今后多长几个心眼儿。趁着李宏轩暂时还信任你,借着启动新厂开拓新市场的大好时机大捞一把,多为咱小家庭里捞些油水,多多益善。只要家富腰粗了,还怕他李宏轩到时候卸磨杀驴嘛。咱可以重盘锅灶另立山头,成立自己的公司厂子。就跟李宏轩的那帮亲戚一样,也过把老板的瘾,当一回真真正正的资本家企业主。”
卧室里有一幅放大的婚纱照,用一个精致的金黄相框装了,端端正正地悬挂在粉红色东墙上。这卧室里的墙壁,尽被涂料刷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再配以柔和的壁灯光亮,就显得温馨如暮霭中的霞辉。相框里,辛然依偎在路里怀里,任凭路里把如女人一般细腻的指掌搭在自己裸露的肩头上,含情脉脉地笑着,幸福地沐浴在这种人造的浪漫氛围里。
去年底,刚拿到这个拥有二百六十平方米新复式楼房钥匙时,尚还未从因惊喜而昏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的辛然,曾主张不装修,就那么素面而居。她喜欢简洁宽阔的环境,讨厌拥挤的空间和浓重的色调。
偏偏路里不干。他固执己见地说道:“借你代理厂长的职务之便,咱才分到这么好的楼房。不好好装修一下,也太对不住你这些年为李宏轩卖命的辛苦和对咱家人的莫大贡献了。你就继续卖命,继续贡献去。家里的事,就不用你操心费神了。有我呐,替你全兜下了。”
蒲苇也说:“李宏轩对你不薄啊。*集团是专给中层干部盖的将军楼和复式楼。能分到手的,你是惟一的代理厂长。这等好事偏偏就砸到你的脑袋上,不好好装一装再住,亏了自己不说,连李宏轩那儿也说不过去。”
辛然便不再去管,任由路里折腾去。
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林可欣还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堆装饰效果图,让路里挑选。
于是,经过两个多月的折腾,其结果是,原本宽大的院子里载满了高高低低的花草树木,浓荫蔽日。弄得随随天一黑就不敢一个人跑出去,时常吵嚷着院子里藏满了魔兽鬼怪。上下两层楼房里,也都塞满了奇形怪状的造型。每个房间都涂刷了不同的色调。像二楼大卧室里是淡粉色,随随的小卧室里是暖黄色,一楼客厅里是纯白色,餐厅里是淡蓝色,等等。他还特意在楼梯和大大小小的房间里安装了各式各样的装饰灯,或吊或挂,或嵌或座。一旦全部打开,弄得整个复式楼里灯光璀璨,宛如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般。一个季度下来,光水电费就割去了路里的半个月工资。吓得路里不得不严格控制着电灯开关和水龙头,又惹得随随不是嫌家里太黑害怕,就是嫌水流太小洗不净水果。
搬进来没多久,路里又突发奇想,说俩人结婚时都是贫寒之士,除了照过一张二吋黑白登记照外,连张像样的结婚彩照都没有,非要去补照一张。辛然气道,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咱总不能带着随随去补结婚照吧,这也太矫情了。路里就死缠烂磨,终是拽着极不情愿的辛然去补照了这张说老不老说嫩又不嫩的结婚照。这又惹得随随大为不满,时常指责俩人不把自己当回事。
第一章 新官上任(二)(6)
辛然怔怔地盯看着墙上这幅才拍了几个月的结婚纪念照,盯看着照片里路里眯缝成一条细线的小眼睛。她觉得,路里的分析不无道理,但又信不过他的官腔官调里到底能有几分真实性。这么想来,她便感到有些心魂不定喜忧交加。就好像自己的眼前一片愁云惨雾,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把自己朝一个无底深渊里推一样,令人恐惧不安。的确,让她壮起胆子去做损公济私的事,比杀了她都困难。
见辛然直愣着眼睛无动于衷,路里从藤椅里抬起屁股,盯着她问道:“嗨,你夜游了吗?”
辛然这才回过神来。她沉思半晌儿,说道:“不行,你的分析或许有些道理,但也未必像你说得这么骇人听闻。我得听听蒲苇的意见,看她的想法怎样。”
路里顺手点燃了一支烟,把身子深深地陷进藤椅里,再次翘起了二郎腿。他悻悻地回道:“蒲苇不过就是个副县长,还是分管卫生和计划生育的副职,哪会知道全县的大势和*的内幕。不信我的话,偏去信你同学的,有病吧?”
辛然不理他,摸起手机就去了阳台。她接打电话有个屡教不改的毛病,就是非得到一个开阔敞亮的地方不行。路里提醒过多少次,一些电话里的事,是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讲的。辛然就是改不了,总是不由自主地朝视野开阔的地方去,就如同蛾子非要朝光亮的地方聚一般。
路里从卧室的门里探出头去,急急地提醒辛然道:“我的姑奶奶,你不能小声点儿啊。前面“碉堡”里的耳朵,离咱家就隔着几十米远呐。”
路里是借辛然这个代理厂长的光,才搬进“*小区”的。前年底,李宏轩凭借着*集团财大气粗的腰杆,力主筹建了这个在知州县鼎鼎有名的*集团家属区,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