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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听了思忖半晌,没奈何只得去了,这董师傅,脾气虽说暴了些,凡事不经心了些。该有的算计一点儿不少,除非她想吃的亏或不在意的事儿,否则想算计她却也难。
当下招来新来绣庄伺候的两个小丫头,春儿冬儿两姐妹,又仔细叮嘱一番,别人罢了,只董师傅这里的事项,都交代了一番,唠叨的董师傅都看不过去了,撵她道:“赶紧过去吧,别让人说不识抬举。有什么话多早晚不能说,非得赶这功夫,又不是不回来了,急脚鬼似的赶着!去去!”
柳儿想想也是,晚上还要回来住,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到底还是打点妥了董师傅房内,茶水点心衣物琐事才罢,带着针线包袱过去那边府里,却不知,这一去却惹了祸事上身。
却说那秋红,原本在徐家耍的一套小把戏,到了冯府,水深鱼多,什么乖滑的人物没有,便有些吃不开了。
原本从徐家出来,虽说觉着柳儿顶了她的位置,对柳儿心怀怨愤,但因为算是攀上了冯府的高枝,欣羡冯府的富贵,那点儿怨愤便不值一提了。
哪知到了冯家,也不过眼看着人家富贵,虽说吃穿比徐家好了一个等次不止,可到底是个没什么头脸的小丫头,混的算不得如意,闲来生事,少不得给只闻其人不见其面的柳儿添堵,直到把柳儿牵扯进来。
谁知,更可恨的是,柳儿来便来了,一来便成了二姑娘的贴身丫头,立刻身份比她高了一等不说,还颇受大姑娘和奶奶的青眼,这让她如何咽下这口恶气,后来就有了陷害柳儿的一出。
不过这次她的如意算盘又没响多久,柳儿看着是落魄到了绣庄当丫头,没几日得了董师傅的青眼,被要去贴身伺候,月例用度,比在二姑娘身边看着还好,人也出落的越发出挑,让一直没什么起色的秋红见一次憋气一次。
眼看着她都快十六了,伺候姑娘是不用想了,更甭提陪嫁,就是在二奶奶身边,虽说终于成了二等的,可正房丫头众多,伶俐能干的不知凡几,不说二奶奶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各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便是那十多个二等的,也难缠的紧,很是看不上她这个后来没根基的。
于是,秋红的眼光便落到了另一群人身上。
这几年她也看明白了,那冯大老爷,看着也是个风度儒雅的读书人,却是个好色的,随着二奶奶年纪愈大,这冯府的通房越多,十多个通房都住在一个小院里,平时二奶奶看的紧,不叫随意外出。但吃穿用度,却都是上好的,也不会
克扣,比大丫头们也好上许多,尤其二奶奶可是放话了,谁生了儿子抬谁作姨娘,便分院别居。
可惜,这么些年,没一个肚皮争气的,别说小子,便是姑娘也没见蹦出一个来。依秋红暗里猜测,估计是大老爷年纪太大了的缘故……
不过,最近听婆子们嘀咕,冯府那边,冯大老爷的一个小妾刚刚给她生了个胖小子,大老爷乐的什么似的,马上抬了姨娘不说,还给了个小庄子并一千两银子的体己,老太爷更是直接令记在冯大太太的名下,充作嫡子教养。
听说,现如今那府里,哪个不高看那位周姨娘一眼,便是当家的冯大太太,也不敢怠慢那位。
无心话落入有心人耳中,秋红想到自己,如今年纪一天大似一天,不定哪天被配了小子,凭她的位分,还落不着什么好人家。且这还是好的,若是惹了二奶奶不快,又不定被卖到什么不着调的人家,苦日子有的煎熬,自此便存了一段心思。
直到这一日伺候冯老爷,被其多瞧了几眼,眉来眼去的,半推半就的当晚勾搭成奸,因伺候的冯老爷满意,连着宿在这里三日方去,秋红也如愿成了十几个通房之一。
却不知,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难过的日子,刚刚开始。
☆、第28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赖二奶奶的两位姑娘,年纪虽说只差了不过两三岁,秉性脾气却相差极大。当然,外人瞧着倒不大显,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论起城府为人,大姑娘冯莲玉比二姑娘高出一筹不止,至少在下人眼中,大姑娘最是大方和气不过的,处事也公允,大姑娘吩咐下来的差事,大家都乐意抢着做,赏钱也多。
所以,柳儿被挑去大姑娘房里做活,还是很得府里丫头们艳羡的,虽说只是临时的。
可柳儿却不敢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头来,每日里只管按时来去,闷头做活少吭声,尽量把自己隐在十几个丫头里面,既不敢冒尖儿也不会殿后,倒也无事。
倒是让几个有心留意她的人放了心。
却说这些丫头们,都是三个主子院里挑的,相互都熟识,更有平时就是相好的或者本是亲戚,只柳儿是个眼生的。
柳儿熟悉的那几个还真没有被挑中的,杏儿桃儿虽算稳重勤快,针线上头天分却有限。小翠秋红莺红等就不必说了,都不是能坐的住的主儿。
二姑娘菡院里被挑中的,是桂儿和一个不认识的丫头,桂儿算是认识,但是统共没说过几回话,也算不得熟悉。这桂儿又因是杨婆子外孙女,长的又白净灵巧,在府里一向比别人有些体面,难得针线上倒是出挑,倒是让柳儿意外。
一般她除了上面的大丫头,轻易不爱搭理人的,看见柳儿跟不认识似的,柳儿也便没上杆子亲近。
所以柳儿在这里便有些显眼,众人都知道柳儿从绣庄那边过来,想必针线工夫必定不俗,这要是比她们强上一大截,她们在主子跟前的脸面上定是不好看的,对她便多了几分戒备。
但冷眼瞧了两天,大家都松了口气。又看柳儿模样俊俏,歇息时,有那活泼些的耐不住好奇便爱凑上来说话儿,看柳儿态度和气,言语应对也大方得体,却也不敢小瞧了她,相处之间倒是平常了许多,不再因她来自绣庄有所差别。
她们这些人都在莲院西厢房做活,因人多东西也多,三间屋子都占满了,有几个小丫头来来去去的送针线尺头、伺候茶水和午饭,大家平时手上做着活,嘴上也不耽误说闲话儿,难得这么些人整日的聚到一起,倒也热闹。
头三天大家都做一样的活计,发下一匹颜色鲜亮的尺头,有专门裁剪的媳妇裁了,每人手上一小块,并一个针线笸箩,只一件事,每人随意绣个荷包,花样子不拘。
柳儿当时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是看大家的活计如何,然后分派针线。
扫了屋内人一眼,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忙着相互商量着花样子,管事的说随意,她们可不敢当真随意了。
看了身前针线笸箩一眼,这还是她们绣庄那边预备的东西。绣庄么,这些个东西是不缺的,十几个小竹笸箩,连着里面的针线,都是一模一样的,将近二十种颜色的绣线,还是她选的样子,春儿、冬儿两个小丫头照着预备的,有什么没什么她心里有数,所以最是知道适合绣什么花样。
当时来传话的丫头也说的清楚,颜色随意,够绣一个荷包的量即可,所以准备的时候,柳儿略一思索,便按照岁寒三友的花样备下了,另外着重添了黑白灰三色。
三友么,可以灵活拆分,松鹤延年、喜上眉梢、竹报平安……喜鹊和白鹤颜色也相去不远,所以她选的丝线尽够了。
她自己不能单绣岁寒三友了,想了想,选了喜上眉梢这个普通的有些俗气的图样,绣的好不好都匠气十足,红的花黑白的鸟,只管浓艳着来,不必像松竹那般要显出风骨气韵之类的东西。
冯家两位姑娘可是琴棋书画皆通的,平时最是讲究个风雅,一个不小心,被瞧上了,柳儿可不觉着是什么幸事,她现伺候董师傅好得很。
再一个闹不好陪嫁了,那可赔大发了,哭都来不及。
这显然不是柳儿白担心,两天后大家的荷包陆续绣得了,大姑娘身边的栀子收了东西拿回正房,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拿着五个荷包回来,道:“这几个是谁做的,跟我来吧。”
柳儿随着众人一看,五只荷包,三只松竹图样,一只简单绣了一丛兰花,另一只则绣了草虫,看着都属清雅一类,柳儿心内松了一口气,果然!
被选中的几个丫头,都喜形于色的跟着去了正房,其间便有桂儿,想来针线定然不俗。留下的都有些忐忑,不知是个什么结果,这要是被撵回去,可没脸见人了。
柳儿倒是不担心,依她的推测,那五个被挑中的,极有可能是去做些精巧活计去了,大姑娘出嫁针线活这么多,除了自家用的荷包、香囊、扇套、抹额、领袜、里衣之属,多的是家常衣裳、被褥枕套等物件,五个人怎么说也是不够用的。
果然,不一刻莺儿绷着个脸过来传话,“这三只荷包是谁做的,领回去明日不必过来了,里面是姑娘给的赏钱。其余人等,姑娘让今日早些回去,明日照常过来做活,没事就散了吧。”
除了那三个拿回荷包的丫头,个个哭丧着脸,其他人三五成群地去了。
今日因为没到午饭就回了绣庄,柳儿少不得伺候伺候董师傅,两人一起用了午饭,下午董师傅也不叫她伺候针线,只让她坐身边小杌子上,看画册说话。
柳儿细细说了在那边府里的事儿,董师傅没说别的,只一句,“你一向是有成算的,知晓该如何行事便好。”柳儿便明了,两人继续絮絮的说着针线图样画稿之属。
翌日,大姑娘那里分派下活计,那五个人不用说了,直接在大姑娘正房里做活没出来,便是留下的十多个人,也是不一样的。
柳儿等六人,占了一间大屋子,单做大姑娘的衣裳裙袄等家常穿戴,都是裁剪好的料子,花样子都是定好的,绣花简单,她们只管照着做就是了。
而柳儿,则只管缝衣,其它五人则是绣花。柳儿猜测,她被挑中,十有j□j是因为针脚匀整细致之故,她的荷包可是在针脚上用了心的,不然落选可够丢人的,她自己倒没什么,董师傅不定会嫌她丢脸呢,好歹也是绣庄的人不是。
她一个人供五个人的活,开始少不得手上紧着快些,待五人手上都有了活计占着,绣花是个细致的慢活,她这里才松快些。不敢闲散,说不得细细地做起件夹袄来,因要均匀地续了薄绵,所以看不出清闲,只觉做的用心,她又是个不爱闲话的,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老实做事不耍滑的。
另个屋子,那五六个人则做些大件家常针线并一些鞋子等物,自然是不如这屋里体面,从每日里大姑娘要往这屋跑个两三趟就知道了。送茶水点心甚至打赏,这边也要比那间勤着些,以致那间屋的丫头看见她们都有些酸溜溜的。虽然知道大姑娘屋里的五个更让人眼红,奈何平时眼不见心不烦,想眼红也见不着。
柳儿一贯的谨言慎行,在大姑娘这里倏忽做了两个多月的活,倒也没什么波澜。
只一样,莺儿和七儿似乎有些看她不顺眼,七儿倒还罢了,一向不太出头,只那莺儿素日和秋红要好,逮着机会便要刺柳儿两句。
柳儿不欲惹人眼目,只装老实不搭理她,弄得莺儿一拳打在棉花上,每每暗气暗憋却没奈何,倒是让柳儿博了一众女孩儿们的同情,人缘好了不少,闲话些府里新闻也不避着她。
这日,莺儿跟着给大家送果子的丫头们过来,指着柳儿道:“你,把这碟子果子送去西小院给秋红,快着些!”
柳儿头都没抬,只当没看见,气的莺儿两步来到她眼前,手指几乎指到她眉毛,提高了嗓门,尖声道:“你是聋子怎的,说你呢!木头似的,哑巴了!”
柳儿一根线缝到尾,打了结剪掉线头,这才慢吞吞地抬头,疑惑地开口,“叫我?何事?可是大姑娘又交代下来活计了?什么料子?花样子一起带来了么?”
众丫头有忍不住的噗嗤笑了出来,莺儿气噎,转瞬想到这里是她的地头,定神冷笑,“少装傻,给姑娘做活好了不起么,你还当在二姑娘房里伺候呢!我还支使不动你了不成,不知道绣庄做不成,你还有什么地儿可去呢?”
一开口便得罪了不少人,屋子里可不都是给姑娘做活的么,这莺儿也就是个给人当枪使的命,算不得聪明。
柳儿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道:“一则,我给人做奴才的,能给主子做贴身的活计,柳儿我还真觉得三生有幸,说明主子没白养着我,我可不是个白吃饭的。再则,柳儿还真不知道,原来莺儿姐姐居然能当主子的家了,想卖柳儿便卖了。三则,莺儿姐姐是姑娘身边的得意人,自然是能支使动我们的,不知姐姐有何吩咐啊?”
莺儿噎的脸色涨红,一条条的,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跺脚硬声道:“把这果子给秋红送去,她现今可住西小院,你定然还不知道吧!”言语之间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这事儿府里都知道,柳儿自然也知道了,不过,冷眼瞅着这莺儿,她就不明白了,这人当初也是被春大奶奶挑中调、教的人,至于如此蠢笨么?
看了眼前白磁碟里的几颗胭脂李,遂道:“但不知,这果子是哪位主子送给秋红姑娘的,难道是大姑娘?”
莺儿觉着话头不对,一时又想不出那里不通,但借着姑娘的势,院里仆从莫敢不从她是知道的,点头顺嘴道:“自然,快去,这等好差事一般人还轮不到呢,看在我们早先相识的份儿上照顾你了。”
哼,小妖精,到了那里自有你的好果子吃,秋红姐姐正愁没事儿闲得慌呢,去了正好给秋红姐姐垫喘儿。
屋里有那聪明的女孩儿已经暗自摇头了,真是……
柳儿更是笑了,起身接过碟子,抬步便往外走去,口里却道:“多谢姐姐了,临去我再问问大姑娘,可有别的吩咐,柳儿嘴笨,可别传错了话儿丢主子脸……”
莺儿吓了一跳,她假传圣旨,柳儿这一去不是要露馅了么,到时候少不得被斥责,忙提脚前去阻拦,却被柳儿下一句话吓白了脸,“大姑娘真是心善,吃点新鲜果子,还想着父亲的通房小妾,真真是贤良,二奶奶知道了定然是要夸奖姑娘的。”
不啻炸雷响在莺儿头顶,直吓的她魂飞魄散,手脚发软,忽地明白哪里不对了。
☆、第29章 势利人说势利事
莺儿虽说不那么精明,却也不是傻的不可救药。
赖二奶奶如何对待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