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武遭到冷落,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是说:“我不甘心啊!”
没有人再搭理他,刘景峰指挥部队跟随冷向光而去。
四十八、短枪队的覆灭
晚上,葛福海和刘太文来到磨山。
磨山街有一家煤矿工人,主人叫姚长顺。葛福海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却没有见他儿子。葛福海就问:“老哥,我记得你儿子是叫姚孬孩吧,现在干什么?”
姚长顺脸色忧郁起来,岔开话题说:“哎呀,做活去了。”
葛福海也是关心他,追问:“做什么活啊?哎,他今年多大了?”
姚长顺说:“三十了。啊,啊,现在解放了,听说你当了大官!”
葛福海说:“当什么大官啊,还不是为咱老百姓服务。”
“是呀是呀!当官好好!”
葛福海发现他说话有些慌乱,前言不照后语,不知道是为什么。说了一会儿话儿,又问了些村子里的治安。姚长顺说没有土匪骚扰,现在解放了,是共产党的天下,土匪都逃到深山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撤离村子,回到县城。县工委书记顾占峰那个队还有些收获。在一个村子里,根据群众的举报,发现了参与惨案的家属,经过做工作,家属愿意让丈夫向政府投案自首。
傍晚时候,葛福海和刘太文商量晚上的行动地点。刘太文提出要去朱坡,那里毕竟是他当年的根据地,群众基础好。葛福海也同意。这时警卫员通报,说有人要见葛福海。
来人戴了一顶草帽。去掉草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刘舜臣吗?
刘舜臣坐下后,唉声叹气,说跟随部队到皮子河后掉队了,后来就再也撵不上部队。他和老伴曾经想过回到阳城。到阳城边界,听说刘子虬将他和刘太文,刘太武,葛福海,葛存壮的画像贴满了城乡,捉着一个悬赏五千大洋。他就到陕县一个镇上隐藏起来。
“嗨,现在听说你回来了,我老伴就让我来看看。”
葛福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从得知刘舜臣丢失后就一直寻找。回来后也多方打听,一直没有音讯。如今人在眼前,他甚至产生了许多怀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大嫂现在哪里?”
刘舜臣说:“在外面。”
葛福海叫来了刘太文,让他安排刘舜臣住下。
刘舜臣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说:“我还有一个情况需要回报。我听说昨天晚上你们去了磨山,住在了姚长顺家。可是你们知道吗,他儿子就参加了活埋人,听说解放军回来了,他儿子逃进了山里。”
葛福海想起在姚长顺家,姚长顺不安的样子。葛福海轻轻敲击着桌子,他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情况。葛福海看着刘太文,说:“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再进磨山。”刘太文却不同意,说:“还是停停吧。现在他儿子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咱们去磨山,住在他家的事情恐怕他儿子早已知道了。恐怕土匪也知道了,说不定他们要采取行动。防止中了他们的圈套。”
葛福海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葛福海断然说:“今天晚上,重返磨山!乘其不备,出其不意。”
天黑之后,葛福海和刘太文率领人马,全副武装,悄悄出了县城。到磨山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众人先在村外埋伏。葛福海先派一个人过去,看看姚长顺家的情况。
刘太文说:“我去。”刘太文带了五个战士悄悄进村,到了姚长顺家门口,四处看看,没有异常动静。刘太文让一个战士回去送信,他们在这里继续警戒。一会儿葛福海领着人来到。刘太文吩咐,留下部分同志在外面警戒,其余同志跟着进院子。
姚长顺家的院墙不是很高,先翻墙进去一个战士,打开门,让战士们进去。看见屋子里亮着灯,有人说话。刘太文直奔过去。这时有人出来,是姚长顺的母亲。看见有人进院子,忙问:“谁呀?”猝然相逢,来不及多想,刘太文一个箭步到了门口,冲进屋里。姚长顺的儿子是个土匪小头目,刚刚回家,正在吃晚饭,听见动静,还没有反应过来,枪口就顶在了脑门上。他已经知道刘太文和葛福海昨天晚上来过,他是特意回来问问情况。他断定刘太文和葛福海不会再来。
临时设立公堂。
葛福海问:“名字?”
“姚六。”
“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下煤窑。”
刘太文把桌子轻轻拍拍,说:“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干什么就是干什么,如果不如实交代,等到被揭露出来,性质就不同了。”
“我是一个老实的农民,我什么也没有干,就是下煤窑。挣些钱养家糊口。”
刘太文看他腰里鼓囊囊的,撩起他的衣服,是一把手枪。刘太文拽出手枪,说:“农民也带手枪?你这个农民是武装农民啊!”
姚六一时无话。姚六的母亲看纸里已经包不住火,跪在地上说:“求求葛县长,饶了我儿子吧。他不是自愿的,是被刘子虬强逼的。我们也是老实的庄稼人啊,你是知道的。”
葛福海变了脸色说:“你儿子不只是当土匪,还在本月22日参与了活埋人,你知道吗?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么多人都是无辜的人,被活活埋掉。如果是你的儿子,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姚六的母亲抱着儿子的腿说:“儿子,告诉娘,你活埋人了没有?”
姚六不说话。
“儿子,你说啊,你到底活埋人没有啊?”
姚六还是不说话。
葛福海说:“政府的告示你知道吗?”
姚六说:“知道,可是谁相信呢!杀人是要偿命的。”
他母亲说:“儿子,难道你真活埋人了?”
姚六说:“开始我并不知道是活埋人,后来才知道的。可是不做不行啊,人家也是用枪逼着的。我不活埋人,他们就要杀我啊。”
他母亲捶打着儿子的腿说:“孩子,你咋这样不懂事呢!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啊。儿子啊,你可是犯下了死罪啊。”说完便嚎啕大哭。
葛福海说:“不,政府有规定,只要不是首恶,能够检举揭发,有立功表现的,政府是会宽大的。”
母亲摇着儿子的腿说:“孩子,咱可要争取政府的宽大啊,你还知道什么?说说吧。”
在他母亲的一再哀求下,姚六才说:“我知道刘子虬躲藏的地方。”
“什么地方?”刘太文问。
“那你们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刘太文说:“我们不仅可以保证你家人的安全,也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姚六抬起头,想想说:“谁是刘太文?”
刘太文说:“我就是。”
姚六说:“刘子虬让王保带了七十个土匪,每人一把短枪,已经进入县城,要打死刘太文。”
刘太文和葛福海互相看看。
刘太文说:“你还知道什么。”
姚六说:“没有了,就这些。”
葛福海说:“你还准备回去?”
姚六说:“回去。刘子虬说了,天明前我必须回去。如果不回去,他就要杀我的父母。”
葛福海说:“你可以回去,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不过我也告诉你,你已经立了一功。”
刘太文说:“我告诉你,如果你说的话属实,我们马上就会捉住刘子虬。你就不用担心害怕了。”
姚六看着刘太文。刘太文知道他还是不相信,说:“你应该相信共产党的实力,我们一定要消灭刘子虬。”
第二天上午,阳城城内像往常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闲逛的闲逛。
一群人在县政府门口徘徊一会儿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北走去。这群人就是王保的手枪队。
王保看看没有下手的机会,就做出了暂且撤退的命令。
土匪们向北关走去。
北关城门口的哨兵对他们没有严格检查,就放行。出了北关就是颍河。河水哗哗地流淌,飞溅起层层浪花。河上一座桥,叫做清颍桥。
五月天气,太阳也暖融融的,还有些热。在河边洗衣服的,还有放羊的,也有放风筝的,还有坐在草丛中说话的。有人还在大声说笑。
河滩里呈现出一派和平安祥的景象。
是啊,阳城城经过四次解放,这一次彻底将刘子虬的军队赶出了阳城城。在北关,将逃跑的土匪几乎全部消灭,人们再也不会担心害怕了,惊恐不安了。
许多鸟儿也在草地上飞起飞落,发出欢快的鸣唱。有的鸟儿还在水面飞翔,或者直着飞,或者斜着飞,不断变换着花样。
如果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这些人们都是男人。无论洗衣服的,还是钓鱼的,还是放羊的,还是放风筝的。
王保领着土匪下了坡,到了清颍桥上。他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他认为这很正常。土匪们走过清颍桥,就是河滩。
五月的河滩,花草丛生,树木枝繁叶茂,到处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保的人过了桥,到了河滩的草地上。
看看他们都过了桥。在河滩里做各种事的人都围拢过来,堵住王保们的去路。王保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忙向后看,这才大吃一惊:原来在桥上钓鱼的人都站起来堵住了后路,他们还都亮出了枪,也都是手枪。
王保再回过头去,围拢过来的人们也都亮出了手枪,前后围拢,将王保他们夹在了中间。
一个农民打扮的人到王保跟前,嘲笑说:“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啊,老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王保仔细看,这人是刘太文。王保看事情已经败露,冷笑道:“天不助我!”
刘太文嘲笑说:“天要是助你,那就不要天了。天作孽尤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啊。老天爷能帮你吗?你已经走到尽头了!”
王保说:“天不灭曹,天要灭刘。可恨可恨!”
刘太文正了脸色说:“在1945年那一次就应该把你打死。当时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谁知道你又活下来了!你的存在就是善良者的克星,就是善良者的灾难!你活在世上才真正是可恨!”
王保看看刘太文,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刘太文说:“还有什么高论,请讲。如果不讲,等到人们知道你被捉住了,那些被你杀害的家属会找你来算账,要活剥你的皮!”
王保这才说:“能告诉我,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刘太文盯着他的脸说:“你自己!”
王保被说糊涂了,说:“我?”
刘太文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是老祖宗的话,你不知道?”
王保还是有些不服气。
刘太文说:“我也问你一个问题,1945年那一次,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保有些得意,说:“金蝉脱壳。”
刘太文说:“这一次就是蟒蛇蜕皮,也跑不了啦!”刘太文一挥手,众土匪被缴了枪,带回县城。
四十九、戴草帽的人
刘子虬没有被抓获,一直是人们心头的一块病。
这天上午,阳城县政府门口来了一个农民打扮的人。头戴一顶麦秸帽,帽檐向下压着,试图遮挡着自己的面容。背上背一个包袱。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乡下老人。他的打扮又让人觉得蹊跷。卫兵把他挡在门口。
他说要找葛福海。
卫兵将他带到葛福海那里。他轻轻取下麦秸帽,放在桌子上。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张臃肿的脸,眼睛有些暗淡,却也不失为人的精明。
“我是受人之托来打听一件事。”
葛福海说:“说吧!什么事?”
“你们政府的告示我也看过了,你们真能信守诺言?”
葛福海警觉地看看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的。有一个人做过土匪,愿意向政府登记悔过。可是,这个人的事情比较多,问题比较严重,不知道政府能不能真的宽大他。”这个人忙又解释说:“我和这个人熟悉,他让我来传个话。如果政府能宽大他,他会为政府提供许多有价值的东西,包括刘子虬的隐藏之地。”
葛福海仔细打量面前的人,从他眼睛里看出他的善意和真诚。葛福海说:“我们向来是以诚信取信于民。我们的军队向来是优待俘虏。请你转告那个人,如果他能真的向政府投诚,登记悔过,不管他犯了多大的事情,政府都可以既往不咎。包括刘子虬。”葛福海停顿一下说:“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是真诚的悔过!”
“好,我一定转告他本人。”
来人说罢,起身离去。刘太文要派人盯梢,葛福海摆手制止,说:“不必了,由他来,由他去。该来的一定要来,该去的就让他去。”
第二天上午,这个人又一次来到县政府。这一次葛福海换了一副面容,面带微笑,为他满上一杯茶水。来人还是背着那个包袱。
他喝了一口水,抹一下唇边的水珠,说:“昨天我走的时候,你们没有派人跟踪我,我相信你们。”
葛福海说:“我们为什么要跟踪你?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是真诚的,对我们是相信的。”
他点点头,把包袱放地上,慢慢打开。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部电台,一枚大印,还有一个小本子。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说:“我叫王汉生。原阳城国民党县政府副县长,特向新兴的人民政府登记悔过。”通讯员接过他写的悔过书,交到葛福海手里。
王汉生交待,电台是国民党阳城县政府的电台。大印是国民党阳城县政府的大印。王汉生那个小本子上写的都是国民党逃跑前隐蔽在各地的国民党人员名单。王汉生表示愿意劝说散居当地的党政人员也向政府登记投诚。
王汉生参加了阳城活埋人后,潜逃到郑州。不久,郑州战役打响。王汉生又一次逃出来。他找到了刘子虬,想投靠刘子虬。这时的刘子虬朝不保夕,已经容不得王汉生。王汉生就想到了向政府投诚。
刘舜臣被安置在县政府的院子里。
晚上,刘太文处理完公事,到父亲住的地方。刘舜臣的工作还没有得到安排,他一直闷闷不乐。
母亲哭了,说:“都是我害了你爹啊,要不是我你爹现在也是个官了。现在可好,啥也没有,还让人议论,我糊涂啊!”
对于父亲脱离部队的事情,组织上一直没有定论。刘太文也没有办法。刘舜臣还在吸烟,说:“别再说那话,谁也没有埋怨你。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再说有什么用?大不了回家种地去。”
刘太武一直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舜臣说:“我也老了,现在也解放了,我就回去种地去。饿不死!当初闹革命时也没有想到将来弄个一官半职。”
看着爹伤心的样子,刘太文说:“爹,你也别难过,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刘子虬还没有捉着,他可是最大的祸害。葛县长也忙,等过了这一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