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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相互爱恋,才叫相爱。从外表上来看,赵世开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绝对是标准的美男一枚,完全符合林若华的择偶条件;论才学,听府里的老人们说他“六七岁便可以过目成诵”,虽说后来脑子摔出毛病,不过林若华估计那都是为掩人耳目而散布的谣言;再看性格,温文尔雅,也算得是性情中人。故此,抛开家世不论,林若华还是非常愿意跟这样一个“三好”男人谈一场恋爱的。眼下这个男人痛失亲父,心情沮丧,情绪低落,若有一个女人在身边默默地守护安慰,无疑是雪中送炭,人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这就是培养感的一个有利时机。
林若华在秋梓的搀扶下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如意园。她含笑接受了锦春与锦兰等丫头婆子的行礼问安,和衣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秋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免鼻头一酸,低声说道:“少夫人实在太累了。”
淳静也深有同感,为林若华盖上被褥,又掖了掖被角,才轻声说道:“这些天,少夫人都瘦了好多……”
锦春与锦兰虽也是一等丫头,到底是后来才跟在林若华身边的,比起秋梓来又隔了一层,眼见林若华有她们伺候,便默默去厨房为她准备吃食了。
在襄阳侯大殡之前,那向氏在牢中与绮虹发生撕打,导致重伤不治而死,绮虹则被唐大人以杀人罪名而被处以极刑了。赵世开彼时虽与沈文宣因下毒嫌疑而发生争执,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又经过这些天来的磨合,两人已基本产生默契,不再将那件事搁在心里,此时两人骑马回到府中,不免要为赵世开仕途谋划一番。因襄阳侯猝死,当今圣上派人来吊丧的同时,也颁布了让世子承爵的圣旨,在圣旨中还特意恩赐从一品的爵位,仅次于几位王爷的恩宠。
不过,圣意难测,谁又知道这圣旨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意图呢?襄阳侯府如今虽得皇宠,可在朝廷之上却再无崭露头角之辈,嫡长子赵世长身体孱弱,也没有领个差使,纯属生活在羽翼下的娇贵之子,而另两个儿子,年纪尚小,短时间内无法使赵家恢复祖上的辉煌。所以,以沈文宣这几年的官场经验,势必要与赵世开分析当前的局势,不求壮大,唯求自保而已。
两人在知愧堂的书房呆了半日,赵世开终是忍不住跟沈文宣提起那位**姑娘,而沈文宣却一副不愿再提及的模样,让赵世开心里很是有几分愧疚——论起来,的确是他夺走了林若华
因襄阳侯已不在了,沈文宣便恢复了公职,也就恢复了按时点卯的惯例,及至晌午时分,他就去了武德将军府应卯。
赵世开望着满院的素白,雪白的灯笼,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帷帘……还有窗外已长满花蕾的月桂,让他的思绪一下飘忽起来,甚至让他想起了他早逝的母亲,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啊他与父亲虽不是很亲近,可毕竟血浓于水,从今以后,这个世上就少了一个关心爱护他的人,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知愧园的头等大丫头锦绣因为自责也卧床不起,明珠与明媚等人因没有得到重新分派的任务,仍就留在知愧堂里打点,见了赵世开一人呆呆地倚在太师椅上深思,也不敢上前打扰。特别是明珠,兴许是因为林若华已经嫁给了赵世开的缘故,心里对沈文宣又存了几分希望,这些天来竟把那高傲要强的脾性改了许多,说话时尽显少女的温柔和妩媚,令明媚、明月几个很是欣喜。
及至晚饭时分,锦春与秋梓商量了一下,便来知愧堂请赵世开回如意园用饭。
明珠素与锦春熟识,当下浅笑盈盈将她迎入院来,指了指书房,轻声说道:“世子正在里面歇息……是少夫人请他回去么?”
锦春知明珠一向眼高于顶,这时见她温言浅语,也觉得她变化忒大,不免就陪笑道:“世子和少夫人忙了好些天,连顿饭也没正经吃过,我们院里几个丫头就自作主张做了几个拿手菜,想着这也到了晚饭的时辰了,请过来看看世子爷在不在……”
明珠就领她到书房门口悄悄瞄了一眼,微微笑道:“正睡得香呢这些天也确实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准备着,等世子醒了,我再跟他说就是了。”
锦春一向了解明珠的为人,怕她不肯传达,却又不便吵醒世子,只得低声道:“那就有劳明珠姐姐了。少夫人这会儿也还睡着,可怜见的,忙了这些天,人瘦了一大圈,世子也没过去看看,是咱们院里几个姐妹想着这好不容易忙完了,趁着世子守制在家,夫妻两个还可以多聚一聚也好,要不等世子孝满上朝,还哪有这许多工夫?”言下之意,还是希望明珠准时传达,不要影响了人家夫妻的感情。
明珠低声笑道:“瞧你,不过请世子回去吃饭,也值得说上这成串成串的大道理?你赶紧回去把少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等会儿就把世子叫醒请他回去。”
明月与明媚听见两人说话,也走过来让锦春放心。
锦春这才匆匆回去了。
赵世开其实早就听见了锦春的话,当下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歉然,这些天来,里里外外皆是林若华一手操持,高氏明显抱着观望的态度,不仅不伸手相助,还时常冷言相对,而赵老夫人似乎沉浸在痛失爱子的悲恸中,完全忽视只有林若华一人主持治丧事宜,幸好府里还有几个得力的丫头,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把身体单弱的林若华累成什么样子。
赵世开想着,就慢慢起了身,伸展双臂活动了僵硬的肢体,这才缓缓走出屋来。
明珠几个正在廊下商议着要不要去进屋去叫醒他,见了他出来,当即笑道:“莫非世子听见了锦春这丫头的话,这么快就起来了?”
赵世开素来与知愧堂的几个丫头说笑惯了,也不以为意,当下只说道:“我一向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听见也难呐”
“您还赶紧回去吧”明珠微微笑道,“别让锦春那丫头骂我没有叫醒您了。”
赵世开便不再说,抬腿就往外走,临了丢下一句:“锦春若是问起,就说是你们叫醒我的。”
卷二 初入侯门 103、试探君心
103、试探君心
秋梓自锦春到知愧堂去请世子,她就恨不得搭个梯子站在院门口瞭望,不过,当她看到睡得正沉的林若华,却又不忍叫醒她,因而又巴望着世子晚些过来。就在她内心纠结之时,就见赵世开负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了如意园,她忙迎了出去,轻声说道:“锦春说世子还在歇息,我就打量着等少夫人醒后再过去请您,不想您竟来得这么快,我这就去请少夫人起来……”边说边打起帘子请赵世开进屋。
赵世开忙摇手制止,往里屋瞥了一眼,也放低声音道:“不用叫了,吃饭的事……还是等少夫人醒来再说吧”说罢示意秋梓出去。
秋梓往里屋遥遥一望,床榻上的人儿仍是保持着先前侧卧的姿势,连动也不曾动过,想是疲惫已极,她心里便觉一阵难过,却又不好阻拦世子入内,只得怏怏退了出去。
赵世开轻轻在床边坐下,看着榻上面容恬淡、呼吸均匀的林若华,他默默地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她娇嫩的皮肤几可掐出水来,隐约还可见细细的茸毛,弯弯的细眉,长长的睫毛,水润的小嘴,安详的神情,就像是一副睡美人的画像。
赵世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的身侧,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宁静弥足珍贵——曾几何时,他拥有过这样的宁静?
忽然,他瞥见她的眉宇微微一颦,似是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心里俯下身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额上印上一吻,似是要把她心中的烦恼吻去。
而此时的林若华,正梦见自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追赶,那个男人面目狰狞,笑声怪异,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一双魔爪就似要抓住她的衣襟了。她拼命地奔跑着,忽然前面出现一片汪洋大海,而那陌生男人已经追到面前,步步紧逼,狞笑阵阵,她已无路可走,唯有一步步往后退去,突然脚下踩空,顿时掉入汪洋之中,她不会游泳,在水中扑腾挣扎,恐惧地大叫“救命”,立即有咸咸的海水灌入她的嘴里,呛得她呼吸困难,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终是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兀自不停地挣扎着,企图脱离困境。忽然,她看见前面漂来一块浮木,绝望中的她顿时牢牢地将它抓住,紧紧地搂在怀里,再也不肯放开。
恍惚中耳边有人唤她:“若华,若华你怎么了?”
林若华顿时清醒,霍然睁开眼睛,正对上赵世开急切的目光,她不禁吓了一跳,顿觉怀中有些异样——原来她竟把赵世开的胳膊当成了那块浮木紧紧抱在怀里。她当即松开手来,问道:“世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妾身呢?”
赵世开却不答,自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来为她揩去额上的沁出的丝丝细汗,柔声说道:“方才是不是做噩梦了?瞧你吓得这样……”语气中尽是痛惜。
林若华轻轻点头,旋即支起身来往窗外一瞧,“咦?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这天都快黑了,秋梓也不叫我。”边说边匆匆下床,“世子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就叫秋梓她们几个去传饭来。”
赵世开从身后伸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你好好在榻上呆着,我自会去叫她。”说着半搂半抱将她往榻上轻轻一摁,又为她掖好被角,笑道,“你已经是这屋里的主子了,有什么事情只管张嘴吩咐就是,还用得着亲自起身?往常我要赖床时,都是清浅把饭菜送到我房里……”说到清浅,他脸上的笑容就微微一滞,顿时打住话头,走出房门朗声叫道:“秋梓,去传饭吧”
秋梓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叫她,立即高声应了,推开虚掩的房门进来,见林若华依旧躺在榻上,不过双眸睁得老大,便要上前为她梳洗。
赵世开却摆手道:“不必了,少夫人肚子饿了,赶紧传饭吧”
秋梓只得去了。
赵世开便又返身在床沿坐下,轻声说道:“这些天来辛苦你了,瞧你都瘦了一圈,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在院里养着,赶紧把这脸给我长圆了才是正经。”
林若华不禁笑了:“世子莫非是太喜欢那大南瓜?竟要妾身也长那样么?”
赵世开一怔,旋即也笑道:“其实也不用圆成那样,只须长得如清浅那般圆润即可。”一语未了,已觉失言,当下又补上一句,“她跟你相貌有几分相似,想必你再长胖些就会跟她差不多……”
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补充,让林若华顿时觉得清浅的重要性来,她已知道清浅是赵老夫人放在世子身边的眼线,也是未来的姨娘,当下就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世子说到清浅,倒让妾身生出个念头来,这姑娘论模样、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又在世子身边侍奉了这么多年,按说也到了婚嫁的年纪,如今世子成了亲,若是不想放她出去,不如就收她做了房里人吧”这房里人一般是指“通房”,连妾也算不上,林若华也是为了试探清浅在赵世开心中的位置才有意用了这个词的。
赵世开的脸就微不可见地沉了沉,随即笑道:“我们新婚不过数十日,你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若华便状似窘迫地垂下头去,低声细语道:“妾身前几天小日子才到,不方便留世子在屋里过夜,想着这清浅姑娘又是个百里挑一的好模样,世子若是喜欢她,不如就收她做个房里人,只怕这姑娘也是乐意的。”
“我负孝在身,理当洁身守制,此事休得再提。”赵世开有些懊恼地瞥了她一眼,沉声说道。
那清浅与他之间,全不似一般通房与主子的感情,他既如此坚决地回绝,想必也有原因,说不定还是因为不能给清浅更高的地位而懊恼。林若华心里一忖,也就趁机打住。
正好秋梓与淳静几个提着食匣子鱼贯而入,秋梓便问道:“世子,少夫人,饭菜摆在哪里?”
林若华便道:“就摆在外间吧”
赵世开却道:“摆进来。”
秋梓略一犹豫,便与锦春两个抬了一张条桌到睡房,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好,便侍立在侧,笑道:“姑娘好久都没吃家乡菜了,今日我做主与厨下的项大娘做了几道姑娘爱吃的老鸭汤、麻辣鸡翅还有红烧茄子……”
赵世开一听,便往桌上仔细看了看,旋即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少夫人爱吃什么,往后你尽管给她做就是……这里也不用你们侍奉,都下去吧”
秋梓几个互相交流了下眼神,便退了出去。
林若华就和衣坐起,随手将长发绾在脑后,便要下床。
赵世开忙拦住她道:“你别下床,我来。”
林若华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在这个以夫权至上的时代,丈夫对妻子这样,何曾有过这个的礼遇?林若华的前生今世,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恩宠,当即略显不安地说道:“外面丫头们都看着呢,妾身无病无痛的,还是自己来好了。”
赵世开浓眉一挑:“你不是小日子来了么?这样也算是有疾在身,得好好养着。”说罢便起身去舀了一碗汤,轻轻用调羹搅动,便送到林若华嘴边:“这是你们南方特有的菜色么?”
林若华早瞧见桌上都是她平素爱吃的菜色,心里不免一阵感动。这秋梓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却还真是有心了。当然这些菜肴并不是衡州的特色菜肴,而是她在衡州时就教会了秋梓的前世最爱吃的几样菜肴,特别是这老鸭汤,她最喜欢在里面放些红枣、桂园去腥,是一样养身补气的营养品,难得秋梓还没忘了这厨艺。看着赵世开温情脉脉的模样,林若华就笑道:“这是妾身祖上传下来的密方熬制的老鸭汤,世子不妨尝尝,要是喜欢,往后就叫秋梓做给你吃。”
赵世开闻着香味,便另拿了一只碗舀了半碗,细细地品味,半晌才道:“果然好汤,清香爽口,与我平日所饮很是不同。”一边说一边端起碗来,拿调羹舀起半勺喂到林若华嘴边。
林若华不免吃了一惊,怕汤水洒在被褥上,下意识地把嘴凑了上去喝完,便要去抢赵世开手中的调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