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烦乱的敖域天又走进了六年前婉璇和她额娘居住过的落阳宫,自敖域天登基后,便命人把这里收拾的和六年前一模一样,每天都有专人负责打扫,却不准任何与打扫无关的人入内。这里,有着他和凝儿太多美好的回忆,这里,只能属于他和凝儿!
敖域天走到凝儿以前常弹的古琴前坐下,静静轻抚琴弦,依旧是那半曲《锦瑟》,琴声的戛然而止,如同他和凝儿之间的缘分一般。
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冰冷孤独,原以为,黛妍和他所认知的那些后宫里争宠的女人们不同,原以为,她和凝儿一样善良单纯,或许是可以慢慢让她走进自己的心的,可为何在他心软了的时候,她却那般戴起了面具,如同这后宫里的,每一个女人!
六年过去了,敖域天在皇室争权夺位的斗争中胜利了,可他的心,却越发的寒冷孤寂,对凝儿的思念越来越浓!毕竟,那是他生命中第一个对他毫无戒心,以诚相待的善良的姑娘,那份真诚和善良,于他而言,是那么的弥足珍贵!当在帛州遇到左婉璇时,他欣赏她的才情、气质,还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胆识和善良,但更多的,是她眼中那种和凝儿同样清澈无邪的眼神,如此纯净的眼神,自从和凝儿分别后,他便再也不曾看到过!于是那次相遇,也是六年来,敖域天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了心动的感觉,可偏偏,她却是那般厌恶自己的后宫,宁可放下骄傲,放下自尊为奴为婢,也不愿做他的女人!敖域天不禁苦笑,原来啊!在她的心里,做他敖域天的女人,还不如做一个丫鬟!做他敖域天的女人,就真的如此不堪?
妍喜宫
婷儿扶起婉璇后,发现好多碎片已经深深扎进她的膝盖和小腿,于是叫了两个太监和她一起将婉璇扶进了后院宫女们休息的厢房,拿来药箱准备为她清理伤口。
婉璇感激的看着婷儿:
“谢谢你,婷儿姐姐。”
婷儿看着她的伤口,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爱闯祸,我都跟着娘娘三年了,还从来没见她这么责罚过下人!还有,幸好皇上没有怪罪,否则我看你小命都难保了!”
婉璇也想不通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连一个宫女都做不好:
“对不起,以后还请婷儿姐姐多多指点才是。”
婷儿边给她上药边说:
“这端茶递水可不是光看路,看茶水有没有洒出来就行,进门之前一定要先看看殿内的情况,像今儿个早上,你若多看一眼就会知道皇上和娘娘有些不快,这时你就不该再进去了!平白挨了这罚!”
婉璇看着婷儿如此耐心的教着自己,很是感动:
“是,婉璇知道了,下次定不会再犯。”
婷儿帮婉璇上好药以后便说:
“你要好好休息,不要碰水,不要乱动!娘娘那边我会帮你做个说客,看看这两日可不可以不要让你当值,你啊!好好想想怎么尽快的从一个千金大小姐变成一个合格的宫女吧,可不要再闯祸了!”
说完便急匆匆的去前殿伺候黛妍了。
天玺殿
敖域天端坐于大殿的龙椅之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更衬得他威严英俊,气宇非凡,太师严巍这时进言道:
“皇上,臣以为攻打冉国之事已是势在必行,近日我国虽攻下界国,可大部分界国精英都已归顺冉国。前些年我国攻下的小国中也有不少能人异士归顺了冉国。若假以时日训练,对冉国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到时我国的局势就岌岌可危了啊!”
还没等敖域天开口,文池便说:
“带兵打仗之事,何时需要严太师您费心了?”
转而对敖域天说:
“皇上,冉国实力根本不及我国万一,何况六年前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如今复国也不过短短三年,根本无法对我国构成威胁,皇上大可放心。眼下皇上刚刚充实后宫,还是安心为敖国广延皇嗣,也好让这大敖江山后继有人啊!”
敖域天不禁冷笑:
“朕正值风华之年,怎么就令文太尉想到后事了呢?”
文池立即面露尴尬之色:
“臣只是关心大敖王朝的皇室血脉,不忍看太后年迈,却迟迟抱不上皇孙,绝无其他的意思。”
敖域天虽对文池的心思心知肚明,却依旧若无其事的说:
“此事朕自有分寸,至于出兵攻打冉国之事,严太师所言也不无道理,朕会考虑!”
敖域漠这时从殿外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左将军已经在殿外等候!”
“传”
左溯进殿行完三拜九叩之礼后,敖域天便说:
“将军快快请起!今后,就留在宫中,接管御林军及大内侍卫统领,赐御前行走!”
“臣遵旨!”
文池忙说:
“皇上,左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对宫中事物知之甚少,若要他接管御林军和大内侍卫统领,怕是难以服众啊!”
敖域天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文池,语气里的坚定,不容反驳:
“那就劳烦文太尉多多提点提点左将军,相信以太尉在宫中的威望,扶持左将军上任,并非难事!”
文池被敖域天这一语双关的话噎的一时语塞,只好暂时作罢:
“皇上谬赞了,这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之事,老臣也从未插手过,既是皇上圣意已决,那就愿左将军尽快熟悉宫中形势,统领好这大内侍卫和御林军!”
左溯忙说:
“臣定当竭尽全力!”
御书房
敖域天屏退左右后,便对左溯说:
“这些年为朕东征西战,将军辛苦了!”
左溯忙跪下说:
“皇上这么说,实在太折煞微臣了,为皇上效力,是臣分内之事!”
敖域天欣慰的点了点头:
“起来吧,以后没有外人就不要行这君臣之礼了!”
左溯感激的看着敖域天:
“谢皇上!”
敖域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于是问:
“朕像问你件事,将军可否如实回答?”
左溯忙说:
“臣绝不敢欺瞒皇上!”
敖域天点了点头,之后问:
“左婉璇,是你的亲生妹妹吗?”
听敖域天这么一问,左溯紧张的连忙跪了下来,倘若告诉皇上实情,岂不是害自己的阿玛和凝儿背上了欺君之罪,可若是不说实情,自己亦是欺君!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自己了,只好说:
“回皇上,婉璇当然是微臣的亲生妹妹!”
精明如敖域天,他自是看出了左溯的慌张,同时不禁暗叹自己的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多余,如果婉璇真的不是左溯的亲生妹妹,那么他不论回答是与不是,都难逃欺君。而眼下正是需要重用左溯的时候,实在不该将他卷入自己的儿女情长之中。于是扶起还在惶恐之中的左溯:
“罢了,朕只是觉得婉璇很想朕还未登基前熟识的一位故人,既是将军的亲生妹妹,那就是朕多想了!”
左溯也很久没有左婉璇的消息了,于是问:
“不知,婉璇现在还好吗?”
敖域天点了点头:
“皇后将她调去黛贵妃宫中当值,将军尽管放心!日后将军在宫中当值,自有机会与她相见!”
关于黛妍,左溯还是略有耳闻的,相较于那些官宦千金,在黛妍的宫中,应当是较为安全的吧!于是感激的说:
“谢皇上恩典!”
第七章 龙颜大怒惹责罚
自从那日在妍喜宫和黛妍不欢而散后,敖域天再也没有踏入妍喜宫半步,两个月过去了,敖域天每日临幸的妃嫔也不尽相同,除了皇后和黛妍以外,几乎可以说是雨露均沾,若说对哪个妃子宠幸的稍多些,那也就数左颖了!
而黛妍自进宫后,还从未这么长时间都不曾见到敖域天的身影,她的妍喜宫,前所未有过的冷清,而黛妍整个人也都消瘦了一圈。没有敖域天的日子对她来说,实在难熬!
直到有一天,婷儿传来文傲蝶有喜的消息,让黛妍彻底崩溃了!她和文皇后进宫三年了,也没有怀过龙嗣,可这文傲蝶不过才进宫短短数月,竟就有喜了?
婷儿看着黛妍伤心的样子,安慰道:“娘娘,您就和万岁爷认个错吧!您和万岁爷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他一定会原谅您的!”
黛妍却是失了神般的自言自语:“他竟然这么快就和别人有了孩子……他不会原谅我了,再也不会了…。”
左婉璇看着伤心欲绝的黛妍,不禁暗自感叹,她曾经温暖阳光的天哥哥,怎么会变成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专宠的时候就夜夜摆驾妍喜宫,让受尽冷落的文皇后恨不能将黛贵妃除之而后快,可如今,却连看都不曾来看过黛妍哪怕一眼!都说自古帝王多薄情,难道就连他也不能例外吗?
黛妍忽然擦干了眼泪,走到左婉璇面前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跪下!”
左婉璇完全被打懵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又做错了什么?一旁的婷儿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快些跪下,婉璇却再也无法忍受如此针对自己的黛妍,自从那日后,黛妍自己不好过,就会让婉璇的日子更加难熬,整日里非打即骂!如今看着黛妍整日不是望着宫门口失神就是独自垂泪,她也替黛妍难过,可总是这般针对自己又有何用?她气黛妍的不明事理,更气敖域天的不闻不问!看着眼前的黛妍,就如同看见了进宫前得知天哥哥的身边已经有了黛妍时的自己,她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可奈何……
黛妍看左婉璇竟然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对婷儿说:“去吧本宫的鞭子拿来!”
“娘娘……”婷儿实在不忍再看到婉璇受罚了,想求情,却被黛妍吼了回去:“还不快去!”
无奈之下,婷儿只好取了鞭子来,黛妍拿起鞭子就抽向婉璇,婉璇却一把抓住了她的鞭子,她再也忍不下去了,于是近乎低吼的说着:“够了!贵妃娘娘!有喜的是文妃不是我!你整日里拿我出气皇上就会来多看你一眼吗?自古帝王多薄幸,后宫三千佳丽也属正常,您既已踏入后宫就该明白会有今日!”
“放肆!”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屋内所有人都怔住了,竟然是敖域天!顿时,妍喜宫里从主子到奴才跪了一地。而左婉璇刚刚说的每一句话,不但激怒了黛妍,更是惹怒了身为帝王的敖域天!
敖域天扶起黛妍,看着她从未有过的憔悴脸庞上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想来这两个月,她也定有所悔悟了,只是这左婉璇怎敢如此武逆自己亲封的贵妃!
敖域天温怒的看着左婉璇,却依旧不舍得责罚她,于是想给她找个台阶下:“你可知错?”
左婉璇看着敖域天强忍着怒火却依旧俊逸的脸庞,眼神里尽是失望:“奴婢不知!”
这四个字让敖域天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于是夺过黛妍手里的鞭子,怒不可揭的指着左婉璇:“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可知错!”
婉璇却不禁冷笑,到底是谁错,是谁招惹了这么一大堆的如花美眷充实后宫,又是谁喜新厌旧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若说有错,恐怕他才是错的最离谱的那一个,于是说:“皇上喜欢娘娘时就夜夜专宠,不喜欢了就一连数月不闻不问,皇上可觉有错?”
左婉璇此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他说话,真是不想要脑袋了吗?敖域天握着鞭子的手已经气的颤抖起来:
“你太放肆了!”
说完便狠狠的抽向左婉璇,边打边说:
“你何时认错,朕便何时停手!”
敖域天本就自幼习武,开始的几鞭由于愤怒,几乎用了八成的力道,每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身上的衣服也是应鞭而裂,可左婉璇忍痛时把嘴角都咬破了,也不肯认一句错!看着已经伤痕累累的左婉璇,敖域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盛怒之下竟然忘了初见婉璇的那天,她不也是这般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打抱不平吗?是非黑白她若早已认定,那么就算是打死她,怕是也绝不会屈服!这样的倔强,让他再一次想起了他的凝儿……,可他是一国之君,说出的话又岂能不作数,正在敖域天两难之时,内务府总管李添急急忙忙赶了进来:“万岁爷息怒!左将军有急事禀报,已经在议政殿候着了。”
敖域天这才停下手。李添看着被敖域天责打的满身鞭伤的左婉璇,心里急的不得了,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和自己真正的主子交待!好在看样子,他赶来的还算及时!
敖域天看着宁可把自己的嘴唇咬破强忍疼痛,也不愿向自己低头的左婉璇,心里百感交集!第一次,敖域天在面对一个女人的时候竟然会束手无策!于是对李添说:“带她去太医院上药,即日起去朕的御书房伺候,由朕亲自调教!”
说完便离开了妍喜宫。
议政殿
左溯听说完敖域天和婉璇在妍喜宫发生的事情以后,心里就再也没有平静过,他实在担心以皇上的脾气会不会一怒之下要了她的脑袋,见敖域天总算进了议政殿,连忙跪下:“皇上,舍妹进宫不久,尚不熟悉宫中礼仪,还请皇上开恩!”
敖域天依旧眉头紧锁“朕已命李添带她去太医院了,今儿个起就在朕的御书房伺候!”
左溯连忙磕头谢恩:“谢皇上恩典!”
李添扶着左婉璇出了妍喜宫后,轻声说:
“公主这是要吓死奴才吗?若不是老奴得到消息及时,还不知您会再惹出多大的乱子!”
左婉璇这才想起来,墨哥哥和她说过,李添是他的人,于是说:“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墨哥哥!”
李添却无奈的摇了摇头:“晚啦,你在宫中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竟敢和万岁爷顶嘴,怕是这会儿,全紫禁城都知道了。皇上没一怒之下要了你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李添将左婉璇带到太医院的厢房里时,左婉璇已经昏迷,古墨看着脸色惨白的古凝,心就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转而问太医张肃:
“她情况如何?”
张肃跪在古墨面前:
“回皇上,公主殿下由于伤口感染,所以现在有些发烧,臣先给她开个退烧的方子,让人先把药熬着,然后再来给公主殿下清理伤口。”
古墨扶起张肃:
“现在不在冉国,不用叫我皇上。把外用药给我,我来处理。”
张太医却说:
“可是……以公主现在的伤势来看,伤口必定血肉模糊,难以入目啊。”
“别再说了,把药给我,你去开药方。”
看着古墨如此执着,张太医只好从命:
“是……”
待张太医出去之后,古墨小心翼翼的褪去她身上满是鲜血的衣裙,当好几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满目的青紫出现在古墨眼前的时候,竟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