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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元公主说完理了理发丝,盈盈走去。
范靖微微俯身行礼,待公主一走,立即打量着项婧说:“你受伤了?”
项婧有些迷糊,点点头说:“那一日半道上遇上了刺客,被刺中了右肩。你怎会与鲁元公主在一起?你如何进来的?她带你进来的?私进皇宫可是死罪!你惹了什么一身麻烦?”
“你一次问这么多,我如何答?”范靖轻笑。
项婧叹口气。
“伤可严重?刺客?苍山雪难道私自去救你了?”范靖眼中闪过愤怒,迅速又否定了,“她不会。。。。你可见到刺客的长相?”
“苍山雪?”项婧更迷糊了,顿了顿惊讶的说:“你。。。。你你。。。。你想扮作刺客将我救走?”
范靖微微颔首,立即说:“只是如此想过。被七公子一通骂,才意识到行不通。”
项婧心里透喜,范靖所言,为了救自己,竟失了理智吗?我有这般重要?
“若刺客不是你找来的,那是谁?我当时也想过会不会是你们,所以才半信半疑的敢引开刺客,赌一把的。。。。”
范靖摇头,眼光犀利道:“此事不急,想来与吕产吕禄脱不了干系。陛下将你带来,可。。。。”顿了顿,才缓缓问,“可册封了?”
项婧脸一红,摇头。
范靖心中大松一口气,点点头说:“如此。。。。便好。”
“清靖寡欲,你和鲁元公主怎会在一起?”项婧追问。
范靖淡淡说:“我先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接近她,刘章做引荐,自是有把握的。想来我费些口舌,她也无法,何况眼下朝中无人,鲁元公主只怕想将我引荐给陛下,好讨一个名声,这便带我进来了。记住了,你是我妹妹,可不要说错了。”
项婧点头,“那她说你惹了麻烦。。。。”
“吕芸。”
项婧明白了,哦了一声垂下头。
范靖伸手摸了摸项婧的脸颊,将她的脸抬起,眼中透出疼惜,缓缓道:“脸色这般差。。。。再等等,我会将你带走。”
“清靖寡欲。”项婧低声唤道,接着便扑进范靖的怀中,靠着不动,低声哽咽起来。
范靖一向心思灵敏,只是项婧这样的一声轻唤,便已经足以细腻的捕捉到什么了。
但范靖的性子一贯深沉,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伸手轻轻环住项婧的腰,“我在。”
“还记得我托你寻的大哥哥么?”
范靖听出了这短短一句话的意思,她没有在发问。
范靖淡淡的嗯了一声,“此事不急,待你离开未央宫,我们成亲后,再寻他也不迟。”
“清靖寡欲。。。。”项婧抬起头看着范靖的下颌,不自觉的看着看着,伸出食指摸了摸范靖的刀刻一般的下巴轮廓,沿着下颌一直滑到耳边,颤抖着说话,声音中透出哀伤和惋惜,“大哥哥是。。。。刘如意。。。。你可认得是谁?”
“赵王。。。。刘。。。。如意。。。。那是当今陛下刘——盈的三弟呀。。。。”项婧含泪。
范靖心中震惊,立即眯着眼看着项婧:“你如何。。。。”
项婧本以为范靖会因刘如意的身份而震惊,确实范靖也很震惊。可范靖眼中的震惊并非是因为“大哥哥是刘如意”,而是因为——你怎么知道了。。。。
项婧从范靖脸上看出了些什么,那是。。。。那不是自己原本想看见的神色。
“你晓得?”项婧眨了眨眼,逼着自己看清楚些。
范靖没有回答,反问:“你的玉佩在何处?”
他知道。
范靖虽没有回答,可他的这句话正是答案。
他知道!
他竟然一直知道自己千方百计要找的大哥哥就是赵王刘如意!
“你晓得?”项婧又问了一次。
范靖抿着唇,神情极其悲痛,一向平淡如水的范靖,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悲痛神情,一恍惚都快让人认不出了,他淡淡颔首。
他一直知道,却瞒着自己。
“他已。。。。死,你可晓得?”
范靖身子僵住,紧紧闭着嘴。
项婧又问,“你可晓得?你瞒着我,可是为了不惹我伤心?”声音不住的颤抖着,嘶哑的嗓音在最后一个字突出后彻底没了声,化作喉间的一阵急咳。
项婧弓着腰咳得撕心裂肺,整个殿内只剩下“咳咳咳”的嘶吼声,越发的响,越发的痛。
范靖伸出手,却迟迟没有拍在项婧的背上。
——他死了,我又怎会不知道。
范靖忽的抓住项婧的肩,将项婧扶起,咳得满脸通红的项婧正定定看着自己。
范靖声音坚定而果敢,眼神却透出柔情,“再给我些时日,我定会将所有的事说清楚、做完。”
“自相识起,我始终信你,可你一再骗我。。。。”项婧眼中含泪,咬着牙,强忍着泪水,不想透出心中的悲伤,却不知欲盖弥彰,“娘告诉过我,夫妻应同心同力,你何时与我同心过?”
范靖心中一痛,还欲再解释,项婧却扭开头说:“清漪的事,玉佩的事,藩王的事,哪一件你与我同心?”说完又看着范靖,直直盯着范靖的眼睛质问道,“七公子是谁?你当真以为我不知吗?”
范靖惊讶的瞪着眼睛,片刻后压低声音,一把抓住项婧的手臂说道:“婧儿,厉君他的身份绝不能告诉陛下,藩王私自进长安,非死不可。你不要冲动。”
项婧看着范靖说:“淮南厉王。。。。七公子刘长。。。。”
项婧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自嘲一笑,“若今日我不问,你还要瞒我多久?一辈子吗?还是。。。。那一日你口中的永远?”
范靖紧闭着嘴没有回答。
她说的不错,若今日她不问,七公子是淮南厉王,并私自进长安的事将永远是个秘密,就算是自己心爱之人也绝不能分享的秘密。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范靖不后悔,也没有一丝自责,因为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
“咕咕咕”
外面传来一阵鹧鸪的声音。
范靖猛地恢复往日的冷静,他明白,鲁元公主在告诉自己,有人来了。
“婧儿,给我时日。”范靖低声说道,声音没有哀求,却听得出他的急切。
项婧一行泪流出,沿着脸颊滑落,“七公子那样的性子,世间少有,何况他出手阔绰、贪恋美色、放荡不羁,姓刘,在淮南长住。。。。就算那一日我没有恰巧瞧见他怀里的厉王的兵符,你也该猜到,有一日会有今日的局面。”
“婧儿。。。。”
“咕咕咕”声音越来越急。
范靖极快的瞥了一眼殿外,又看向项婧,“孩提私下约,此生手相执,长大隔天涯,誓言早遗失;暮年偶相遇,泣悔终成迟,青春已不再,花为谁羞涩?”
“不要留在刘盈身边。”范靖匆匆留下一句话,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项婧痴痴看向门边,身子一滑坐在了地毯上,手轻轻将桌案上的玉佩拿起来,那冰凉的玉佩,此时竟然比胸腔里的那颗心暖。
孩提私下约。。。。
此生相执手。。。。
大哥哥。。。。
是婧儿食言了,还是你忘掉了我们的孩提之约?
ˇ第十一章ˇ 最新更新:20130128 12:13:38
【悲莫悲兮】
项婧支撑着身子站起来,迎面而来的竟然是——吕芸。
吕芸没什么表情的走过来,淡淡注视着项婧,半晌都没有言语。
项婧心神悲恸,哪有心思去留意吕芸的举动,只是脑子一团乱,本能的防备着吕芸。
“你不是范靖的妹妹。”
项婧淡然的坐在地毯上。
吕芸又道:“鲁元公主会信他是因为鲁元公主不了解他,我不信。你究竟是谁!”最后那一句话吕芸的声音变得尖利,显然她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
“我就是我。”项婧答。
吕芸猛地上前几步,提起厚重的裙摆,用极大的力气一脚踢在了项婧的肩上。
若是平时,项婧未必会如何,可项婧肩上的伤未愈,心中的伤又起,被吕芸一踢,身子径直就倒了下去。
却不想吕芸的衣裙太长,自己也被衣裙连带着一起跌倒在项婧的身侧。
项婧心口巨疼,右肩的伤更是钻心一般的撕扯着自己,疼得浑身发颤,身子不由得蜷缩起来。
吕芸一翻身就压在了项婧身上,两只玉手死死掐住了项婧的脖颈。
“范靖心里的人是你!我早已看出来了。。。。你又做什么进宫接近陛下?说!”
项婧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喘气越来越困难,脸色渐渐发青,却没有反抗,也许是力不从心,也许是已经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动力。
“我托人去找范靖,要范靖娶我,他却说已经有了婚约,我要他退了那婚事,他却说今生除了那个女人他只怕不会娶别人!那人就是你!是不是?是不是!”
项婧闻言,瞪着眼睛看着吕芸。
范靖当真如此说?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吕芸如何会突然这样找上自己?
可他为何在自己面前从不肯多说一句?
他当真说除了自己谁也不娶吗。。。。。
忽的项婧耳边回响起范靖说的“孩提私下约,此生相执手”。此生,相执手。。。。
项婧猛地伸手握住吕芸的手肘,用了一捏,力道虽不大,吕芸却感到双手一阵酥麻,立即松开了项婧。
项婧一个翻身坐起来,“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姐,这里是未央宫!”
昔日三哥曾教过自己,人的手肘处有一个穴位,不需要太大的力道,压住后对方会手脚酥麻无力,任他是谁,任他拿着什么兵器,那时候都不得不松手。
吕芸被项婧的行为吓得有些愣,听到“未央宫”三个字也是一惊。
自己竟然在未央宫内要杀陛下带进宫的女人!
吕芸神色慌张起来。
项婧全将吕芸的神色看在眼里,强忍着剧痛说:“陛下就快要回来了,你若是不想走,我不管你如何进来的,我定如你的愿,让你出不去。”
吕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跌跌撞撞的起身,只是粗略的理了理发髻,顾不上整理衣裙就快步出了门去。
吕芸一走,项婧这才安心下来,傻傻坐在地上不一会儿,天色渐暗时,刘盈来了。
离朱伺候着刘盈进来,一见到项婧满脸泪痕、衣服凌乱跪坐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自己才半个时辰不在,怎么就成了这样?
扑通跪在地上,四手四脚爬到了项婧身边,忙的说:“姑娘,姑娘怎么这般模样?”
项婧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
元宝忙的看了一眼刘盈。
刘盈眉间透着沉思和为难,眼中的怒气还未消退,想来是为了方才吕产、吕台的事。
吕台、吕产乃是吕泽的长子和次子,吕泽则是当今皇太后吕雉的长兄。
说起这吕氏外戚,皇太后还有一个兄长吕释之,生有两子,长子吕则、次子吕禄。这细细说起来,吕台、吕产、吕则、吕禄都该叫皇太后一声姑母,也该叫陛下一声堂兄。
可这天家与寻常百姓家自是不同的。
早年间众人随高祖皇帝白手起家,抄着几把刀剑,带着一众兄弟便一路杀敌,将秦国覆灭、收复的诸侯国、败了楚霸王项羽,这一路鲜衣怒马而来,这才有了如今这汉室刘家的天下。
按理说,这外戚吕氏对安邦定国确是有功,早些时候若是没有吕氏相助,只怕高祖也打不下来。。。。可这该赏的也没少一分。那吕产因其父亲的功绩加封为洨侯,一个为立下战功便封侯的外戚,也算是陛下对吕氏的极大殊荣了。
可今日吕产、吕台求见陛下,竟又以父辈的功绩上书请封。陛下面上虽平淡,可那紧紧抿着的唇和深邃的眼,无一没有表露出陛下心中的怒气。
吕台受封郦侯,此事才了结。
元宝心知肚明,可自己该做的便是伺候好陛下,让陛下开心欢喜、圣体安康,那便是万幸、祖宗保佑了。这朝堂上的事,自己管不着也没必要管,可看着陛下这般隐忍不发,倒真是。。。。
但元宝晓得,陛下遇着了灵丹妙药了。
眼前这姑娘,一颦一笑,皆能令陛下忘忧解烦,那便足够了。可这姑娘也是一身的伤,只能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入药,方见成效。
元宝厉声问:“这殿内无人守着吗?离朱不在一会儿,姑娘就无人照看了?都是活的不耐烦了!”
殿外守着的小黄门、宦官、丫头闻言,齐齐的进来跪满一地,都不敢求饶。
元宝瞥了一眼刘盈,刘盈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项婧,于是又说:“究竟怎么回事?还不快说,都不想要脑袋了!”
一个小丫头知道,元宝忠心护主,严刑逼供都是轻的,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吓得急忙说:“奴婢不敢说,奴婢不敢说!”
元宝使了个眼色,一旁跟着的福来一脚踢在丫头身上,“在陛下眼前还敢隐瞒!”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是。。。。是。。。。”
刘盈却突然挥手,小丫头停下了话。
元宝看出来刘盈不想追究,忙的挥手,嗔道:“回头再收拾你们!都退下。”罢了示意离朱去搀扶项婧。
刘盈却道:“朕来。”
众人捡回一条命,如蒙大赫,只得低头退开,默不作声退出去外间在一边候着。
刘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项婧身前,缓缓蹲下去,“婧儿,你可是在等朕?”
项婧回过神来,抬起眼睑看向刘盈,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了刘盈怀里。
刘盈先是一怔,继而轻轻拍着项婧的背,“朕在,朕在,哭罢,哭罢。。。。”
项婧将心里的委屈哭出来,终于好受了些,可肩头一痛,嘶了一声。
“可是伤口又疼了?”刘盈急急问,又朝元宝吩咐,“去找。。。。”
“无事。”项婧忙说,“只是方才跌倒了。”说着看向刘盈,心中有几分思量。
刘盈脸色很不好,青色的脸上挤满了疲惫和压力束缚,嘴唇有些发白,眼窝凹陷,想来休息的一定不好。
这个二十三四的少年,本该意气风发,为何这般消沉、落寞,哪里像一个少年皇帝的春风得意,项婧只看见眼前好似是个走过了千山万水的老者,看尽了世间百态,早已风尘满面、容颜迟暮。
自己受了委屈尚可以哭泣,还可以有肩膀依靠,可他却没有。
皇帝也不是都诚心如意的罢?
难怪大哥死活不肯去乌孙为官,当日万金换不得大哥的出手,今日才知,大哥是聪明人。
这深宫,深似海,挨得越近,快乐越少。
项婧看着刘盈那双眸子、那身皇服、那高挺的鼻梁。。。。他的唇,和记忆中大哥哥的鼻眼真像啊。。。。
“真像。。。。”项婧心中得以安慰,好似那个温润谦虚的少年还在自己身侧,护着自己不受伤害。不禁勾起嘴角,看着刘盈的唇笑说。
刘盈微微迟疑,终于淡淡一笑。
这一笑,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