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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理解您的想法……您有病,或许是个有趣的病症。
继续,我让他给自己取个名字。他要了考勤名册做参照,慎重地选择了这个普通的名字,罗杰,听起来很没有取向性,很常见。至于姓,是我照着谷歌取的。
我和您说我的故事是因为您会死,死前的几十年里您能体味到更为珍贵的东西。而命运赐予我的永恒才是真正的折磨。为什么人会死?是为了让活着的时间更重要。
……我不想成为帝王,建立千秋万载的基业,那是为永恒而工作。回避才是被流放者应有的态度。
罗杰?罗杰还不能接受他的永恒,他还有前妻、死去的亲生儿子、错杀的好友和欠阿廖沙的猫粮,反省还是怀念都由他自己决定。他可以迅速准确地处理世俗事务,真实存在的琐事,却不能想象一点未来——他的永恒。这需要体验和时间。
我和他属于互利共生的关系。有了他,我可以过得好一点,没有就算了,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不论是我,还是他,甚至您,您从事的行当里,别离和孤独更甚。
……您说那个磁场“有什么特别之处”?哦,别再叫它“磁场”了,太没人情味。它带起了一些琐碎而积极的回忆。
克莱斯特先生,和您提起这个问题,我就不得不万分谨慎了。或许当代的德国人,您这个岁数的德国人,已经忘了近代的历史。哦,哦,您经历过柏林墙时代,那好,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可以坦白:我生于1910年,在莫斯科读了医学院,然后入伍,参加了战争。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我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时,正值1943年。对,您说对啦,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时,我正在那里,在马马耶夫岗上。
对,克莱斯特先生,从长相上来说,您和那些冻死在雪地里、工厂车间、灶台前的德国士兵一样,您可以让我想到他们,安详、平静,除去战争的痕迹,没人会认为您——和他们——受了什么苦。
这么讲很冒犯?保卢斯是您家亲戚?哦,不是啊。
我以为你和操这个行当的所有人一样百无禁忌。
你太让我失望了,人人都让我失望。
并非我的大脑潜意识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态,而是现实本身就是如此。枯燥、无趣、垂死挣扎。我和你是一样的,不过你好歹还有个寿限,我就没了。
克莱斯特,你猜得没错,我来寻找求死的方法。彻底的死亡,而非你所叙述的痛苦长眠。
先拿生化危机5吧,给你打个双人百万。
☆、第 33 章
雨势见长,艾德里安迈着轻快的步子滑进房间,飞鱼似地靠在克莱斯特的沙发旁边。
“怎么样了?”他问。
“真是个神经病,”克莱斯特骂道,“把我家阴损了一顿,什么都没说。”
艾德里安笑出了声,捏了捏克莱斯特的肩膀,“说我什么了?”
“你当自己是什么,倒插门女婿?你的狗名又不在我家族谱上。要不是他帮我打了个世界级排名,我非当场揍死他不可,”克莱斯特高声抱怨着,缩在沙发里没动弹。
艾德里安装作没听见那些针对他的污言秽语,递了平板电脑过去。
“这是雷芬斯塔尔今天的报告书,我希望你鉴定它的真实性。”
“找你爸爸去,”克莱斯特没有接,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里。
“他中午看过了。”
“我明早去BM(注11)发个贴去,我要和全世界控诉‘船王’是个多么糟糕的geek。”
“忘了这个游戏好吗,你都沉迷三年了,”艾德里安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轻轻挠了挠克莱斯特的脖子,“我能体谅它给你带来的成就感,可是我们这单做好了,所能带来的收益足够你租下西门子的任何一个部门,让他们给你赶制更好的游戏。”
“卡普空,你个弱智。”
起码他还是在听他说话的。
“好吧,管他诺基亚还是脸书,先起来看看这个,小乖乖。”
克莱斯特没起身,反手勾勾指头,艾德里安把平板电脑塞过去,坐到克莱斯特旁边。雨声依然,灯光柔和地落在地毯上,被深色的毛绒吸收不见。
“这臭傻逼以前是政府文员吧,”克莱斯特看了几页就把电脑甩到旁边,“说的是人话吗,看得我他妈都不识字了。”
“读完它。”
艾德里安把声音放低了半个音阶,不耐烦的前奏,克莱斯特对此太清楚不过了。他不想多吃苦头,只好爬起来,抓过电脑,一言不发地重读文档。
“没有错,可以继续工作。”
克莱斯特下了结论,认真谨慎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和先前判若两人。艾德里安先用私密线路下了指令,尔后取出香烟,递了克莱斯特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烟灰缸很快铺了层厚实的底灰。
“你知道,我不想提的东西总和我爸有关,siphion这东西,我不信它就像不信任何我没有亲眼见过的,概念,比如上帝。可这些东西偏偏就能,嘶,明明不存在,却能把世间搅得一团乱。
“这个报告写的是siphion语源的问题,是这个问题的开始,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Siphion词源应该是来自希腊语或者拉丁语的‘虹吸’,公元前1世纪,好像是希腊人,就知道使用虹吸管,”克莱斯特把烟雾深深吸入肺中,“用物理学的说法吧,虹吸现象又叫连通器原理。教科书上这么说的:‘先在连接管中创造一个低压环境,利用管内的气压与高位液□面的大气压的气压差,将液体导入到连接管中,待液体通过连接管的最高点,并且连接管出口侧液位低于高位液□位后,在重力的作用下,高位液体持续流入低位液体容器,直到高、低位液体的水平高度相同,液体停止流动。’此原理现在广泛应用在建筑屋面的排雨系统上。我之所以记得这些,是因为当年被我爸罚抄了100遍。”
艾德里安挥了挥烟头,烟雾挡住他幸灾乐祸的笑容。
“它们因此得名,我指睡在楼下那俩怪物。Siphion只出现在乱世,它们的出现可以改变时局。把小说式的形容和物理学联通一下:乱世:低压环境;改良后的状况:高压环境;机理:siphion;排雨算是siphion的额外效用。哼,你还能推算出这是在哪个年代命名的。
“古斯塔夫险些改变了三十年战争的战局,我的祖先们改变了他的命运。我爸和我说这些,当童话听也太蠢了。所以我问他:既然我们有改变帝王命脉的能力,为何第三帝国没有统治世界?
“他对我就是一记耳光。妈妈又不在了,这个家根本没法呆下去!
克莱斯特摔了烟头,不再说话,艾德里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雨水持续敲击着窗户。
“‘Siphion只出现在乱世’,迦马卡里耶夫符合这个条件,可他没有直接改变什么。”
“应该是当时的骑士和巫师做的手脚。”
“而雷芬斯塔尔出现在当代骑士亡故之后。”
“我还没死!”克莱斯特骂道。
瞧瞧他的智商,没等问就招了,这下问题简单多了,艾德里安想着。
“古斯塔夫出在全欧洲的战争时期,迦马卡里耶夫出现在世界大战时期,雷芬斯塔尔呢,当时意大利境内没有致命的大规模冲突,他出现的地方离梵蒂冈也够远,不存在宗教上的问题。”
“要是给他放到伊拉克就好办多了。”
“还有我们没掌握的线索。”
艾德里安站起来,下达了命令:
“继续套迦马卡里耶夫的话,找找你父亲生前是否留下通讯录。我去联系卡洛斯推延交货时间,他对此的了解远超过我们。”
“别查了,”克莱斯特的目光转向窗外,“我家的黑历史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调侃地说:“你上次表现得比现在有种多了,依然什么都没做到。忘了所谓的‘你的家’吧,你无力维护死人,死人也不会从坟墓里站起来保佑你。”
“去你的。”
克莱斯特低声骂道,没有动弹,胆怯的僵直让反抗变得毫无底气。
(注11:指生化危机讨论网站BiohazardMercenaries)
☆、第 34 章
埃德加偏着脑袋注视着电脑屏幕,PDF文档以舒适易读的排版方式展现在眼前,他调整缩放比率,反复推敲。罗杰躺在埃德加旁边,整个人像只冬眠的爬行动物。透明的输液管埋在手臂上,管子连接床边的定时输液器,输液器缓慢地挤压着药液。
“我可是头次看你写的报告啊,你当过排版工人吗?”
埃德加用俏皮的腔调噗出这句话,罗杰给了他两拳表示抗议。
“十五天,六百多本书,一个德行。必要的过程,结果也如预期,毫无意义。民俗学的研究虽然完备,对我们没有实际的用途,”埃德加挠了挠罗杰的脸,“好在我有两手准备,如果之后所有的记录都是这样,就把文件寄给租地下室住的法罗斯特先生,让他写个剧本。再联系几个伦敦的应用策划,让他们招些印度或者中国的代工程序员,做个手机游戏的钱我还出得起。罗杰,你说什么系统比较好,IOS还是安卓?”
自从看到埃德加教阿廖沙玩cytus(注12)之后,罗杰对这个老奇葩的天马行空想法就见怪不怪了。阿廖沙不理解什么是长按,只能玩玩《彩华》之类的纯点触曲子,分数还相当不错。
“我不懂,回去问问小猫吧,”罗杰答道。
埃德加哈哈大笑,抓动物似地拎起罗杰,使劲亲他的脸。罗杰兴奋地吻回去,忘了针头拉扯皮肤的疼痛。
他们脱了裤子,丝毫不顾隔墙有耳。
克莱斯特看着监控,把艾德里安搭在他腰上的手挪开,用蹩脚的陕西方言来了句:“喔哟,春宫。”
艾德里安注视着屏幕,放大音量,顺手抓住克莱斯特的腰带。克莱斯特冷着脸,什么也不说。监控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被监视对象的呻吟。
就在他们正尽兴的时候,埃德加的手机好死不死地响了。
“有人想听?”
埃德加咕哝着,表情严肃地拿起手机,按下挂断,又关了机。罗杰投入得过头了,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别叫得那么大声!埃德加揪过领带卷几下,往洗碗机里乱塞抹布似地塞进罗杰嘴里。罗杰这才回过神来,想把领带吐掉。埃德加赶紧扯出领带两头,绕着下巴在罗杰脑后打了几个结。罗杰呜呜几声发觉吐不出来,回手去扯,没料埃德加打得一堆层层叠叠的死结,真是要命了。
埃德加又缠上来,罗杰心里把这老奇葩连带他的劣等爱好喷了个狗血淋头,身体还是受不了。从亲热的技巧上看,埃德加真没虚度百年人生。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顺理成章地把床滚成垃圾场的形状。
没过五分钟,罗杰的手机也响了。铃声竟然是天杀的《赖皮小鳄鱼》,埃德加两腿之间的“核心玩家的德拉贡诺夫SVD”瞬间卡了壳。
“你这傻逼德棍到底是安卓狗还是跟风的,别吓唬我啊,”埃德加用俄语骂了句。
“迦马卡里耶夫说什么?”艾德里安皱着眉头问。
“主机玩家的尊严系列,可以在推特上写个大标签。‘本索狗和安卓狗势不两立。德国人都是鳄鱼。’”
“鳄鱼(Schnappi)?我没听到。”
“把na的发音掐了,放中文里试试。”
又是克莱斯特惯常的混乱语言游戏,艾德里安没理会,他看了看表,指针指向下午四点。
“倒带,看看能不能查到来电号码。”
“我怎么觉得是□电话,看这俩混球,干得天翻地覆啊,好像抹了辣椒酱。肯定在外面互戴绿帽。”
“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如此巧合。”
“你想怎样,多疑大师。”
克莱斯特按了暂停,放大画面,埃德加的索尼手机上只显示出“未知来电”。
“没结果啊,继续看黄片直播吧……”
克莱斯特轻松地说,当他看到艾德里安阴郁的脸色时,自觉掐断了话头。
“卡洛斯怎么会拿到他们的号码?”他问。
“不可能!迦马卡里耶夫到德国后的手机卡是我给他弄的,除了你、我、雷芬斯塔尔,没人知道。”
“他提前到的几天应该另有一张卡。”
“你见过索尼手机能双卡双待的?”
“在亚洲可以买到安卓系统的iPhone,双卡的索尼手机又有什么稀奇。”
“太可怕了!”克莱斯特嚎叫着跳起来,“他不是真饭!”
“去查给你提供手机卡的人,一定是其中的环节出了问题。”
每天上午整合资料,下午休息、用药,晚间和老贝尔纳商讨总结。五个月六千多册书籍弄下来,罗杰被这等机械作业搞得心力交瘁。他委婉地提出终止这个项目,埃德加出乎意料地答应了,还相当爽快。
看在电子游戏世界排名的份上,克莱斯特变成了个很容易被说动的项目代表。双方闪电般地达成共识,各自收拾东西,备份资料留存。
他们带着民间传说性质的枯燥报告回了伦敦。埃德加没有表现出预期的失望,反而兴奋地幻想着他的手机游戏制作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既然老板足够满意,罗杰也不再惆怅,乐呵呵地找设计师定制衣服去了,把大半年来的奖金花个精光。
(注12:IOS音乐游戏,由台湾制作组开发,中译名《音乐世界》。)
☆、第 35 章
阿廖沙在灶台上跑来跑去,埃德加挥手把它赶到地上,往汤锅里又放了半勺盐。小猫立刻往罗杰身上蹿,团在他肩膀上来回蹭。罗杰摸摸它,打开燃气灶上的锅盖,鸡肝的香气飘出来,阿廖沙叫个不停,罗杰赶紧捞了块喂给它。
埃德加盖上汤锅,还没把勺子放好,罗杰就从后面搂住了他。
“你不能惯着阿廖沙,它已经是只老猫了,迟早会吃出脂肪肝。”
“可它喜欢。”
“你向来乱喂它,巧克力、蛋糕、香肠,你吃的都给它吃。”
“它还喝酒。”
小猫不乐意地发出长长的叫声。
“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