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戚芳哼了一声,低着眉眼,掩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好好吃饭。”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声断喝自前方江面传来。那声音浑厚至极,明明是由极远处传来却仿佛在二人耳边响起,可见来人内力之深,不同寻常。
狄云面色一变,手就谈到了船桨中间藏着的剑柄上:“阿芳,咱们要不要躲一躲?”
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了两面峭壁中间的河道,左右没有半点遮蔽之物,前不得,退不能,就算想躲也只能躲进船舱而已。饶是戚芳再多心机谋划,此刻也是无可奈何:“算了,你把船靠到边上,我们不出声,希望这些人不会搭理我们。”
这实在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也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
停好小船,戚芳和狄云便藏进了船舱,隔着船上小窗向前望去,前方是两队人马船头相望地对峙。一方身着短打,头戴笠帽,裤腿卷至膝盖,满身渔夫打扮,另一方却是五名和尚。
还不是往日常见的青帽缁衣的和尚,而是身着大红袈裟,人人胸间衣襟都别着一柄殷红带血短刀的武林和尚。戚芳凝力于母,细细打量那五人,只见那短刀外用大红丝线绣着狰狞猛兽,刀头处更是绣着三滴倒悬的鲜血,看起来颇为可怖。
“阿芳,你说这几人是不是就是方才那捕快大哥所说的淫j□j女的恶僧?”狄云练了神照经,虽然不如丁典此时一样功力圆熟,制敌于无形,但五感却是比戚芳还要更强上几分。戚芳看到的,他自然也看见了,而这鲜红如血的短刀,凶神恶煞的和尚,更是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了方才吓了他一跳的捕快。
狄云的想法与戚芳不谋而合,她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也觉得像是血刀门的人,只是不知道和他们对峙的又是谁?”
不等戚芳他们疑惑太久,那群渔夫打扮的人已经开了腔:“我们洞庭帮把话撂在这里了,丁典是我们地界上的人,这手中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洞庭帮的物件。你们几个番僧,若是再这么碍手碍脚,莫要怪我们洞庭帮不客气!”
五名僧人当先走出一名冲着那喊话的汉子骂道:“老子没空和你们这些鱼鱼虾虾穷啰嗦,有什么本事就直管用出来,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从我们师兄弟的手中活着走出去。”
那大汉一听,气极反笑:“几个蛮荒之地来的莽和尚,见到水连话都说不利落还敢和我们洞庭帮这样叫嚣,兄弟们,动手。”他右手一挥,身后小舟便左三右四将那五名僧人所在小船给围了起来。
他们也不与这些和尚刀剑相向,而是一人摇桨,一人跳入水中。七人自水底潜进那和尚船下,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狄云看得纳闷:“他们不是要动手么?这下水算是怎么回事?”
“你难道没听那大汉说么,这些和尚不会水。”戚芳刚还在想自家师兄最近开了窍,聪慧了许多,就听到又问了个蠢问题。
既然有这样致命的弱点在,哪里还需要他们动手,只要把这些和尚坐的船给凿穿了,任他如来再生,也只能去和水鬼作伴。
那些和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矮最胖的那个和尚盘坐在船头,身旁两名僧人护法。
只见那胖僧人,一手指天,一掌贴着船底,双目紧闭。“他难道是在做法,让神灵来帮忙?”狄云睁大了眼,只觉眼前之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戚芳却是脑中一转,就明白了胖僧人的打算:“不是。”
那为什么这样奇怪?狄云还没来得及继续细问,就看到前方突起异变。以僧人所在小舟为中心,江水像是突然被煮沸了一般地一圈圈地向外翻滚起来,舟底藏着的那些人也一个接一个地从水中飘了起来。
看那些人面朝水下,一动不动的模样,显然是被震晕了过去,不知生死。
狄云同洞庭帮众人一时都看呆了,唯有戚芳反应极快,夺过狄云手中的船桨就朝着身旁的礁石上一敲,借助水流之力,将小舟急退了七八丈。
作者有话要说:
摸一摸大家~
☆、和尚
小舟刚停稳,方才那洞庭帮围困僧人的船只就被翻涌的水波一一掀落。多亏这些人一辈子在江河上讨生活,水性极佳,除了个别反应不及的被沉船砸晕沉入江底,大半在最初的慌乱过后都挣扎着回到先前喊话汉子身边。
领头僧人得意一笑,对洞庭帮的不屑毫不掩饰:“就这些把戏,也好意思拿到我们血刀门面前来献丑。你们中原人的脸皮倒是厚的很!要送死也不必去找丁典了,大爷今日就成全了你们!”
洞庭帮那大汉见了这些和尚的能耐,心头已是生起了惧意,却碍于身后密密站着的手下不能后退。他一张紫黑长脸居然能看出两分惨白,声音也没了方才的气势,弱到有些发颤:“你,你们就算武艺再高,也不过五人,又从未来过这地界,做事不免颇多掣肘。不若我们双方合作,我洞庭帮势力遍布两湖,只要我们想找人,就没人能逃走,也省了你们像是无头苍蝇似得四处乱转。最多到时候我们得了宝藏,五五分成便是!”
那胖和尚方才露了那么一手,将在场之人都给震住。但等他收功之后,戚芳便看出那和尚所为也是勉力为之,手一收回,胖和尚便眉眼疲惫,唇色青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护法的那个瘦高僧人扶着他进了船舱,刚刚回来就听到了洞庭帮的提议,他似乎对这中原人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恨不能理解,只得扭头冲领头僧人发问道:“悟勤,他在说什么?”
悟勤冷笑一声,瞟着洞庭帮众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他这是瞧不起咱们血刀门,告诉我们强龙不压地头蛇,乖乖分一半宝物给他们呢。”
“这些卑鄙的中原人!”那瘦高僧人一听,立时紧握双拳,抡起身旁水面浮着的船只断木向着那洞庭帮人迎面砸去。断木沾了水,本就沉重,被这僧人用力一掷,风声呼呼作响,实在吓人。
那大汉避无可避,只得迎头一拳,正击中了这带着水的断木。他敢带着手下来围堵这恶名昭著的血刀门淫僧,自然也有两分本事。只见他那双如铜钵一般的铁拳平平送出,撞在断木中央,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断木就顿住了去势,在空中顿了一息,然后从中央向四周裂成碎纹,那大汉再一推,半人高的断板就成了几十片碎屑,纷纷扬扬落进水中。
那瘦高和尚不怒反喜:“你很有意思!快过来我们打一场!”
悟勤低喝一声:“胜谛,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中原。”
胜谛显然是个武痴,对悟勤的不满他也很是委屈:“你们和我说有架可以打,我才和你们来的。可现在那丁典连根毛都没见着,我都闷死了。”
先前一直不说话,长得最为丑陋凶恶的僧人不快地瞪了胜谛一眼:“你再闹事,我就回去告诉师父。到时候让师父把你关到雪洞里,让你一年都没有架可以打。”
胜谛一听,顿时蔫了。
悟勤赞赏地看了那凶恶和尚一眼,转头也不再同洞庭帮众人废话,只双臂一张,借着江面上起起伏伏的船只残骸,运起轻功一路逼到对方船上。戚芳只觉眼前一花,也没看清那和尚是如何动作,刚刚爬上来的那些汉子就一声不响地倒进河去。
眨眼间,洞庭帮的十几人就只剩下了那喊话的壮汉一个。
壮汉连退两步,屏气就跳入了那湖中。可他快,悟勤比他更快,他人还未全入水,后背就被那悟勤一刀劈了正着。只听噗通一声,那水中漂浮起一片血色,大汉人却没了踪影。
凶恶僧人眯着眼:“悟勤,你失手了。”
为胖和尚护法的另一人倒是看得开,边抛绳子接悟勤回来,边随口安慰自己师弟:“宝象,你就是太谨慎。悟勤的刀法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必定被劈做两半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宝象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一双绿豆大小的眼透过江面上的水汽直直向戚芳二人所在望来。
戚芳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连忙贴在师兄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狄云额上青筋冒了冒,到底还是不能拒绝师妹,只得将自己涂满了脂粉的大脸用力朝着船上的小窗挤去,本就丑得吓人的脸被那木框一压,更是可怕得让人想做噩梦。
宝象本是听到了女子的声音才探头向那小舟望去,这一望就见到了这幅令人倒尽胃口的脸,顿时脸就黑了。他拔出胸前那血色短刀,冲着替胖和尚护法的另一位僧人叫道:“妙印,把船给我转回去。我要宰了那丑八怪!”
“你也该改改你这性子。”妙印回身看了一眼,也看见了狄云那不堪入目的脸,他倒是没有自己师弟这坏脾气,满不在乎地转回身:“要不是你收不住脾气,把那船夫给杀了,如今又何必要我来掌船。那渔娘不过是只小虫子,你不看她不就好了。”
胜谛被宝象威胁不能动手,此时正抱着胸在一旁生闷气,现在见到宝象也吃了瘪倒是好受了些:“就是,你好色也就罢了,还见不得人长得丑,照你这么杀法,我们明年也别想找到丁典。到时候师父怪罪下来,去雪洞的就该是你了。到时候,哼哼,让你一年都见不到女人!”
“你!”宝象本来也只是因为被狄云猛然一吓,才生了杀心,这被两个师兄弟一打岔,这杀意也就淡了,再看他最敬畏的大师兄悟勤已经回来,也不好再和胜谛争这口舌之利:“我懒得和你说。”
悟勤摇了摇头,转身冲妙印问道:“按照那船夫的说法,这条水路直走就到了荆门。山里的野兽受了伤也往老巢跑,咱先去那丁典家中找找线索,说不得就堵住他了。”
妙印赞同点头:“这顺流直走我是没问题,只别叫我掉头就好。”
宝象一听这话,可不正是在暗讽自己,当即哼了一声,拧身入船舱去了。
戚芳二人直到那五名和尚的船走远,才敢大声说话。狄云揉着脸上在那木窗上挤出的红印子,纳闷地问着师妹:“阿芳,这不是朝咱们沅陵走的路么,他们要去荆门是相反的方向啊?”
戚芳点了点头:“这几人一看就是从西边高山里出来的,水上方向难辨,十有j□j这五人是迷了路了。”看起来他们虽然武功过人,可脑子似乎不太好用啊,这样一来,倒是少了很多威胁。
狄云闻言,不由感叹:“这血刀门的恶僧也正是胆子大,不会水又不认路也敢从这沅江走。洞庭帮的人死在他们手上,真是冤枉。”
两人边说着话,边继续向着前路缓缓而行,待到了那僧人与洞庭帮交战之处,船只却像是撞上了阻碍之物,猛地一抖,停了下来。狄云奇怪地向船底望去,当即惊叫起来:“阿芳,那洞庭帮大汉还没死!”
☆、宝甲
戚芳刚从船舱中走出来,就看到狄云拽着一个浑身湿漉漉、断了一臂的男人从水中起身。她定眼一看,可不正是方才跳水逃生的洞庭帮头目。
那一刀杀气凛冽,戚芳二人隔得这样远都能感觉到它一往无前之势,却不想眼前这男子还能活下来。戚芳的目光微微一闪,并没有阻止狄云救助那男子的动作。
那男子新制也是坚定,断臂之痛下仍旧保持神智,此时被狄云救上船来却戒备之心不减:“你们二人是沅江的渔娘?”
如果说龙沙帮是两湖岸上势力之首,那么他洞庭帮就是两湖境内的水上王者,凡是这水上讨生活的不论是商贾大富,还是这以船为家的渔户,统统都要定期向他们洞庭帮孝敬。而沅江这一段路,正是他所辖之地,为何从未见过这二人?这一美一丑两位女子,不论哪一个都是让人看过一眼,绝不会忘的,没道理他会不记得。
难道,这二人也是冲着丁典而来?
想到此处,大汉仅剩的那只手悄悄背在身后,蓄力于掌,冲着狄云叫道:“姑娘,我的伤口痛得厉害,你可有法子帮我止止血?”
狄云看他伤情可怜,连忙点头,转身拿了包袱里的金疮药就上前为他包扎,可他人刚到那男子身边,就被那人劈头一掌给打得懵了。
男子先前击碎断木的力道两人都看的清楚,这一掌若是打实在狄云胸肺处,就算他的身体经过了神照经与急湍瀑布锻造也要重伤。千钧一发之际,戚芳扯过船头的船桨就在那男子断臂处重重一砸,刚刚有些愈合的伤口瞬间被这一击给伤得血肉崩裂,鲜血不断。
那男子眼前一黑,挥拳的手掌也失了力气,落到了地上。
戚芳并不曾因为男子丧失战力而留手,改拍为劈,用船桨尖锐一角重重地顺着男子脖颈挥下,只听咔嚓一声,男子头颅软软垂下,显然是脖颈骨头被戚芳这一下给劈得粉碎了。
狄云怔怔看着那倒地断气的男子,有些晃神:“师妹,他,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你怎么不问一问他,就把他给杀了?”
戚芳将船桨丢到一旁,弯身把那男子的尸体翻了个面,细细打量男子的背部。她方才看得清楚,那悟勤一刀先是从他背部劈下,刀尾上挑之时才以刀锋带过了这人的手臂。没道理此刻他手臂都断了,可背部却半点伤都没有。
听了狄云这呆怔怔的问话,不由嘟了嘟嘴:“师兄这是嫌弃我手辣,怪我乱杀人咯?”
狄云这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再被师妹一反问更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不是,阿芳你也是为了我好,他要杀我你就杀他,我知道的。就是,就是这人和咱们也无冤无仇,我们还救了他,我不明白他干啥子要对我出手,才想着问一问的……阿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相信我!”
这还差不多。戚芳鼓起的腮帮子下去了一些,从腰间掏了一把匕首就开始在那男子尸体上比划,这举动让狄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经过了方才的失口,此时就算借狄云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开口发问。
戚芳戳了几刀,只觉刀刃刺入衣服后遇上一层似软非软、似硬非硬的东西,不论再怎么用力也无法继续刺进,顿时一喜,心知这人怕是身上穿了护体软甲之类的宝物。
“师兄,快,扒了他的衣服。”戚芳开心地把匕首收起来,盘腿坐到一旁指挥狄云动手。
“啊?”狄云被这没头没脑的使唤给弄得发晕,可师妹既然开了口,也只能照办。这一脱,就发现这男子里头穿了一件乌黑发亮的里衣,衣服只有前后各一片、用金丝线密密地扣了起来。
戚芳见此,那亮若星辰的双眼顿时完成了两轮小月牙,唇边梨涡甜得胜过蜜糖:“师兄,把这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