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老人捋捋胡须,眯眼笑道:“你是想问‘红璎珞’三个字吧?”
楚珞一呆,不知道天玑老人从何处得知那物,天玑老人也不避讳道:“当年红璎珞,便是我开过光之后献给先皇的。”
楚珞想不到天玑老人居然是红璎珞的主人,他为刚才对他的怀疑感到惭愧,便道:“我不该质疑先生的。”
天玑老人并没有生气,而是对他和红璎道:“其实‘红璎珞’不仅仅是个物件,也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有心,你们自然会明白的。”
红璎最见不惯旁人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便哼道:“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虽然我现下的确也应了你说的命硬命贵!”
天玑老人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道:“所谓名贵,不止于此!”他说完,就埋头收拾被红璎撞倒的桌案,幽幽道:“看来京都,我老人家又呆不下去了。”
楚珞忙帮他收拾,道:“先生何不留在我相府?”
天玑老人摇了摇头,道:“争端所在,非吾所愿也!”他说着,拍了拍楚珞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喃道:“你若将来君临天下,莫忘民贵君轻!”
他说罢,就收了签文,转身潇洒而去……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那张桌子。
楚珞怔在原地,不懂天玑老人那话中深意。红璎趁他失神,偷偷的蹲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朝着人群摸去。
只是那群闲的没事来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人无聊的对楚珞说:“公子,你的仆人溜了……”他说完,还自以为成全了一对断袖鸳鸯。
红璎这次被楚珞拎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背叛她的路人甲,咬牙切齿道:“老子今天出门流年不利,等我流年大吉大利的时候一定出来找你们算账……”
她边说边蹬脚,一点大家闺秀的形象都没有。
有好事者挥了挥衣袖,道:“随时欢迎……”
红璎气的要吐血了,这年头龙套居然比她还有个性了!
她被楚珞扣押到了相府,正待她欲要对他破口大骂,却听楚珞道:“对不起。”红璎一怔,楚珞帮她解开绳子,忽然将她紧紧的抱了起来,道:“不要走了,不要走……”
红璎心里某根柔软的弦被触动,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珞,发现现在的楚珞像个小孩子,迷茫而无助,只知道紧紧的抱着她。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拍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安抚他。
深秋的阳光有些歪歪斜斜的打进了窗户,透过菱花轩窗,箔在红璎的面上,红璎居然有种时光交错的错觉,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做什么,似乎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楚珞,也似乎她的世界里一直只有他。
不过作为楚珞的小姑子,安慰一下自己的侄子也无可厚非,于是红璎摸了摸楚珞高高束起的三千青丝,道:“不难过不难过,我不走……”
楚珞怔然回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当夜,陆姗姗就将她叫了过去,说是相爷有请。
红璎怀着忐忑的心情,乖乖的站在庭院里,等着相爷的责骂,谁知相爷只是和蔼的笑着,道:“回来了,回来就好!”
那话很精短,听在红璎耳畔却有种别样的亲切感,她瞧了瞧楚庆祥两鬓斑白的模样,骤然就想起了她自己的爷爷,她想,若是她爷爷在世,恐怕也是这样慈祥的老人,惯着她,由着她犯错,事后为她收拾烂摊子!
情债钱债物债,债债难还;亲情友情爱情,情情易生。她在相府时日并不长久,却已经对相爷和楚珞都生了感情,情债最难还啊!
相爷问了她今日的情况,让府里的大夫瞧了瞧她的身体,听到她没事,才放心道:“没事就好!”
红璎脸色一红,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没有少惹事,于是她硬着头皮道:“其实这些日子我……”
相爷打断她的话,说:“我都知道,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就安心的在相府住下吧,这里毕竟是你的家啊!”
红璎眼眶盈#满了泪水,点了点头道:“恩,红璎给爹爹惹麻烦了。”
“傻丫头。”相爷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梢,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午饭吃过了吗?”红璎贪恋他怀里那种和蔼亲切的感觉,摇了摇头,道:“还没。”
楚庆祥便吩咐厨房做了平日里红璎最爱吃的菜,将楚珞和陆姗姗也叫了过来,一家人围着桌子,点着红烛。窗外寒风呼啸,反倒衬出屋内的其乐融融。
楚珞在家宴上并没有为难红璎,而是破天荒的为她夹菜,别过脸去道:“你瘦了!”红璎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楚珞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便道:“楚少爷,您莫要对我这般客气。”
太客气便不像是一家人了。
楚珞终于横了她一眼,道:“我才懒得与你客气。”说完,就闷头去吃碗里的饭。
楚庆祥和陆姗姗在一旁只是抿唇笑着,乐呵呵的说着这两人处的很是和睦之类的话云云。
红璎翻了翻白眼,拜托拜托,你们哪里看到我们相处和睦了?我们明明是在干瞪眼啊干瞪眼!
楚珞瞧着她吃瘪,心里顿时变得阳光灿烂!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冤家的悲剧就是你的喜剧!
吃罢一场温馨的夜宴,楚珞与红璎手牵着手,走在相府的花园,美其名曰消化消化。
两人提着灯笼,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点冷,楚珞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给她披上,道:“莫要着凉了,我懒得照顾你。”
红璎一噎,狠狠地踩了楚珞一脚,道:“您大少爷一天不噎我是不是心理就不舒服?”
楚珞别过脸去看天边那轮弯月,转移话题道:“过几天,便是我父母的祭日了。”红璎猛地惊呼:“本月初十,是我爹的祭日。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楚珞哼哼道:“我父母是本月初九。”
“那正好,我们做个伴,初九祭拜完你父母,便去祭拜我的。”
“凭甚?”楚珞不满道:“你还不是我相府的人,不能去祭拜我父母!”红璎吐了吐舌头,鄙视他道:“小气鬼,我都不介意你饶了我爹爹清修,你反倒怪起我来了?”不过现下楚珞说话的语气,比她出来乍到时候那语气柔多了。
若是那时,楚珞定会提着嗓子吼她:“你还不配去祭拜我父母!”
楚珞被她那话噎的无语,最后不得不道:“除非你做我的新娘,不然我们没有道理互相祭拜父母!”
红璎又被他呛到了,很是无奈的眨了眨眼珠子,道:“可是,我是你小姑子啊!”
楚珞也颓废道:“你不是!”天知道他有多不愿意承认红璎是他后姑,他对她窥觑的,不仅仅是想让她留在他身边,而是想要留她一辈子。
无关情#爱,只是一种愿望罢了!
气氛有些僵硬,楚珞忽然郑重的看着她,红色的灯笼带着一种旖旎的情调,染红了两人的脸,楚珞唇瓣微启道:“红璎,我答应你,再也不让你受旁人的委屈。”
红璎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哭,什么叫不受旁人的气?难道他楚公子就能随便欺负她?怀着这个疑问,她横眼过去,道:“楚公子您莫要与我开玩笑了!”今夜怎么瞧着楚珞,与不正常时期的晋天有几分相似?
“我是说真的。”楚珞有些急了,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我,旁人没有权利欺负你!”
楚珞深情地话,红璎又怎会听不出来,只是他们是姑侄,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即便是相爷不管旁人的看法,但是楚珞这货也会在意的,所以她只好打破这种暧昧的氛围道:“谢了啊,只要您楚少爷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说完就提着灯笼走远,用疾步来掩饰心底不规则的跳动。
楚珞挫败的追了上去,只想守在她身后,并不开口。
一夜无话,夜色深了,便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就寝,只是一夜无眠的,不止红璎一人,楚珞也是瞪圆了眼珠子,瞪到了天亮。
第五十二章 约法三章
第二日,司马廷又锲而不舍的来相府提亲,结果这次门都没进,就被楚珞连人带礼,给丢了出去,气势汹汹道:“红璎的婚事,她自己不能做主。”
司马廷并没有动气,只是犀利的问他:“你爱上她了?”
楚珞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因为他也不明白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司马廷乘胜追击道:“你既然不爱她,为何频频干涉她的幸福?”
“不为什么。”只是不愿意而已。其实做什么事情之前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只凭着心做便是。他知道若是这次不阻止了司马廷,恐怕他这辈子都会后悔的。而且,红璎嫁给司马廷,他也不放心。
“楚珞你怎的可以这么无赖?”
“我就无赖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谁没有个犯二的年少青春,谁说破坏别人的婚姻便是绝对的搞破坏?那先秦时期因为错嫁而离合之后颠沛流离的案例多了去了,若是两人本就不相合,他的搞破坏只是坏心办好事罢了。
因为司马廷站的是相府的地盘上,所以掐架他还掐不过楚珞,而群殴也殴不过相府的高手,于是他只好将聘礼原路返回,拖了回去。
没过多久,司马无涯就领着京都数千名禁军,气势汹汹的驾马到了相府门口,在门口破口痛骂道:“楚家小崽子,给老子出来。”他孙儿诚心诚意来下聘礼,楚家老头不接待就算了,居然还放任他家的小崽子拦了他孙儿的路,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庆祥悠闲地披了黑色的袍子,领着相府数千家丁出门,问道:“死马你叫什么叫?我家女儿的婚事,自然是由我这个长辈作主的,我相府的女儿不是说谁想娶就能娶的。”
司马无涯直接道:“楚老头,你究竟想怎么样?”
“古来听闻旁的官家女儿寻觅姻缘,便是靠的抛绣球,而我相府没那个闲钱去搞那个劳什子的东西,所以,本相思来想去,觉得我相府的女儿要嫁也要嫁文武双全的旷世第一人……”
“第一人?你难道还想要红璎嫁给皇帝?”司马无涯讥笑一声,道:“废话少说,到底要我家廷儿怎么样?”
“春试就要到了,想娶红璎者,必先去考取功名,方才能配得起皇帝御封安西郡主的封号!”楚庆祥说出第一个条件。
“那第二个呢?”本来科举考试对他们这样的豪门显贵是没有半分必要的,只不过既然老狐狸提出这个要求,想必是以为他家廷儿只会舞刀弄枪,这次科举,便让他们开开眼界!
也只有他知道,司马廷的才学,丝毫不亚于司马严,甚至也不逊于楚珞,只是他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只有对外伪装出莽夫的模样,才能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安心下来。
这也是司马廷能顺利活到现在的原因。
“第二,自然是夺取武状元的称号。”
“第三呢?”以他对这个老狐狸的理解,他是事不过三,一条比一条卑鄙无耻!
“第三,自然是看红璎的意思了,若是她不答应,我这个做后爹的,也不好强逼着不是?”楚庆祥说的很是滑溜,为她择夫时,全然不顾红璎的想法,而为她选夫时,却又充分尊重了红璎的意见,无论怎么说,他前两条看起来难以完成的任务,似乎都是为楚珞开后门,只是不知道楚珞能不能把握住了!
司马无涯那日听司马廷说了红璎的想法,知道红璎并不反对,所以觉得这次打赌司马廷娶到红璎这事十拿九稳,只要楚庆祥不从中添乱便是,于是他道:“好,这三天我都没意见,只是希望你莫要在背后捣鬼便是!”
“放心,老朋友,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玩那些阴招。”司马无涯听了他这话,才不敢相信他了,因为这个老狐狸无时无刻不在玩阴的。
他最后只是啐了他一口,道:“信你就怪了!”他若是给他孙儿穿小鞋,他就给他孙儿穿大鞋,看谁掐的死谁!
说罢,他策马扬尘而起,马蹄飞扬,烟尘滚滚……
楚庆祥轻咳一声,幽幽一叹道:“珞儿啊珞儿,该为你做的,祖父都做了,接下来希望你不会让祖父失望啊!”
相府安西郡主的择偶标准一瞬间便在京城传开,所有豪门望族的千金都目瞪口呆,没想到将军府未来的主人亲自去相府提亲,居然也被相府给婉拒,出了三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红璎的身价因为这件事,急剧飙升,京都豪门都巴巴的指望着自家的儿子能有出息,考上所谓的文武状元,能够为家族扬眉吐气,取回鼎鼎大名的安西郡主。
其中便包括一直反对儿子娶红璎这个乡下贱民的平南王晋淮,他原先以为红缨只是相府一张红牌,没想到现在红璎这个丫头居然引起了将军府未来家主的主意,甚至两次提亲,都没有成功。
不管初儿能不能娶回红璎,但是若是他顺利拿下文武状元的头衔,他平南王府与相府那边的天秤将会发生倾斜,那些正在观望的大臣们,必然会趁机倒戈,站在他这一边的。
打着这样的主意,晋淮也令晋初去想方设法讨好红璎,想办法将她娶过门来。
晋湘湘正好在王府里做客,便为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想办法将红璎接到宫里头去,她会趁机摸清她的喜好,然后助弟弟一臂之力!
晋淮岂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叮嘱她道:“不要做的过了。”
晋湘湘喜出望外,出了王府就去了林家,找来林婉儿秘密谋定。
一日,楚珞要去祭拜父母,一大早便特意瞧了瞧红璎的门,问她要不要与他同去。红璎困的抱怨道:“所有打扰本郡主睡觉的家伙,本郡主诅咒他出门被马撞翻!”
楚珞披着雪白的大衣,站在风雪之下,微微有些失落的转身,踩着昨夜铺陈而出的簌簌的雪,默然离去……
等红璎彻底清醒,她就记得她做了一场梦,梦到她将楚珞痛骂一顿,然后继续睡去了,当她兴冲冲的推开楚珞的门,仆人告诉她楚珞的车子已经走了……
红璎这才想起楚珞本就不想带她去祭祖,也就释然了。
早饭时候,相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祭祖,红璎摇了摇头,道:“我毕竟没有嫁过门来,所以还是不去了。”
相爷也寻思着,将来她嫁给楚珞再去祭拜楚珞真正应该祭拜的祖先也不迟,也没有强求她,放任她自由在相府里活动了。
司马廷因为要参加科举,不能常去相府看望红璎,便叫司马月多在红璎面前提提他,莫要叫红璎忘了他。
而司马月只是口里应着,到了相府,却直接扯着红璎去了户部,并对她说:“上次的事情,若不是顾思明从中帮忙,那些灾民也不可能那么块安顿下来,所以我们去谢谢他。”
红璎点了点头,她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顾思明了。
顾思明如今也有一座独立的院落,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