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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绛玉却是没有自己预料的那样生气,而是高傲的说道:“这是自然,天下男儿,多半皆庸碌之辈,岂有资格见我之真容?我只恨身为女儿家,否则入则运筹谋划,出则拼杀疆场,又有几个男人可堪相抗?”
“你?”段业说罢,仰起下巴。虽然没有再讲,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段业!”绛玉举起了小拳头,“你乃天朝使者,此次见我王待有要事,绛玉方一再容忍,然你若再不识抬举,莫怪绛玉不尽待客之道!”
一口气说完这些,绛玉大口大口的喘气,浑然不知道为何见了这个男人就屡次失态。这个可恶的男人,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绛玉暗暗下了决心。
段业却最喜欢看女子生气,笑吟吟说道:“你既自看如此之高,我且问你,你观天下大势,何如?”
“大秦一统,当无悬念,然此次南征,准备不足,恐难一战功成。”见段业考校自己,绛玉就稍安脾气,想了想才谨慎答道。
段业展颜一笑,“既如此,不必再说。”只是段业虽然故作镇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那脸上极其微小的一分不屑,却是谁都看出来了,绛玉不由恼了,喝道:“你这是何意?我若说的不对,你大可讲出来大家辩论一二,若是说的对又为何这么一副死人脸?你是不是个男人?”
见小姑娘连珠炮数落自己,一般气鼓鼓的样子,段业只觉得心情舒畅,却故意和她吵嘴,时不时两句话撩拨的绛玉大是不满,偶尔几句俏皮话却又让段业转嗔为喜,旋即收住笑容板着脸,来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其实,段业心里还是很佩服绛玉的,此女没有身在前线,很多消息了解的也不准确,可是在全天下几乎所有人都断定此战后华夏基本一统的情况下,绛玉还敢说苻坚不能一战功成,这确实需要勇气和眼光。
当然了,能知道一战不仅不能功成,还会山崩地裂的,恐怕只有段业自己吧。
一边和小姑娘斗嘴,一边朝龟兹走,不知不觉的,眼前的城门楼,越来越近了……
第十四章 出使(3)
日稍西垂,云成锦簇。黄沙如山,绿洲如点。龟兹城坐落盐泽之旁,当丝绸之路要冲,往来商贾不绝,昔日曾依附与汉朝,大汉曾设西域都护府于龟兹。后来汉家衰落,龟兹倒向匈奴,残杀汉朝戍边之人。待到班超经略西域,龟兹再次归汉。数百年来反复无常,中原深以为患。
如今帛纯当国,龟兹疆域广阔,东至轮台,西达巴楚,北靠天山,南临沙漠,西域第一大国,实至名归。帛纯修武备,征重税,扩军备战,大有一统西域之雄心。如今圣僧鸠摩罗什驻跸龟兹,西域北地无数虔诚信徒云集龟兹,只求一拜,龟兹更是威重一时。只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龟兹闹的太大,终于招来了中原大军。福祸相依,至理名言呐。
眼前的龟兹城屹立在库车绿洲里,城门紧闭,城墙上士卒遍布,警惕的看着四周,旌旗便插,显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龟兹城,面临着命运的转折。是和,还是战?
段业此来,绛玉亲自陪同的同时,当然也派使者飞马告于帛纯。虽然先前可以骑马,可是一旦过了界标,正式进入龟兹的境内,就得换上马车,这是出使他国使者的排场,不能不讲。可问题是按照那时候的说道,近了城池,除非是天子使者,或者以上传下,否则还是再得换回骑马来,实在麻烦。段业也只好用骑马能和美人聊天,坐车能摆摆排场喝点水来安慰自己了。
如今见大秦使来,龟兹城东门缓缓打开,两行士卒鱼贯而出,分列道旁,一个中年肥胖男子骑马而出,身后跟着文武数位,并一群花服寺人。显然,这就是龟兹王派出来迎接天朝使者的队伍了。
一切行礼如仪,段业下马,那肥胖男子大步朝前,手抱胸微躬,道:“天朝使者此来,龟兹本该郊迎五里,然近日盗贼甚多,龟兹王不得不闭门缉拿,因此遣小臣龟兹相猛白前来迎接天朝使者。愿足下此行马到成功。”
猛白生的极为肥胖,鼻子尤其大,不过一说话就感觉在笑,活像弥勒佛一般,让人心生亲近。不过龟兹王能派堂堂龟兹的丞相来见段业,也算是给足了面子,虽然说为了出使,吕光特许段业为护军都尉,许回后实授,这样段业就身兼文武,可以出使。可无论如何毕竟还是个小官。好在,有吕光的十万大军做后盾,自己倒也底气十足。回了一礼,笑道:“段业闻龟兹王英明神武,最能把握先机,此行段业必能与龟兹王取得一致。从此天下一家,你我同殿为臣,倒是要多多亲近,啊,哈哈哈哈。”
猛白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也哈哈大笑。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二人却似乎很是投缘,在那里攀谈起来,所谈话题从天下大势到依红偎翠,就像多年老朋友一般。绛玉颇为不满的看着二人,咳嗽了一声。猛白才想起正题,接着说道:“如此,我王以在宫中为使者设宴接风,请使者移驾。”
“请!”
随着段业等人迈进了龟兹城,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和猛白谈笑风生的段业,眼睛的主人暗暗下定了决心……
战事将近,人家俱都闭门不出,反倒是巡逻的兵丁多了不少,龟兹城也因此萧条了很多。一路上猛白倒是没有提国事,而是和段业大谈血灵子姑娘的艳名,还说生平得见芳容,虽死无憾。见众人都如此盛赞血灵子,段业也不由心里有些痒痒的。不过这个姑娘叫什么不好,叫个血灵子,名字就怪说模恢朗侨绾伪┑么竺霉曜热巳松裢兀�
虽不巍峨,但也别致的宫殿已经出现在视线里,龟兹的宫殿兼具汉家特色与西域风情,倒是颇为大气,侍卫宫娥时有进出,显然已经做好了迎接贵客的准备。段业也开始回忆先前吕光的交代和绛玉对自己的提醒,比如帛纯比较急性子,可以慢慢讲道理,千万不能激他,等等。很明显绛玉还是很务实的,知道眼下不能和秦军硬碰硬,因此一力主张和议。帛纯却是颇为不甘,其中一个很大的因素,却是面子。
堂堂西域霸主,一仗没打,就投降了,从此以后帛纯还怎么做人?龟兹还怎么震慑他国?
正当段业神色不属时,却听猛白高呼:“小心!”还没等做出任何反应,但见一道寒光闪过,几乎晃疼了段业的眼睛,同时一股烈风从耳畔过,刮得肌肤生疼。然后“铿”的一声闷响,段业侧目一看,墙上霍然一支雕翎箭,箭尾兀自微微晃动!
有人刺杀自己!段业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支箭如果稍微歪一点,自己就殒命于此了!此时看见绛玉手持青虹,胳膊还在微微颤动,显然,刚才是她一剑格开了流矢,才救得自己一命,但是由于来箭力量太大,就是绛玉也只能勉强格开。
“大恩不言谢,绛玉姑娘,段业欠你一次。”段业神色一凛,正色谢道,绛玉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的笑道:“段大人出使我龟兹,龟兹未能肃清宵小,让段大人身临险地,已是龟兹之失,岂敢当谢。”
猛白已经大怒的指挥闻讯而来的巡城士卒捉拿刺客,街头顿时乱成一团。段业却趁机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作为龟兹之臣,你应该做没有错。但是,你还是个女人。”
说完深嗅一口,坐直了身子,回复了一个使者该有的矜持。
“你?”绛玉又羞又怒,正待发作,却见段业摇摇头,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刺客,我若身死,节下会立即攻城,而且为了给陛下一个说法,给天下一个说法,很可能屠城。毕竟,使者被刺事关国威,很难善了。”
见这个男人这么快就又回到公事上,甚至连文人常有的惊恐都没有,几乎像没事人一样,绛玉也是心中暗叹,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段业此时被杀,那就给了吕光一个无法拒绝的借口。如今他又有那种投石车,龟兹是逃不过去的!
想到这里,绛玉只觉得好无力,为何,保卫自己的国家,就这么难呢?
第十五章 谈判(1)
街面上人本就不多,猛白反应有很快,却依然没有抓住人,当猛白手下回报此事时,猛白几乎气炸了肺。龟兹毕竟是小国,并没有完整的官僚机构,龟兹城的大部分事务,事实上是猛白负责。如今他还兼着迎接使者的差事,却闹出来这档子事情,实在不好交代。
这时候,刚才突然消失在段业眼中的段平却回来了,他脸上右侧有一道血痕,却是神色极为凝重。
“大人。刺客甫一拉弓,卑职便跟了去,还是晚了一步未能制止,请大人恕罪。另外卑职曾尾其行藏,然刺客尚有袖箭,卑职防之不及,又不善暗器,未能擒拿之,刺客想必已经躲入民居,非卑职所能获取。”
段平说的平静,众人听起来却是惊心动魄。很明显刚才二人一定有过一番苦战,段平的脸都划出痕迹了。而这样那刺客还能伤了段平,可见一定是高手了。
缉拿的事情,自然不是段业能做的。猛白见状,忙道:“请段大人放心,猛白保证,龟兹一定追查到底,一定抓住凶手,给大人一个交代。”
既然如此,段业也不便多做追究,便点头应允。龟兹如今还是求和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蓄意来刺杀他。唯一的解释就是不希望和议达成的人所为了。此时绛玉却道:“段大人既然受惊,不如到管驿歇息,稍后再见我王,如何?”
“嗯?”段业有些警觉的看了绛玉一眼,才一字一顿道:“食君禄,忠君事,赖姑娘所救,段业毫毛未伤,岂能安卧于室内而置国事与不顾?一切依旧,外臣这便去见龟兹王。”
绛玉也不再劝,伸手道:“段大人,请!”
“二位,请!”
一路再无波澜,段业进了龟兹王的王宫,却见装潢极尽奢华,侍卫尽都带甲,虽有王者气派,段业却并未多大讶异。见过紫禁城的人,是不会对西域小王的排场感冒的。
迎接仪式依然由猛白为主,台阶尽头却见一中年男子着衮服,带玄冠,神色庄重,显然就是龟兹王了。
龟兹王帛纯,生的人高马大,面容自有一番威仪,猛白引见,段业行外臣礼,帛纯遥对大秦天王苻坚行礼,双方互让,礼成,入殿。
寒暄之后,帛纯笑吟吟说道:“段大人年轻有为,如今又是节下大人面前的红人,龟兹城钦慕天家多年,如今孺慕之情天日可表呀,还望段大人在节下面前多多美言呐。”
段业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啊,如今大王英明有为,龟兹物阜民丰,正是大王之贤德所致,大秦虽然经略西域,却是以德服人,以礼治国,希望与西域诸国和平共荣,既然大王如此有诚意,那别的段业不敢擅专,节下面前,却是可以说上一点点。”
说着,已经有两个俏丽侍女端着盘子过来,段业掀开上面的布,却见玉璧两双,如意一柄。果然,这种场合,送礼却是免不了得。
“哎呀,这是上好和田玉吧?”段业叹道,“段业何德何能,岂能受此大礼?”
“哪里哪里。段参军文武双全,以后便是国之栋梁,我王心生仰慕,意欲结交,段大人便不必推辞了。”猛白也来劝道。帛纯却只是捻须不语。
“不推辞,不推辞。”段业搓着手,“我便收下了,多谢大王。段平,收起来!”
帛纯和猛白顿时傻眼,中原人假惺惺的推辞,他们见得多了,可这位先生就推了一下,便大刺刺收下了,脸皮可真够好的。倒是绛玉,虽然看不清表情,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好!”帛纯一拍巴掌,“段大人既然如此妙人,小王也就不再绕圈子了。小王听闻,天朝天王陛下百万大军南征,意欲一统江南,如今想必是捷报频传,战旗已经插上石头城了吧。”
段业心中暗暗叫苦,这帛纯说什么不好,偏偏提这个。自己当然知道,这苻坚此去一下子把老本赔得精光。看起来时事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说假话肯定不行,因为瞒不住多久。可是讲真话又难免被龟兹看轻啊。
迅速想了想,段业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哈哈,笑道:“我大秦天子受命于天,自然是天下之主,晋国昔日虽为正朔,司马氏却早已大权旁落,百万大军南下,其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帛纯赔笑了两声,又道:“既如此,帛纯为陛下臣子,倒也理所当然。只是昔日车臣王曾经攻入龟兹,龟兹措不及防,险些国破家亡,幸赖将士们上下一心,百姓们众志成城,小王又亲自督战,才将贼人赶了出去。只是交战之中,小王背受箭创,刮风下雨都隐隐生疼,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恐怕到不了京城就挺不住了呀,不如小王派太子代为朝圣,如何?”
这便开始讲条件了吗?段业心中凛然,“太子往见陛下,理所当然。然陛下广有四海,爱护臣子,却愿多多亲近臣子,往谈天下大势,以体察民情,免得被贪官污吏所蒙蔽。”
说的委婉,却明明白白的拒绝,帛纯脸色稍稍有些不好看,却旋即笑道:“那帛纯前去,却也应当,然龟兹总得留人驻守吧,不瞒段大人,小王虽有三个儿子,除了太子帛光外,二儿子帛喜却游手好闲,三年前就被小王赶到勃津修行去了,小儿子才五岁,岂能处理政事,这……其中情势,还望段大人体会。”
“无妨。”段业不慌不忙说道,“大王可遣人速去勃津召二王子回来,同时启程前往京城,臣度二王子最多月余便可,有绛玉姑娘和猛白大人坐镇,加上我大秦也会留下一支军队维持治安,料想龟兹也出不了乱子,大王以为如何?”
“这……”帛纯变色,正要起身,却见猛白和绛玉不断地对他使眼色,方才强自压下火气,举杯勉强笑道:“段大人,本王背痛难忍,不能久待,以此酒为大人接风。”
说罢也不待段业回答,一干为尽,旋即起身而去,行走如风,哪里有半点有伤的样子。
段业却笑眯眯的拿起酒盏,慢慢的喝,仿佛这劣质葡萄酒是一杯拉菲一样,让液体缓缓的顺着喉咙下去,体会着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