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下之命!”
吕光允之。于是段业令旗一举,早已练过多次的士卒们迅速各就各位,十余辆巨石炮呈弧形围着那堵墙,距离越60丈。其实段业私下测算过,大概80丈时,巨石炮的威力依然能够保证,不过这一次为了达到震撼性效果,还是稍微近了些。
调试完毕,确认无误,段业说道:“节下,各位大人,齐射前先请试射一发,让各位看个真切。”
吕光笑吟吟说道:“无妨,此事既然是你一力促成,自然一并做主。”
段业也不再推辞,单手举令旗,指天,高呼:“8号机,准备!”
8号车居于正中,面对土墙,段平等人把杆臂拉下,用固定其实的滑钩卡住,然后几个兵站在高凳上迅速的朝前面的篮子里装满石头,同时段平亲自将一块80斤的石头系到长端的掷弹带里。待到杆臂微微有些向下弯曲,显示配重已经到位时,段平高呼:“8号机就位!”
80斤的石块,段平一个人都能搞定,看起来力气着实不小。段业见一切停当,令旗下劈,高呼道:“放!”
段平猛的一拉绳子,机簧一松,钩子放开,短臂侧的石篮快速下降,杆臂迅速转动,待长臂几近垂直时,石块被快速投出,还没等看的真切,便听一声闷响,沙土四射。待到众人走上前去一看,不由个个傻眼。
原先锥子也难以刺进半寸的地方,赫然一个近一尺厚的大坑,同时周遭的土夯也多有裂纹,显然这一石砸去,冲力极大,完全的击穿了土夯的内部结构。
土墙之坚固就在于土本软,夯实则硬,受力可分,遂可抗强击。要击穿土夯,关键不是力气大,而是瞬间速度快,也就是所谓动量与冲量之间的关系。
绛玉尤其失态,先前无论如何,总能保持仪态端庄,如今一看,那种投石车居然有如此威力,恐怕龟兹城亦难抗之,眼下可该如何是好。
沮渠男成也是啧啧有声,卢水胡的儿郎们喜欢铁骑拼杀,可是他们对坚城也没什么办法,如今见这投石车一块石头砸过去,就有如此效果,也是相当讶异。
众人各怀心思,等到退回原地后,段业再次命令齐射。纵然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见士卒们几乎同时完成准备,同时拉了绳索,十余块巨石同时飞起,心理总归都无比震撼。
烟尘散去,先前看起来颇为巍峨的土墙,已经摇摇欲坠,上面裂缝密布,到处是坑。方才的坚固,大家都看见了,如今被砸后的样子,也明摆在那里。在技术面前,纵然是铜墙铁壁,也绝不是坚不可摧。
“中军,左营数百兄弟,月余辛苦,终日操练,军中工匠戮力同心,昼夜赶工,终得此利器,下官请为士卒工匠,请功!”段业在众人咂舌之际,却径自出来,单膝跪地朗声说道。
吕光也从兴奋中清醒过来,他纵横沙场二十年来,什么没有见过?可是这等利器,还真就闻所未闻。如今段业既然为他们请功,吕光也就顺水推舟,道:“天佑大秦,得此利器,本节当上奏陛下,为各位请功。陛下之赏之前,本节可做主,赏铜百斤,布千匹,盐茶各十斤!”
“谢节下赏!”众人都很高兴,吕光可是足够大方了,这些赏赐就算平摊下去,退伍了也能置办些田产,过上有滋有味的生活了。
“至于段参军,另有任用,不过你且宽心,本节断不会亏待了有功之臣,啊,哈哈哈哈。”吕光大笑道。
段业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吕光这个层次的人也知道,这样的人才,岂是靠点身外之物能收买的。大概这下,自己就能更多参赞机要了吧。
就在这时,却听绛玉说道:“节下,天军神威,绛玉已知,龟兹愿纳众归降,为天朝藩属,节下的三个条件,龟兹愿意担当,惟愿免遭刀兵之祸。”
第十二章 出使(1)
“你可一力承担?”吕光有些怀疑的问道。段业,杨颖,秃发傉檀等人也定睛看着绛玉,毕竟女子为使者,早有之,但使者全权定夺,古今为见。
绛玉有些迟疑,毕竟她的授权有限,而且根据她对帛纯的了解,吕光的条件无疑是帛纯绝不可能接受的。而先前龟兹最大的依仗,无非是吕光不可能迅速攻下龟兹城,顿兵于坚城之下,兵家大忌也,况且西域各国尚在观望,如果秦军速克龟兹,则必然纷纷归降。反之则会出大兵救龟兹。
再就是中原王朝多次经营西域,却都是得地复失。经略西域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只要龟兹面子给足,里子再给一点,恐怕吕光就可以体体面面的撤军了。没想到,这一次却是打破了算盘。秦军的精锐已经超出她的预计,而秦军的投石车……绛玉简直不敢想象,无数巨大的石块落在龟兹城墙上的后果。
为今之计,只有先许以和议,再做计较。能和自然最好,不能也要多拖几日,以想出应对之策。
理顺这些关节,绛玉便从随从那里接过一个锦盒,里面却是一块毫光微现的玉玺,形状不似中原之玺,上有蛇鸟。绛玉举起玉玺,沉声道:“节下请看,我王来时以龟兹玉与我,我即可全权代表。王入朝,太子为质,非册封缴岁币不王,三个条件绛玉可以一起答应。”
“好!”吕光大声道,“既如此,本节也可许你我朝的条件,帛纯之后永王龟兹,非叛逆不加刀兵,以龟兹为西域长,绛玉姑娘以为何如?”
绛玉苦笑一下,点头应允。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讲理的空间?
此时段业却阴测测说道:“绛玉姑娘纵然愿意承担,然盟誓须节下与龟兹王盟,敕书须龟兹王署,龟兹王何日来见节下啊?”
果然直中核心,吕光心中暗赞。绛玉却气的小脸发红,为何每次都是这个人坏了自己的事情?平复了一下心情,绛玉淡淡说道:“和书至而我王必会节下。”
“王会节下,而后署约。”段业寸步不让。先会见后议和,还是先议和后见面,区别很大,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绛玉着恼,不由看向吕光,吕光却淡淡说道:“段参军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沉吟了一下,吕光接着说道:“本节希望后日午时与龟兹王会盟与石海子,祭告上天,遥拜天子。”
绛玉几乎要绝望了,先签下合约,造成既成事实,然后晓以利害,说服帛纯,绛玉还有一点期望。可是直接让帛纯来和吕光签署这城下之盟,却是绝无可能。难道龟兹注定免不了一场刀兵么?
思来想去,绛玉看着那个段业一副欠揍的表情,突然想起一个办法,说道:“既然节下定下日期,龟兹自无不从之理,然此等大事,诸多细节琐碎,绛玉虽有授权,不便擅专,还须我王定夺,希望节下派出使者,与绛玉回龟兹面见我王,无论结果如何,明日午时,一定给节下一个答复。”
吕光一想,有此利器,给她一天时间缓冲,也无妨的,因此点头应允,道:“何人愿为使者?”
秃发傉檀朗声道:“臣下愿往。”
吕光爱将杨颖也道:“末将愿往。”
吕光一时犹豫,竟然不由自主的看向段业。段业迎着吕光的目光,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吕光这时候能想到他,无论如何是一种信任,忧的却是,这小妞摆明了没安好心,自己去龟兹恐怕难以善了。
可是此时却没有讲价的本钱,段业也坦然说道:“臣下也愿往。”
吕光心中自有定见,因此颔首,道:“既如此,本节派段业为使,全权代表本节,与龟兹盟。”
绛玉趁机道:“缔结和约,文牍甚多,面见我王,犹有待议,绛玉以为,参军段业,文武双全,豪迈骏烈,节下以其为使,当其人也!”
吕光笑笑,道:“看来段参军果然适任。此次你去,除了缔结和约,面见龟兹王外,还需拜访圣僧鸠摩罗什。我天王有亲笔信与圣僧,切勿有误。”
“臣下遵命!”
天王陛下所写,却以书信为称,其中的含义很深呐。绛玉不由又多了个心眼。这个段业以前默默无闻,从来没人注意,怎么几天功夫就成了吕光如此心腹之人呐,看来要好好调查下这个坏蛋了。
这样想的可不仅仅是绛玉一人,秃发傉檀的嘴角,也一直挂着神秘的微笑。
于是吕光置酒宴客,尽欢而散。
众去之后,吕光再一次留下段业,笑吟吟说道:“此次,段参军功劳甚大,和议若成,你该当首功,万一不成,有此利器,攻下龟兹不过数日之事,你的功劳也少不得。你且宽心,本节必于圣上面前与你请功。”
“多谢节下。”段业躬身而谢。
“不过出使龟兹之事,你且要当心,龟兹以前曾有扣押他国使者之事,帛纯其人,反复无常,事可则周旋盘桓,若不可,及早脱身为妙。”吕光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段业却是心中冷笑。领导的很多话,可是得反着听的,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因此段业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痛声道:“节下何出此言,段业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今为使者,自当竭力以报君恩。那帛纯识趣,与我缔结盟约,则万事皆休。如其反悔,节下勿要迟疑,务必当机立断,迅速攻城。段业虽书生,无非血溅五步,也要效荆轲故事,请为国诛杀此獠!”
“好!好!”吕光兴奋的开始在室内踱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放心,你回来,本节必倚你为腹心,从此言听计从。你若有变,虽你父母早没,然你之昆弟即我之子侄,你之乡党即我之乡党,总不负你!”
呵呵呵,好手段呐。看起来凡是想当人主的,这种收买人心的话真是脱口就来啊。还好段业今天本来就眼睛不太舒服,大概是操演巨石炮时迷了沙子,因此很顺利的就把眼泪挤了出来,哽咽半天,才口能成句,讷讷道“段业必竭死以报节下。”
二人又推让了一番,交代了一些细节,定下了一些底线,吕光才看看左右,发现再无第三人,因肃然道:“江南的消息已经来了,还是七月份的,陛下……果然不愿随大队南下,而想径自去王弟军中了,虽然暂时劝住了他,可是……”
段业神色默然,历史……还是没有改变。
第十三章 出使(2)
天下永远是一盘棋,有资格落子的人并不多,一小撮人是棋子,大部分人毫无影响。只是,愿意观棋的少,想去下棋的多,多少年来,一直是这样。
当此之时,吕光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段业连做棋子的资格也没有。如今的对弈双方,是苻坚和谢安。如果历史没有变动,那么刘牢之和朱序,或许是关键眼位的劫材。
吕光特许段业自己选护卫,段业自然也毫不迟疑的选了段平,刘国和张猛三人。刘国与张猛本是辎兵,与段平同乡,为生死之交。段业既然有意交纳段平,自然也就爱屋及乌选了他们。然后又从巨石炮队选了几名士卒。吕光自然也准备了些回礼。时间紧迫,也就没有再多迟疑,便和绛玉一起上路了。段平等人倒是知趣,很快和绛玉的护卫们有说有笑,便落在了后面,而绛玉与段业则走在队伍前方。反正这地方恐怕也没有马贼什么的不开眼来这儿闹事,安全的很。
与绛玉骈马而行,天空蔚蓝,白云朵朵,眼前黄沙,身侧佳人,阵阵幽香入鼻,段业深深嗅了两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久没碰女人了啊。
女人直觉最是灵敏,绛玉当然晓得,这个登徒子的目光一直悄悄在她身上打转,可自己每次一侧脸,就赶紧把目光缩回去,胆小的很。如今竟然深深吸气,实在可恶之极。
女人一生气,就不理你。段业只好厚着脸皮搭讪,道:“绛玉姑娘可知龟兹有何去处,可以放松精神,聊以解忧?”
绛玉侧身,厌恶的看了段业一眼,道:“龟兹城也有秦楼楚馆,但是馆子里的姑娘却是眼高于顶,凡夫俗子可是当不了入幕之宾的。”
段业有些尴尬,他本来却只是没话找话,并没想去狎妓,可是人家既然都认定了,再解释必然是越描越黑,只好摸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道:“姑娘看在下的才学气度,何如?”
“你?”绛玉不屑的白了一眼,面纱都差点掀起来,只可惜还是没有露出尊容。“你段参军纵然文才武略或有过人之处,只可惜,我龟兹的姑娘却难以看得上阁下。”
被女人鄙视,被女人用别的女人鄙视,是男人都受不了。段业有些不悦的说道:“绛玉姑娘何出此言?段业虽效力于行伍,军中大小文牍悉出于己手。段业家道虽落,也是自幼苦读诗书;段业虽不能弯弓射雕,也可运筹帷幄。怎的龟兹区区几个坊间女子,就如此眼高至顶?”
“寻常皮肉生意的女子,你段参军怕也看不上眼。我龟兹峰峦阁的阁主血灵子,如今还是清倌人,此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兵书战策无所不晓,个人武力堪为壮士,曾经放眼,西域男子有胜之者,不但以身相许,还有家资数万金陪嫁,如今声名东至长安,西达大秦,无人不知,无数高官显贵皆从相求,无一能为入幕之宾,足下纵然有些许才气,与他们比如何?段参军可敢一试?”绛玉满脸狡黠的说道。
“哼,不过是沽名炒作,自抬身价罢了。”段业摇摇头,这种女人后世见得多了,段业一点不感冒。
“没错!”这次绛玉倒是没有和他别苗头,很是赞同的说道:“我等自然都晓得,此女不过是卖名沽誉罢了。可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就喜欢这一口,还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把她捧起来的?”
“咳。”段业咳嗽一下,“姑娘慎言,段业可当不起臭男人的雅号。”
“你就是!”女人是不会讲理的,一旦咬定你是没有办法的。
只是,这丫头干嘛总把火朝自己身上烧呢,难道是有仇?却见绛玉犹豫了下,接着说道:“虽然这样,那血灵子倒是从不真面示人,出入皆有面纱,还曾说,能看见她面目的男人要么去死,要么当她的相公,唉,也不知道她究竟生的如何。”
又是这一套,千百年来,中国女人自抬身价始终就那么几条啊。段业都快审美疲劳了。突然想起这绛玉也是一直戴着面纱呢,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给吕光看过,但是肯定是没给自己看过的。如今女子戴面纱者,中原因民风开放,甚是少见,倒是西域不少啊。眼珠一转,笑道:“段业此行虽为公干,却也不妨公私两便,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