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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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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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靳青坐在李承汜两边,小凤早就溜了,季大娘还在跟熟人说话,阿莫在靳青的旁边。我看到很多女孩都往我们这边看,肯定是在瞧李承汜。他和我们一大帮女人坐着,不和那些小伙子在一处,就更显得扎眼。我看李承汜也饶有兴趣地望着对面,也不知道在看哪一个女孩子。我就拉拉他说:“哎,别看了。”
“什么?”他转头问。
“我说你别看了,当心眼珠子都飞出去了。”
他挑挑眉:“我看看怎么了?我又没有偷没有抢。”
“那也不能看!咱们是来看戏的,不是看人的。”
“可是戏还没开始呢。”
我没话说了,他又笑着转开头,继续向着对面望着。
“一个美人就坐在你旁边,你还看什么!”我忽然说,心想靳青这么美,她们那些女孩子加起来,也比不上靳青容姿几分啊。
他哈哈一笑,扭头看我:“不错,我旁边就坐了个小美人,我怎的居然没发现!”
我愣了愣,说:“就是啊。”
他笑着摇摇头,说:“你这个小傻瓜。”
他转过头去跟靳青说话,我在那儿又想了想,突然想到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我刚才那句说的“美人”当然指的是靳青,而他以为我是在说我自己!我的天!我脸通红,赶紧使劲拽了他一把。
李承汜吃痛,身子一缩,叫了出来:“你做什么?怎么了?好端端的又使什么性子?”
“你……你……我刚才可不是说我是……”我支吾着解释道。
他看好戏似的等着我回答:“是什么?”
我望着他,半天说不上来那两个字。
他看我那为难的样子,居然更是高兴,摆摆手对我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
“你!”我气得指着他说不上来话。
我于是也把目光投向对面,毫无目的地乱看着。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一个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我仔细看了看,居然发现是那个来的时候带着微笑看我的年轻人,他居然一直望着我。他的目光很热,看得我很不好意思,我感觉到脸一红,脸上直发烫,不敢再看他,于是低下头摆弄袖子上的花。
“你刚才在看什么?”李承汜见我低下头,忽然问。
我抬头看看他,说:“你干嘛?”
他朝那边努了努嘴,说:“对面有一个少年一直看你,你没发现?”
我脸更红了,我摸着脸颊说:“要你提醒?我当然见了!”
李承汜看我那表情,没说话,轻轻地哼了一声,又转回头去。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戏开了。季大娘这个时候才不知道从哪儿把小凤找回来,一边骂她一边在我们前面坐下了。
看台上的人闹哄哄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一点下来,但还是有。唱戏的开始唱戏,穿红挂绿的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这南诏的戏我没怎么听过,不过跟金陵那边的很不一样,听上去还挺好听的,虽然我听不懂。这一次可不再是那什么昭阳公主和符将军的故事了。
我听了一会儿,就又开始觉得有点无聊。看看前面季大娘和小凤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我很惊讶这么乱她们居然还能听得进去。一个个抬着头,托着腮,靠在一块盯在台上,头还随着人物的走台转。
又看看旁边的李承汜和靳青,靳青是听得津津有味,李承汜也目不转睛地看,目光镇静。我又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捅了捅李承汜:“这戏讲的是什么?”
谁知他却摇摇头,说:“听不懂。”
我愣了:“你听不懂还看得这么认真?”
“听一听而已,听不懂可以听个音调。”
我就真的去听那调,其实那调也挺好听的,婉转多情,很是缠绵。不像金陵的戏,老是拖那么长的音,听得就要睡觉。
台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有几个的确是在听戏,但是大多数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我旁边的一个妇人忽然碰了一下我,我看看她,只见她直着脖子往前探出身子,似乎在对面看台上看着什么,她身子往左边倾了倾,又往右边倾了倾,不知道是在干嘛。她每每往这边倾过来,我就不得不往李承汜那儿靠,觉得很有些不耐烦。我看了她一会儿,又继续听那唱戏。
不想忽然她一下子站起来,然后就朝对面戏台高声叫喊起来,声音尖刻之极,我没有听很懂,但是好像是认出了什么熟人。对面那个女人也站起来,两个人兴奋地隔着中间看台一问一答,声音很大。我都听不清楚台子上唱戏的声音了。
她们还在交谈着,我实在受不了,就拍了拍旁边这妇人。她转回头看我,皱着眉头很快地从嘴里蹦出一句南诏话,我根本没听懂。南诏人将方言可真是快啊,像要飞了一样。
我耐住性子说:“这位大娘,你小声一点。我还要听戏。”说着指了指嘴巴,然后又指了指戏台上唱戏的人。
她好像是明白了,但是似乎很生气似的,两手在腰间一掐,两道眉毛成了个倒八字,一对细眼挤做一处,一连串更快更凶更尖的声音,如连珠炮似的,便从那尖鼻子下的小嘴里溜出来。她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指这指那,尤其令我不能忍受的是她竟然用手指指着我。我还没被人这样说过呢。这要是在金陵,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也不甘示弱,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也嚯地站起来,然后跟她大声争辩道:“你这老太婆讲不讲道理啊你!你在哪儿说不好非要在这儿说!有本事你过去说啊!你在这儿吵算什么事!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啊,啊?”
季大娘在旁边早已经站起来,拉着那妇人,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满脸堆笑,肯定是在跟她说好话。我气不打一处来,扯住季大娘就说:“大娘,你别对她那个样子!这种人就是太嚣张了!你不发威她还以为你是好欺负的!”
没想到那妇人居然又转过脸来,上前一步,指着我的脸,说开了。这次居然掺进了官话,我还听懂了,竟然说我什么“小泼妇”“年纪轻轻,嫁不出去”“又不是天仙,美什么美!”
我登时火冒三丈,把一条腿抬起来放到座位上,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她,怒道:“放肆!你再说一遍!”
季大娘赶紧拉我:“姑奶奶,莫吵了哟,都好好说话不成么?”
“不行!本公……姑奶奶我今天咽不下这口气!非得把话说明白不可!”我一急,险些将“公主”二字和盘托出来,幸而及时改了口。
那妇人两只小眼突然睁得圆了,然后伸出一双细手,往前就是把我一推,我没成想她居然动上了手,当即就被推得往后倒去。我后面都是人,倒过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时候一只胳膊稳稳地托住了我,原来李承汜从后面。他把我扶起来,走到我前面,正对着那妇人。
那妇人这个时候正得意,见他突然走上来,两眼直望着他的俊脸说不出话。李承汜只望着她不说话,表情淡淡的,那妇人和他对望了一会儿,不禁有点怯了,李承汜往前走几步,她往后退几步,后来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早都不看戏台上的戏了,都看我们这里演的这出好戏,此时看到妇人狼狈的样子,顿时一阵哄堂大笑。而李承汜甚至都不说一句话。
他忽然对那妇人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拉起我,看看靳青和季大娘、阿莫,就拉着我从看台上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山村社日【2】


我们出来了,靳青他们也跟着出来。我还正在气头上,连声喊着要回去理论。李承汜皱着眉头看着我:“老实点吧你,你能少惹事么?”
我哼了一声,拍了拍身上:“是那个死老婆子先不讲理,怎么能怨我?”
“你跟那种人也要讲道理么?”
“那就让她那么嚣张?姑奶奶我可不想让她骑到我头上!”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个女孩子会说这种话?”
我脸一红,我话是有点粗了。但是我刚刚被委屈,正得不到人安慰,只在气头上,真是谁点谁着的心性,而他非但不好言相劝,反而指责于我!于是又气又急又伤心,开始据理力争:“那又怎样?现在是在南诏!又不是金陵!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又不是淑女,说话粗点又怎么样,我乐意!”
“好,很好,”李承汜点头道,“你永远有理,我说不过你,我只求你不要给我惹祸,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
“你又来说教了?总是要这样,你不嫌烦,我还烦了呢!你能不能换句话说?石头人!……”
“就算你烦了,我也还是要说,这里不比金陵,小心传人耳目,我方才一直担心你一不注意说讲了出去……”
我听了这话,更加伤心,觉得在这当口,他想的还是如何保住我的身份,而不是我。
“多谢你提醒,我还是有这点分寸的,永不会忘了我是谁,我也时刻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害怕我说了出去,金陵的人怪罪下来么?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咱们好说,就剩这一段路了,你这颗脑袋会平平安安地回到金陵的,完了两不相欠!”我挣开他,一时之间说得眼红。
季大娘和靳青在我们旁边不停地劝,靳青连说着“消消气,不要吵”,而我们的短暂的争吵终于以李承汜的最后沉默结束了。靳青紧紧靠着我走着,拍着我的肩头,说:“刚刚还好好的,怎的忽然就吵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他那个怪人!我受不了他!咱们赶快回去,都走,都走!”我大声说。
“受不了就不要受!走了更好,走了清净。”李承汜在后面冷冷地回道。
季大娘叫了一声“祖宗”,又劝他:“你就莫要再分辨了呀!”
“你听听他说的这话!这怎么能不让人跟他吵?”我对着靳青悲愤地道。
靳青回头瞪了李承汜一眼,然后拉着我往前走了一些,甩开李承汜他们:“他那是气话,你莫要往心里去。”靳青安慰道。
“我跟你说,我跟他说不了几句话就这样子,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这脾气,他就是成心针对我!”
靳青赶紧说:“没有的事!你是公主,他怎么敢针对你!”
“公主!……”我恨恨地念了这两个字,苦笑道:“他确实什么时候都不忘这两个字,他对这两个字的关心,都比得上我这个人了……他对你说话从来就温柔和气的,对我就是句句带刺!”
靳青抬头看了看我,脸突然红了,低下头沉默了一下。我没注意她的沉默,我想刚才差点就说中她心事了,吓了一跳,但是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继续说:“我就不该跟着到这儿来找他!”
“没人请您来。”李承汜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靳青急的脸都红了,回头喊了他一句:“你还不住口!”然后又回头想对我说什么,但是整个人却晃了晃,就要倒下去。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青儿!”李承汜大惊,从后面跑上来扶着她。靳青脸还是红红的,急急地喘着气,看着李承汜说:“你们……你们莫吵了。”
李承汜一面关切地看着她,一面又抬头看看我,目光中冷冷的,然后又低下头去柔声说:“好。我们不吵了,你没事吧?”
靳青摇摇头,笑了笑,勉强推开我站住。季大娘从后面扶住她,拍拍她的背。
李承汜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有些惭愧,于是低下头,但是那气还没有消。我们俩都忘了靳青病还没好全,身体还虚弱。于是李承汜就和季大娘一起扶着靳青走着,我一个人和小凤走在前面。
我们回到牛车那里,李承汜就让靳青回车里歇着,阿莫留在那儿照顾她。扶着靳青进马车的时候,我过去相扶,李承汜却一把推开我,口中冷冷地道:“用不着你好心……”
他刚说完这句,靳青就喝声喊了出来:“阿汜!你还有没有轻重?这是说的什么话?”靳青喘着气,气得直发抖。我从没见过她生这样的气,她一直都是和顺温柔的,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为我生气。
我抬头看了看靳青,她正关切地望着我,伸手握着我的手,柔声道:“是我自己身子不中用……你们莫吵,莫要为了我吵……”
我本来就觉得委屈,又对靳青有些羞惭,见她如此待我,当即就有些想要落泪,于是眼圈一红,就转过脸去。
季大娘又喊了起来:“哟,苦得个啥嘛!这好好的来赶社日哩,怎的竟至于抹泪呢!”季大娘说着,赶上来,帮我擦擦脸上的泪。一面又看着李承汜直叹气,李承汜只是守在靳青身旁,沉默不语。
我们歇了一阵子,季大娘还说要赶集,于是又拉着我们上集。
我和小凤走在前面,季大娘和李承汜走在后面。小凤刚才目睹一场“战争”,但是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更加笑嘻嘻的走,一边走一边还看看我,看看李承汜。果然是小孩心性。
前面一大堆人挤在一处,不知道在抢什么。我们还没走过去,季大娘就先看到了:“青布贱卖!有这等好事?快,去抢啊!”我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季大娘已经几步抢先过去,挤进人群里不见了。原来那些都是抢着买布的人,都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好像在抢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天,绿豆贱卖!三文钱一斤,怎的可以这么便宜!”小凤指着另一边,大声惊呼道,“今天怎的这么多贱卖的!常姐姐,快!咱么抢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拖着挤到另一堆人里,口中连声喊着“慢点”。小凤一头扎进去,人太多,我没找到她,自己却被不停往里挤的人推搡地歪歪扭扭,一会儿还有人往外钻,一会儿有人往里去,简直像挤泥鳅一般。
我正被挤得七荤八素,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听到一句很不流利的晋国话:“姑娘,抓住我,我拉你出来!”
我如获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那只手就被他拉出来。我出来之后,就看见一张英俊而黝黑的苗族小伙的脸孔,很熟悉的面容,竟是那个来的时候对我微笑,在看台上望着我的那个苗族少年,如今他还在微笑地看着我。
“是你!”我惊讶地说,看他微笑着站在那儿,我又说:“多谢你啊。”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我,然后拉着我从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
“你怎的会在这儿?”
他笑道:“我一直跟着你出来的。”
他的晋国话有点别扭,不过听上去很可爱。我听了,脸一红,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我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指了指后面,说:“你的朋友在那里。”
我往后望望,果然看见李承汜和季大娘站在那儿,季大娘手里捧着一匹布,正望着四处找我。
我们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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