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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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锦囊-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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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疏笑着斜睨他,揶揄道:“别只顾着说我,你不也是如此?你送给金氏的那些金首饰,算一算也价值不菲了。”

“我那完全是两码事,我对漂亮的女人一向大方。”齐梦麟冲她挤眉弄眼地坏笑。

“哦,原来如此……不过你真的不准备带金氏回扬州了吗?”罗疏故意拿他打趣。

“拜托,当初是你叫我逢场作戏的吧?”齐梦麟顿时苦起一张脸,向罗疏讨饶,“别再提金氏了行不行?亏我还千辛万苦地和她谈分手,到现在她都以为我是因为年轻幼稚自惭形秽,才痛不欲生地离开她的呀……”

罗疏见齐梦麟满脸羞愤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哄他:“好好好,这些话我再也不提了。咱们这两天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尽快回临汾复命吧。”

回程照旧走水路,一行人的心情都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当他们在当初抓捕杀人乞丐的地点登船时,大家竟不约而同地望着河边笑起来。一名捕快还由衷感慨道:“想不到寿阳县乱成这样,连替穷人摆渡的乞丐都会杀人。”

“寿阳县的县令也没什么本事,那几个乞丐为什么要杀人,直到如今都没审出来。”另一个捕快也附和着接话。

当四个人全上船之后,齐梦麟因为怕热,便霸占了船舱外沿最通风的位置,一路摇着扇子欣赏岸边的风景。可当他留意到两岸因为水位降低,而森然暴露在外的河床时,却忽然扭过头对罗疏大发感慨:“好像自从我来到山西以后,真的是从没碰到过下雨天哪……” 

作者有话要说:明朝后期,金银比大概为1:5。
1两银子可以买米2石,即377。6斤米。
0。16两银子可以买上等猪肉8斤。
物价还是很美好的。


36、第三十六章 老人言 。。。 
 
 
罗疏闻言不禁笑着调侃道:“对啊,莫非齐大人你是旱魃?”

齐梦麟冲她龇龇牙,这时坐在他身边的捕快却不安地开了口:“城隍庙里都已经烧了那么多天的香了,怎么龙王还不显灵呀?”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韩大人不诚心?”另一个捕快竟也接话道,“韩大人在求雨那天抓人,谁知道会不会冲犯了龙王?害得临汾大旱三年?”

县城里一大半都是靠天吃饭的人家,老天一直不肯下雨,任谁心里都会害怕的。罗疏因为捕快的话而皱起眉,却不便反驳,只能默默地望着船外平静的流水。

两天之后回到临汾县,罗疏一行前往县衙向韩慕之复命,呈上了寿阳县的公文。韩慕之立刻批捕吴状元,又在二堂中听罗疏解释了翻案经过。

“那两个劫匪顽固不化,又有徐刑曹包庇,所以很难说服他们主动翻供,只能从内部离间。自古不患贫、患不均。小人第一眼看见郑氏和金氏时,就发现她们二人的衣着、举止和神色截然不同。妇人家耳根子软,又容易嫉妒,所以小人才决定从她们身上寻找翻案的契机。”罗疏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却隐瞒了齐梦麟的美人计和自己花费的银两。

这时陈梅卿却在一旁道:“你说的事我都听懂了,只有一点还不大明白——那两个劫匪描述马家客堂时,虽然用词板正了点,你为何就确定他们的供词是假的?”

“因为那把供春壶,”韩慕之替罗疏回答道,“宜兴供春壶是模仿树瘤的形状做的,很好辨认,如今千金难买,那两个劫匪若能识货,又怎么会不拿走?显然是那吴状元百密一疏,顺手写错了供词,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哦,原来如此,我都没注意到这点。”陈梅卿恍然大悟地笑叹。

韩慕之却在上座叮嘱道:“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你还是派人上马家查实了才好。”

另一厢吴状元很快也被缉拿归案,韩慕之立刻将他与吕家父子升堂提审,不料这吴状元跪在大堂中,竟然三言两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大人,小人去年秋天生了一场重病,直到如今也没见大好,根本无法去寿阳县,这一点王记药铺的掌柜和宋郎中都可以作证。小人的妻子天天在门口倒药渣子,邻居们也都看见的,请大人明察。”

韩慕之一拍醒木,厉声反驳道:“开春时明明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寿阳县,你说的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你真的躺在病床上。”

那吴状元立刻向韩慕之磕了一个头,一边虚弱地咳喘着,一边替自己喊冤:“大人明察,小人所说句句属实,情愿与那证人当堂对质。小人年轻时,是曾做过几件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近年来痛悔前非,早已收手,这次或许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也未可知。”

韩慕之见他此刻仍旧抵赖,立即命皂隶传来证人,须臾后那证人便被带入大堂,跪在堂中指认吴状元道:“启禀大人,小人开春时到寿阳走亲戚,曾在县衙门口看见这个吴老头,当时我还喊了他一声,不过他没搭理我。”

“你叫错了人,谁会搭理你?”吴状元说话间又狠狠咳了两声,喘着气道,“你既然见过我,可知我当时穿着什么衣服?”

那证人立刻回答:“你穿着一件竹布夹衫。”

“咳咳……”吴状元一听这话,差点咳岔气,面露苦笑地望着韩慕之道,“还请大人明察,我一个老头子这把年纪了,在开春时节只穿竹布夹衫,难道是不要命了?可见这人说话破绽百出,十有八九是在撒谎。”

堂上的韩慕之双眉一蹙,一时无法反驳吴状元的话,只能拍着醒木质问证人:“当时他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你到底记不记得?”

“大人,他身上穿的真是竹布……”那证人结结巴巴说到一半,也觉得不对劲,于是嗫嚅了半天却改了口,“小人好像是记错了……”

他这一改口,韩慕之顿时陷入了困境——吴状元在寿阳县花钱奔走时,用的是化名,单从寿阳县提供的公文中看,只能证明有人买通了劫匪替吕万昌顶罪,却不能证明为吕万昌打点的人是吴状元。

他只得从吕万昌父子着手,逼问是谁替他们去寿阳县买通劫匪,吕万昌之子吕淙挨不住打,几板子之后便痛哭流涕道:“大人饶命,小人都招了,是小人花了二千两银子,买通吴状元替我爹翻案。”

这时吴状元却在一旁矢口否认:“大人明察,小人从未与这人有过来往,只怕是他吃不住打,才往小人身上泼污水。”

他一口一个“大人明察”,圆滑的狡辩和谦卑的态度让韩慕之进退两难,既无法用刑也问不出真相,最后只得命皂隶先将这几个人收监,暂且退了堂。

韩慕之回到二堂后,立刻招来陈梅卿和罗疏议事。这时陈梅卿却颇为无奈地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慕之,我派人去马天锦家查过了,他家根本没有什么供春壶,那个口供吴状元一开始就作了假。”

“这个人果然老奸巨猾,他一开始就让劫匪背假口供,这样万一事情败露,便能混淆视听,再次翻了劫匪的口供。这是临汾地界的案子,寿阳县令做官懒散,肯帮我们一次,却未必肯帮我们第二次,这样他自己便多了一条后路。”韩慕之面露难色道,“他太圆滑,又做出一副年迈多病之态,我在大堂上也没法对他用刑,若再不能使他招认,就只能疑罪从无了。”

“唉,吴状元这个人,打了一辈子官司,经验不是你我可比的。他根本就是一只老狐狸,咱们抓不住他的尾巴,也不奇怪。”这时陈梅卿忍不住安慰韩慕之,“依我看,既然那个吕万昌已经没法翻案,不如就拿他儿子问个罪,打一顿算了。说句实在话,如今天下破不了的疑案悬案那么多,长官私下拿死囚顶罪的事何止一二件?咱们还肯花心思去深查,已经很难得了。”

韩慕之闻言叹了一口气,问下座的罗疏道:“罗都头你怎么看?”

“如今既然已能证明吕淙是用伪证翻案,如果实在找不到吴状元的罪证,按陈县丞的意思息事宁人,确实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罗疏若有所思地回答,随即却道,“不过小人想去牢中会会那个吴状元,还请大人恩准。”

“你去吧。”韩慕之点点头,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罗疏。

罗疏得了韩慕之的允许,径自去大牢中找到了吴状元。大牢里常年空气污浊,吴状元此刻正坐在稻草上咳得撕心裂肺,罗疏见了不禁低声道:“你确实病得很重。”

吴状元抬起头来看了罗疏一眼,微微笑道:“是啊,小姑娘,我确实病得很重。”

他这回答明面上老老实实,实则什么也没透露,暗地里却点明自己知道罗疏的底细,是个滴水不漏的回答。罗疏心知自己远不及他圆滑世故,索性道出了自己所有的推测:“你从一开始接受吕家的请托,就知道自己赚的是不义之财,却又舍不得银子,所以狡兔三窟地替自己留了后路。第一,你先设法让自己小染伤寒,照常看病抓药,让医生和药铺的人成为你的证人,之后假装卧病在床,实际上去了寿阳县。第二,你在开春时节,故意穿着单衣去寿阳县走动,这样万一有目击的证人,你就可以在对薄公堂的时候让证人的口供自相矛盾,从而为自己脱罪——现在你身上的伤寒,就是因为穿单衣落下的吧?第三,你给了劫匪一份假口供,令他们背熟,这样劫匪万一指认你是买通人,你也可以借此咬定他们是满口谎言。我说的对不对?”

吴状元在牢中静静听完罗疏的一席话,非但没有恼羞成怒,竟然面不改色地笑了:“小姑娘,你颠倒黑白的本事很不错。你聪明、机灵、咄咄逼人,真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没有颠倒黑白,”罗疏与他坦然对视,一字一顿道,“我也不像你,为了钱就去为虎作伥。”

“唉,好吧,好吧……”吴状元又笑着咳了两声,才嗓音嘶哑地缓缓道,“小姑娘,你诬赖我为了钱而为虎作伥,那你对我一个老人家这样疾言厉色,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样百般抵赖,令罗疏忍不住皱起眉,盯着他回答:“为了世间的公理。还有,我有没有颠倒黑白,你嘴上没句真话,心里总该清楚吧?”

“唉,小姑娘,这世间的公理,就是我嘴上的真话。”吴状元眨了眨浑浊的眼睛,目光温和地望着罗疏叹道,“小姑娘,老朽我活了一辈子,只怕没几年就得入土啦。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越老,就越喜欢惦记小时候,越喜欢爱惜年轻人。咳咳,小姑娘,你这聪明劲还有牛脾气,我都很喜欢,所以我也送你三句话:第一,银子先不论好坏,至少是个实在东西。第二,公理这东西,不实在,你以为自己宁为玉碎,只怕到头来毁了你的,其实是一堆破瓦砾。第三,这世上就算有公理吧,最大的公理,也不过是三纲五常——你身为女子,却在这县衙里牝鸡司晨,已经破坏了纲常,不要看不见这背后的危险,还是早一点替自己做个打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二千两银子可以买一个独门独院的大宅子,总之明代的物价确实美好啊。

风月锦囊 第三十七章 诉衷肠


罗疏听了吴状元的一席话,紧皱的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明白自己道行尚浅,根本说不过这只巧舌如簧的老狐狸。

“你既然也明白自己年事已高,今后就少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吧,人总还有下辈子呢。”她在离开前看着牢中的吴状元,淡淡地劝了一句。

出了大牢回到二堂时,天色已近黄昏。罗疏向韩慕之回禀消息时,略过了吴状元说给自己听的那些话,只是无可奈何地向韩慕之告罪。韩慕之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反倒安慰了她两句:“罢了,他若那么容易伏法,也就不是吴状元了。你能替我拆穿吕淙的谎言,让这帮人的奸计不能得逞,我还没好好谢你。”

罗疏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就在她说话时,陈梅卿恰好也苦着脸走进二堂,望着韩慕之叹了一口气道:“慕之,明天要用的龙王像和旱魃像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今天没事就早点休息,明天可有你累的。”

韩慕之闻言点点头,原本就略带浮躁的一张脸上,这时更显得心力不济:“我知道了。”

罗疏一听他二人说话的口气,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一回临汾,就觉得县衙上下的气氛有些古怪——旱涝天灾关系着一县人的生计,是头等大事,也难怪韩慕之他无心纠缠在吴状元的案子上了。罗疏想到此处,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在为求雨的事犯难?”

“何止犯难,为这事,慕之都已经斋戒了好些天了。”陈梅卿亦是满脸无奈地向罗疏诉苦,“龙王爷不赏脸,这大半年硬是一滴雨也没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明天县里就要去晒龙王、打旱魃了,希望这次能管用,要不然再这么旱下去,谁还有心情过端午啊?”

晒龙王和打旱魃,都是旱灾时极端的求雨方式。韩慕之如今被逼无奈,才会这样死马当做活马医,罗疏心知他的难处,没再多说什么,趁天色不早便告辞退出了二堂。

她一路走回三班院,刚跨进院门时,就看见齐梦麟的书童连书正守在自己的厢房门口啃西瓜。罗疏哭笑不得地走到连书跟前,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不客气地笑话他:“真是好勤快的一张嘴,才这片刻工夫,就已经在我门前种下一亩西瓜了啊?”

“嘿嘿,”连书看着满地的瓜皮瓜籽,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连忙对罗疏卖乖道,“我家公子请罗都头你去吃酒呢,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好半天啦,快随我去吧!”

“多谢你家公子盛情,只是今日天不早了,我也懒得出门。”罗疏闻言推拒道,“我就不去了,你回去替我谢他一声就是了。”

“哎呀,不行不行,”连书立刻拽着罗疏的袖子哀求道,“罗都头你就行行好吧,你不去,公子又要拿我撒气了。”

罗疏被这小鬼闹得无可奈何,只得回屋擦了把脸,跟着连书往临汾城内最豪华的酒楼太白楼去。太白楼的位置毗邻鸣珂坊,过去罗疏常陪客人去,对那里也不算陌生。

时值初夏傍晚,浮着花香的南风里还卷着一丝柔软的暑气,齐梦麟独自坐在三楼的雅间里等候罗疏。这时窗外车水马龙,街上五颜六色的纱灯恰好往窗子里照亮了半丈深,让齐梦麟整个人陷在那旖旎暧昧的光色里,就像一个玲珑剔透的玉人。

当罗疏转过雅间里的雕花屏风时,就看见室内烛火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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