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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注射室里,还有走道上,到处都是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他们戴着白色、黑色、红色甚至花的口罩,或坐,或立,或行。整个注射室里,既热闹,又安静。
大半年来,甲流这个病魔在中国大地肆虐,江城武汉也未能幸免。从春季到冬季,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而学校又是防控甲流的重中之重!
这大半年来,除了暑假,我们每天都在给学生量体温做记录。学校为此专门购买了三十多把体温枪,三百多个体温计。每天早晨和中午学生进校门时,都得排队量体温,班主任还要不定时给自己班上学生量。不知是由于使用频率过高,还是质量问题,没多久,体温枪全部失灵,不是打出二十几度,就是打出五十多度。分到我们班的体温表,有的效果不佳,有的干脆破裂。最后只能让学生自己在家里量好,再到学校报给班主任记录。学生凡是发高烧或者发热的,一律被疑似甲流患者,在家休息一周直到体温正常。据传,有的学校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年级放假休息,目的是为了避免交叉感染。
而我,就不能享受休息这种待遇了。个中缘由,用钱副校长的话说,你生病了,是真的;你发烧了,也是真的;你不能请假,还是真的!原因嘛,很简单,你不在这儿,你的课谁来上呢?你的班谁来管呢?你的作业谁来改呢?还有你的资料谁来做呢?
是啊,我是多么重要啊!一忽儿,我有一种离开了我,地球就不会转动,实验小学就要关门的感觉。平时好好的,谁也没有把我当数;这会子生病了,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如此重要!没办法,谁叫自己端了这碗饭呢?我只能该上班的时候上班,该做资料的时候做资料,至于看病打针,那就只能8小时之外吧!这几天,每天一下班,我就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校门,打的来医院。
其实,按照医生的要求,像我这种病症,应该呆在医院里或家里隔离治疗的。但谁叫我是老师呢?老师的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在我生病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们办公室的老师和我的几个死党先后来医院或我家看望我,一些学生家长也或是亲自来或是打电话慰问我。
在我发烧最严重的那几天,老公吞吞吐吐说要出差,还把我妈从乡下接过来照顾我。我知道老公最疼我的,不是万不得已,他此时此刻是不会离开我的。我注意到,那些日子,老公的眼圈总是红红的。
大半个月后,我的身体彻底康复,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一天课余,一个死党董璇找到我,说,依依啊,为了庆祝你由鬼重新变成人,我邀了几个同学聚会。时间,地点,都已定好,你到时只出席就OK了。
我捶了她一拳,嗬,我何曾变成过鬼?你才是鬼哩!
董璇是我师范同学,与我一同来实验小学,美术老师。我们同学都称之为外星人。她衣着随意,不是长裙翩翩,就是大袖舞舞;她的发式特别,今天一个狮子头,明天一头小辫儿,再不就是蓬头散发。我们同学不当爸爸、妈妈的,至少也像我一样结了婚,唯独她,至今孤身一人。她说,她还没玩够呢!
听我这样说,董璇灿烂地一笑,说,难道你忘了么?前几天,是谁面容枯槁,脸色蜡黄?是谁病病怏怏的,差点儿栽到在讲台上?是谁蓬头垢面,躲在被窝里整理资料?罢罢罢,不说了,不说了!这些还不够你做一百回鬼吗?
是呀,这几天,不是妈妈从郊区赶来照料我,不是老公想方设法调理我,不是办公室同事们帮助我,不是几个死党开导我,可能,可能这会儿我还在做鬼呢!
周末晚上,我特意穿了一件灰色紧身长羽绒服,配上红色围巾,显得精精神神的,如约来到武昌一家酒店。这家酒店,座落在全国最大的城中湖——东湖边上。坐在酒店二楼的包间内,白天可以看见湖面波光粼粼,夜间则可以欣赏到点点渔火。
当我推开名叫*的包间房门时,同学们一下子沸腾起来,大呼小叫着我的名字,纷纷朝我扑过来。我左拥右抱,嘴里不停地喊着这个,叫着那个,脸上绽放着花朵,眼泪却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
一干人围着一张大餐桌落座后,我细数了一下,竟有二十多人!董璇坐在我右边,耳语道,全班四十多人,在武汉工作的同学,能来的都来了。我刚说了谢谢的第一个字,董璇就给了我一个粉拳,道,别说这些人话了啊!小心我撕掉你吃饭的家伙!说罢,董璇举起酒杯站起来,面对大伙说,同学们,为我们老班长的康复,干杯!同学们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干杯,干杯!我笑道,坐吧,坐吧,站着干杯可不算数啊!大家嘻嘻哈哈坐下,把酒杯在桌子上咚咚咚擂响,然后,一饮而尽。
望着昔日的同窗好友,想到曾经的意气风发,我竟无语泪先流。
看看,看看,班长的感情就是丰富!我们班的大帅哥刘林说,哥们姐们,我们今天齐聚一堂,是不是应该把酒言欢哪?对对对,把酒言欢,把酒言欢!其他人附和道。美女班长啊,六年多了,你依然是小家碧玉,光彩照人!只可惜我刘林没那福分哪!来,班长,我敬你!刘林举着酒杯望着我。干了!干了!其他人起哄着。
读师范四年,我做班长,刘林做团支部书记。我们经常一起读书,一起讨论,一起工作。刘林爸爸是本地有名的大商人,他可以说是标准的富二代。四年间,刘林没少对我表达好感,光书信就写了六十多封。由于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母亲对我管教极严,我身上注满了传统思想。对于刘林的鸿雁传书,眉目传情,我不是听不懂,看不见,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但我的对策是不听,不看,也不说。刘林没辙,最后只好罢手。但从此他对我更加尊重。毕业后,刘林没有做老师,而是投身于商界。很快,他就成了本地小有名气的商界红人,还被选为武汉市人大代表。他跟董璇是我们班有名的铁哥铁姐,我的情况,他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这时,刘林端着酒杯来到我旁边,跟我左边的一个同学换了位置。他坐下后对我说,班长啊,你是我们班学习最勤奋的,成绩最优异的。我一直很佩服你!这样吧,我就直说吧,你如果觉得老师这一行做不下去了,就到我那里去吧,我公司人事部经理的位置随时等着你!
我笑道,刘大董,算啦算啦,我哪有那种本事呀?你别把我吓出心脏病喔!
那这样吧,班长,你听我一句话。刘林放下酒杯说道,工作重要,学生重要,但你自己的身体更重要!毛爷爷不是说过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说呢,班长?
是啊,班长,刘林说得太对啦!已在中学做了教导主任的宋兰兰抢着说,老师这行啊,你要说跟大家一样混日子,也好混。现在这年头,混日子的老师多的是!你要说勤勤恳恳地做事,你总也做不完!学校那点破事,又是行船又是会,像生产线一样,机器不停,你就得不停地做。做了份内的,还得做分外的,做了上学期,还得做下学期,直到你老了,直到你退休!
没错!宋兰兰虽然牢骚满腹,但是也道出了许多学校、许多老师的现状。像我这样年纪轻轻,干劲十足的年轻教师,累得慌、闷得慌的时候,就跟我们办公室的王老师开玩笑,说老王啊,真羡慕您,您马上就要退休啦,多好哇!然后,王老师就自豪而又得意地来拧我的耳朵,个死丫头!你还早着呢!。 。。 最好的txt下载网
19、我忙着咧
19、我忙着咧
二0一0年元旦小长假一过,我们就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了。简单晒晒吧:每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管理班级,这些自不在话下;整理资料还在继续,各部门的头头脑脑隔三差五就来催促,时间不多了啊,你们要做得又快又好啊!这些都还不算,还有各种总结各种会议,各种考核各种比赛,还要准备复习资料,特别是我们班主任还得给学生写评语,写学籍档案。还有,还有就不罗列了,低碳嘛,节约纸张呀。
也真是奇了怪了!每临期末,就在我们以为可以放松放松的时候,各种比赛就纷沓而至。随便列举一下,就有案例比赛,教案比赛,板书比赛,说课比赛,论文比赛,某某学会年度论文大赛,唉哟哟,扳着手指儿数,一双手还真是数不下来。这些比赛,不是市区教育局教研室组织的,就是市区教育学会举办的,有的还是省级或国家级的。像王老师那样的老年老师,还可以倚老卖老,懒得理它!像我这样年纪轻轻的,不参加,你想都别想!你要是躲个懒儿,立马就有相关领导找到你,跟你吹胡子瞪眼睛。这么年轻就不思进取,啊?怕交钱?好,我替你交!(每项大赛都要交个30元50元不等的参赛费。)没时间?那好,你什么事做不完,我替你做!领导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得,报名吧,交钱吧,不论结果,重在参与吧。一个晚上,顶多一个晚上,复制粘贴,多少论文搞不定?何况这种比赛,半个月,结果就出来了,最差的也是个三等奖,每到年终总结大会,领导抱着一大麻袋荣誉证书,挨个儿发放。领导那个喜呀,尽写在眉梢上。嘿嘿嘿,老师们,这就是我们学校的教育科研成果呀!我背着麻袋走在马路上,我都不觉得掉味儿啊!因为,我知道这麻袋里装的可是我们学校的荣誉呀!真的,一点儿都不寒碜哩!
还有一件事,也能从侧面反映我们的忙碌。国家不是有个阳光一小时行动吗?意在锻炼学生身体,增强学生体质,利国利民。我们学校从一开始就积极响应并努力践行了。每天上午都有个大课间活动,半个小时,什么跳长绳,打乒乓球,踢毽子,等等,等等,都由班主任来组织。刚开始,大家兴趣浓厚,可时间一长,就都懒散了。上面有人来检查,或者举行校际活动什么的,学校领导就下死命令,班主任就带领学生装模作样地表演。其他时间,悉随尊便!弄到最后,连孩子们都摸到水性——广播里领导通知说明天有领导来检查,第二天,学生就打起万分精神,做得有模有样;第三天,没有领导来检查了,没有兄弟学校来参观了,个个就都变成了花果山的小猴儿!
每到冬季,学校都要给每个班主任发放一份表格,题目是:阳光一小时行动——冬季长跑锻炼记载表。像我们六年级学生,市局要求是每生每天跑一千米,我班有65名学生,每天就得跑65千米左右。我就得在表上记个65或者68,60都可以。不过,你想想,全校1——6年级学生,每天得跑几百米到上千米,一千好几百个学生,操场上容纳得了吗?就算有班主任来组织,按一定顺序跑,全校跑完,需要多长时间啊?再说,大冬天,学生穿着棉袄羽绒服,围着围巾,戴着帽子,稍微一跑,就会全身出汗,有地方冲澡吗?没有!那结果是什么呢?只能是感冒,发烧!然后就带来另一个结果,就是家长找到老师,嚷道,发疯了,一大早就让孩子跑着玩!孩子是来读书的,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们老师不晓得吗?孩子生病了,发烧了,谁来负责?你们学校、老师会把孩子弄去治疗吗?要是不小心染上个甲流,看你们怎么办?既然如此,得,谁还会组织冬季长跑呀?那记载表上的数字,就只能由咱班主任估摸着来填写,最后交到学校存档就算了事。我们也不知道上面那些领导们制定这些活动计划时,考虑过以上细节没有。估计是没有!因为,前几天,我们曾经在武汉市一家大报上看到过一则报道,说的是市区领导下校检查中小学校学生冬季锻炼的事,领导们看了几个学校的有关记载以后,纷纷表示这项活动开展得好,既增强了学生的体质,又培养了学生的意志!好,实在是好!我们看了这个报道之后,竟是哭笑不得。
以上几个小故事,虽然带点笑话色彩,却是我们一线老师心中最为不齿的,但我们没有发言权啊;没有办法,还只得演了一遍又一遍!难怪我们的雷主席说,你们忙,你们真忙啊!你们忙出了什么名堂呢?
也有比我们更忙的家长!
眼看还有两个星期就期末考试了,每天我都让孩子们带些复习作业回家做,可有几个孩子连续几天都没有做完,甚至根本没做!我一连找他们谈了几次,除了两个学生有了改变,能勉强完成家庭作业外,另外三个怎么说都不肯改。
于是,我跟这三个孩子的家长一一电话联系,告诉他们马上就要进行期末考试了,请家长务必督促孩子完成每天的复习作业,做好考试准备。
第一个孩子马青云的家长告诉我,他们夫妻俩是从河南过来的,在光谷附近一家菜场卖菜。每天清晨四五点钟,他们就起床了,一直干到晚上七八点钟才收摊回家。每天晚饭都是马青云做好了等着他们回家吃,吃了饭,又由马青云洗碗洗筷。在马青云洗碗的时候,爸爸总要问一句,青云,你的作业做完没?青云总是嗯一声,他们便不再问了,就都洗了睡了。每天早晨,马青云都要做好早餐,再喊弟弟起床,然后给早已到菜场忙活的父母送饭,再然后返回家草草扒两口饭,便带着弟弟搭公交车上学。星期六星期天,马青云还要洗一家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有时候还要跟父母去菜场守摊,学着卖菜。我在电话这头插了一句,马青云是你们捡来的不是?电话那头马上传来马青云爸爸的声音,捡,捡,捡来的倒不是!她是我的孩子,弟弟是我现在的老婆带来的孩子。没办法,她大些,又是个女娃,多做些家务也是应该的!我刚准备再说点什么,马青云的爸爸却急切地说,老师,老师,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有几个人在买菜,我得称菜啦!说完便挂了电话。我握着电话的右手举在半空中,好半天也不知道放下。最后,我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唉——
第二个孩子叫白宇。他妈妈告诉我,她是个单亲家妈妈,都40岁的人了,是从市郊来的,又没什么本事,只能在保险公司做推销员,就是挨家挨户敲门的那种。每天晚上,人家家里有人,才好去敲门。往往是在遭受一个又一个白眼,一个又一个拒绝之后,才拖着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