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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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容易-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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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小桌子,几个塑料凳子,靠墙边一个油漆斑驳的柜子,窗户边一张课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视机。除此以外,基本上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房东告诉我,说程智妈妈最近又换了一家餐馆打工,好像叫什么小红餐厅,离这儿步行大约半个钟头。我请房东大哥把程智妈妈的电话号码给我,房东说,这女人太难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从重庆到武汉打工,手机倒是有一个,但总是关机。没奈何,我只得谢别了房东,又踏上寻生之路。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实在是饿得难受,我在路边买了一个烧饼,一盒热牛奶,权当中餐。我边走边吃,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程智,眼泪禁不住刷地一下涌出来了。程智,你这个傻孩子,你躲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要跑呢?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杨老师说呀,老师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默不作声呢?你个傻小子,你知道老师找你找得好苦吗?你中午吃了什么没有?这么冷的天,你不吃不喝,怎么过呀?

我掩面而泣,竟引起了路人的注目。一个面目和善的老人问我,姑娘,没事吧?我摇摇头,说声谢谢,赶紧朝前走。

这一条街上,叫小红餐厅的有四、五家。我从路北问到路南,最终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找到了程智妈妈打工的那家小红餐厅。老板是武汉本地人,听了我的介绍,老板告诉我,程智妈妈叫程红英,重庆来的,在这儿洗碗洗菜,一个人做着两个人的活儿,从不叫苦叫累。这女人很坚强,日子过得也很艰难,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外乡打工,很不简单。那孩子曾经到餐厅来过几次,他还问过孩子在哪儿读书,读几年级。孩子还是蛮懂事的,知道帮妈妈做事,就是话太少,有时候问到脸上,孩子都不做声。所以,也难怪你老师,那孩子肯定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才偷偷跑掉的。老师你也不要担心,这孩子不会有事的。孩子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发烧,每天下午都请假到医院输液去了,她回来了我就叫她跟你联系。你看行不行?

我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并告诉老板,程智到这儿后,务必请您或者是他妈妈给我打个电话。这阵子,我再到别的地方找找看。

走出餐厅大门,我茫然四顾,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刚才,也许是地面太滑,也许是走得太快,也许是心太急,我感到后背时不时冒些冷汗,现在经风一吹,有一种钝刀刮骨的感觉。我解下围巾,拿出纸巾在脸上和脖子上擦着,突然感觉到手机在振动。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电话,我摁了一下,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杨老师吗?我是程智妈妈。程智现在在我这儿,你能过来一下吗?我连忙说好好。程智妈妈就告诉我她在哪个医院,哪个注射室,还说电话是借护士小姐的,就不多说了。

放好电话,我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就朝医院赶去。快4点钟的时候,我终于站在了程智和她妈面前。

程智见了我,把脸转向一旁。她妈笑着说,你这孩子,好不懂事!我连忙说,没事,没事,看到他在你这儿,我就放心了。

程智妈告诉我,孩子大概是在下午三点找到医院的,因为她前两天曾经告诉过她自己打针的医院。孩子那么早就来了,脸上还有伤痕,而且还没背书包,她感到不对头,就问孩子。孩子低着头不肯说话,她问急了,孩子就哭了。在孩子断断续续的讲叙中,她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上午第4节上信息课的时候,程智像往常那样坐在老师安排的位置上。刚打开电脑,马小鹏就过来了,他让程智把位置让给他,程智不干。

马小鹏就火了,说,你这个穷小子,你有什么资格坐在刘晓芹旁边?刘小芹是他的,谁也不许碰!说着说着,马小鹏就动起手来。信息老师见状,就过来想拉开两人,被马小鹏一把甩到旁边。马小鹏个子大,很快就占了上风,程智被他连拉带拽扯到了讲台上。其他同学都跟着起哄,揍扁程矮子!揍扁程矮子!老师见势不妙,就让班长去叫班主任。

程智妈说完,程智调过头来,愤愤不平地说,杨老师,连你也欺负我!

我?我迷惑不解。

不是吗?你凭什么说我和马小鹏在课堂上打架闹事?明明是他找我的茬,明明是他打架闹事嘛!

程智很激动,引来周围病友的关注。

一位中年男人说,现在的老师也太不负责了,怎么能允许孩子们在课堂上打架呢?一位正在输液的女士说,这位老师也太武断了,不调查清楚就下结论,这叫小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呢?孩子毕竟是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孩子犯了错误,老师应该教育唦,怎么能动不动就体罚他们呢?一位年轻少妇说,现在的老师缺乏爱心,我的孩子就被老师罚过。有一回,孩子骂人,被老师罚蹲马步,一蹲就是半小时。还有一回,孩子没做完作业,老师就罚他抄书,一抄就是大半夜。一位老人接过去说,你那算什么唦?我的孙子还被老师打过呢!有一回,我的孙子没做完作业,不敢去上学。第二天去了,老师把他拉到讲台上,用扫把打他,还说,我让你做不做作业,我让你不来上学!瞧瞧,这哪像个老师呀?……

人们还在议论着,发泄着。我没有去理睬他们,没有去封堵他们的嘴。我也没能耐去封堵谁的嘴。我只是觉得做人不易,做老师更不易!

我跟程智妈妈说,这样吧,今天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一步了。程智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具体情况,明天我会弄清楚的。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小孩子嘛。

程智妈指着她输液的瓶说,老师,你看,我也该走了,我还要赶着去上晚班哩!

我一看,瓶里已经空了,液体已经下降到了输液管的半中腰了。我赶紧叫来护士。

站在医院门口,程智妈略带歉意地说,老师,孩子让你费心了。还有,刚才那些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微笑着点点头,说,没事,大姐,你也要保重身体啊。我又对称智说,程智,你是男子汉,要学会坚强,要学会照顾妈妈喔!

目送着程智娘俩冒着严寒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心潮起伏。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孩子,在异地他乡,实属不易!在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物质财富相对丰富的今天,人类生活水准整体大幅提升,但作为个体,还是相当渺小,相当脆弱的!有时候,活着,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17、终于病倒
17、终于病倒

晚上,正准备吃饭时,老公递给我手机,说你的电话。我接过来一看,坏了,又是她!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朱书记的声音,喂,杨依依是吧?我刚嗯了一半,那边就劈头盖脸打来一串组合拳:小杨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呢?牛校长打电话告诉我你的事情时,我差点没晕倒!我现在在南京学习,这样的小事你也处理不好,还不让我消停!你还是入党积极分子呢!你想想,这学期你犯了多少不该犯的错误!你在考验党组织的忍耐力,是吗?告诉你,杨依依,这孩子没事则罢,有事一碗水都是你的,你要承担全部责任!另外,我建议你,抽空好好学习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学习学习怎样做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耐心聆听朱书记的谆谆教导。等她说完了,我才告诉她,那孩子很安全,没事了。听到这里,朱书记什么也没说,啪地一声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呆呆地坐在餐桌前发愣,眼睛直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公见状,吓傻了!他用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羊,小羊,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呀!你别吓我呀!想哭你就哭吧,小羊!你千万别想不开呀!哭吧,小羊,哭吧!你可千万别丢下我呀!

看到老公那又紧张又可怜的惨状,我扑哧一声笑了,紧接着就趴在老公肩上呜呜地抽搐起来。老公把我搂在怀里,轻抚着我的秀发,喃喃地说,哭吧,小羊,哭吧……

老公,你知道你老婆受了多少委屈吗?躺在老公怀里,我抽泣道,每天我都是尽心尽力、兢兢业业地做事,从不迟到早退,连生病都不耽误课程。白天上班,不是上课,就是备课,不是批改作业,就是和学生谈心;晚上回到家里,不是查找资料,就是找几个死党研究教学问题,再不就是阅读教育书籍。在学校里,我尊敬领导,尊重同事,从不跟谁争红争白;对待学生,我也尽力施展自己的爱心,珍惜自己作为教师的名誉。特别是最近两个月,除了做好这些常规工作以外,每天还加班加点整理资料,铰尽脑汁去完成学校交待的任务。老公,你说说,我这样做还不够合格吗?这样还不算积极分子吗?不算积极分子也罢了,未必连合格都不是吗?老公,你说说,今天这孩子的事我还不够尽力吗?都说我缺乏爱心,没有责任感,我在冰天雪地里步行四、五个小时,不就是为了寻找那一个孩子吗?天哪,如果这还不是爱心,不是责任感,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有爱心?怎样才算有责任感呢?

我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通,老公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望着老公,我想,自己的确是太累了,真想大病一场,好让自己疲劳的心休息休息。

就这样,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推我。我眯缝着眼睛一看,是老公!只见老公递给我电话,说,你的电话振动了老半天,因为你太累了,我根本不打算告诉你,但它不停地振动,我估计是有什么急事。你听听吧。

我接过电话,那边传来急切的声音,杨老师吧?我是马小鹏二姐。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知道马小鹏是河南信阳人,他父母在郑州做生意,大姐在武汉开了一家公司,二姐在武汉读研,马小鹏就跟二姐在学校附近的城中村租房子住。我清了清嗓子,说,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啦?你弟弟有什么事吗 ?

马小鹏二姐告诉我,晚上8点钟,她从实验室回家,发现她弟弟不在家里。她很着急,在附近到处寻找,就是找不到弟弟的人影儿。这会子没辙了,只好打电话问我。

我说,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来和你一起去找马小鹏。

放下电话,我跟老公说明情况。老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吃点东西再走,还说他要跟我一起去!

我望了望摆在餐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说来不及了,找孩子要紧。穿好衣服,我们就出了门。

寒冷的冬夜,马路上行人稀少。路面被积雪凝结成的冰层覆盖着,经北风一吹,显得更加湿滑。老公拉着我的手,嘴里不停地嘱咐我小心,小心!我们有一脚没一脚,歪歪倒倒,连走带滑,一个小时后,终于见到了马小鹏二姐。马小鹏二姐也请了几个同学来,打算分头去找。我和老公一组,我们相约无论谁找到了马小鹏,就第一时间告知其他人。

分手后,我跟老公边走边商量,马小鹏家里经济条件优越,花钱大手大脚。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正在闹离婚,都想争夺抚养权,于是都极尽讨好他,却疏于对他的管教。常听班里的同学说,马小鹏喜欢上网,还常常在班上请客,五年级的时候,他还在网吧里包过夜!为此,我曾经几次找马小鹏谈过,劝他专心读书,注意身体。好长一段时间,马小鹏放学都能按时回家,没有再进过网吧。今天,我估计他又犯了网瘾。老公点点头,问我,你知道他经常去的网吧吗?我回忆道,好像有几个,我们一一找去。

我们一连找了几个网吧,都没有见到马小鹏的影儿。我非常失望。这时,身上的汗珠也是一阵赶似一阵地往外渗。在这样的寒夜,冷风一吹,感觉到自己身上也像路面那样,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那滋味,我还真的没办法形容出来!不光如此,肚子也叽叽咕咕地叫起来。我这才想起,我和老公都还没有吃晚饭呢!刚才只顾赶路,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早就饥肠辘辘了。

我拉着老公直往路边那家正宗新疆烧烤屋而去。快到屋门口时,透着玻璃大门,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对着我们,正在大口嚼着烧烤的孩子,不正是马小鹏吗?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孩子的背后,轻轻叫了一声,马小鹏。只见那孩子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转过头来,哟,杨老师啊,您怎么在这儿呀?来来来,吃烧烤,吃烧烤!我笑着说,老师闻到了这儿的香味就过来了唦。说着,接过老公递过来的一串烧烤吃起来,边吃边给马小鹏二姐打电话。

吃饱喝足了,老公付了钱,我们就带着马小鹏往他家里来。

一路上,马小鹏告诉我,今天跟程智打架,主要因为是刘小芹。因为,他一直都很喜欢刘小芹。上信息课的时候,为了跟刘小芹呆在一起,他想跟程智换个座位,而程智那小子偏偏犟着不换,他急了,就跟程智打了起来。因为这事被我知道了,他怕我告诉了他父母,所以就不敢回家,在烧烤屋旁边那家网吧包了夜。刚才是肚子饿了,出来消夜,不想被我撞见了!说着说着,就已经来到了马小鹏的家。马小鹏二姐迎接了我们,她的同学听说找到了马小鹏,也早都散了。临走时,我对马小鹏姐弟说,没事了,早些休息吧,其他的话明天到学校再说吧。

我们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囫囵睡了一个觉,到早晨醒来时,感觉腰酸背疼,浑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老公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惊道,糟了,你在发烧耶!说时迟,那是快,老公赶紧取来体温表。几分钟后,老公告诉我,是℃,不好,别是甲流啊!我接过体温表一看,果真是℃好啊;好啊,我终于生病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休息啦!哈哈哈——我笑道;双手还做着鼓掌状。可惜,实在是没力气鼓掌。
18、同学聚会
18、同学聚会

坐在医院宽敞明亮的注射室里,看着白色的药液在透明的导管里一点一点地滴落,最后静静地流入到我的体内。我空发奇想,要是老师能把教材变成液体,然后再通过这样的导管输入到学生脑内,那该多好啊!

偌大的注射室里,还有走道上,到处都是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他们戴着白色、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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