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娘娘诧异道:“久闻姑娘乃妲己贴身侍从,今日竟如此善待皇后至亲,是何用意?”
姜碧落瑟然垂目,坦言道:“妲己此番残忍,碧落怎能坐视不管?虽知能力有限,却只望两位殿下好自为之,日后东山再起。”
黄娘娘点了头,当即派人处理此事。却不想当日于黄娘娘密谈之事被专门拜访的杨妃听去,她自知皇后靠山已倒,不日定轮于自己丧命,遂夜半自刎草草了结此生。
至此,后宫几位主事的娘娘只剩下黄娘娘一位,妲己有恃无恐,更加张狂。得知太子殿下失踪,派殷破败苦追。却不想那武成王有意放苦命太子离去,并未给殷破败划拨有力兵士,追逐数日无功而返。纣王大发雷霆,将两位殿下开除宗谱,就此做不孝子永不相见。
妲己此番运筹帷幄,自以为万事顺心,只差除掉黄娘娘,便坐享后宫荣华。却闻前朝老臣商容虽已衣锦还乡,今为皇后惨死两位殿下失踪特来面圣。龙德殿执殿官耐不住众大臣的威严,一路鸣鼓请纣王升殿。
纣王拉了妲己的手问:“今群臣闹事无非是皇后和两位不孝子之事,美人有何计谋可封悠悠之口?”
妲己偎于纣王怀中,仰面含笑道:“陛下乃万乘之君,自当拿出天子骄容,不遂意者当即推出去斩首,定当全了陛下威严,灭了众人气焰。”
纣王点头,离开寿仙宫时扭身诧异道:“近日不见碧落,孤还想听她歌一曲,你速速唤她候着。”
妲己皱眉,嘟囔道:“陛下有所不知,近日碧落有心事未解,总见不到面,想必是有了心仪之人,调情去了。”
“那可好,查明是谁,秉于孤。”纣王转身离去,背影摇曳。
那妲己苦了脸,自想那日听得姜碧落演歌,迷了纣王心欢。遂遣人命令道:“速传姜碧落来见本宫。”
适才姜碧落正在大殿处听商容辱骂纣王,见那商容义正言辞,指着纣王的鼻尖嚷:“昏君,你心迷酒色,慌乱国政。杀妻灭子,有悖伦常。今不思成汤基业,听那妖女祸国之言,有辱先王。可惜先王这锦绣天下,竟被你这无道之人断送了个干净。你死于九泉之下,何有脸面面见大商王朝的列祖列宗?”
纣王当即大怒,斥言:“孤敬你三朝元老,竟不想如此放肆无礼。即刻推出去斩于午门!”
那商容涕泪两行,冲众大臣环望,哭诉道:“老臣商容有愧先王,今死不足惜,愿以死警示众人。”遂以头撞大殿龙柱,惊得众大臣有感而发个个涕泪不止。
纣王冷哼一声,怒气未平,直命令道:“拖去乱葬堆丢弃,无用下葬。”
姜碧落紧紧拳头,想那商容三代忠臣到最后不过血泪之间,脑浆迸出,落得死无葬身之地。她一时心痛,咬破手指,挤半管鲜血捏在手心里。见大臣遣散,送于比干之手,恳求道:“婢女先前敬佩商容丞相之节气,今目睹惨剧,实在于心不忍。请亚相大人将此物灌入丞相之口,也算还婢女一个心愿。”
比干刚见丞相枉死,也没有细问,拿了那管鲜血点头走人。姜碧落望着大臣们灰沉沉的背影,不免难过。
等她回到寿仙宫,却见纣王喜笑颜开地搂着妲己饮酒,丝毫未有前殿之上的愠气,反而更加不思检点。她缓缓伏地请安,想就此退下。却不想被妲己喊住,妖言道:“碧落,本宫刚刚将你认为妹妹,许给陛下为妃。还不速速谢恩?”
此语一出,姜碧落当场呆愣。想不到自己运命竟如此悲凉,不禁垂首道:“陛下垂爱,碧落愧不敢当。想碧落既无苏娘娘的美色,又无苏娘娘的聪慧,恐怕无资格陪伴陛□侧。还望陛下三思。”
纣王斜了眼,挑眉□,将搂着妲己的手腾出一只,命令道:“无需多言,且来于孤饮酒。”
姜碧落自知在劫难逃,只好堆了虚笑,挪近纣王身边。□歌,纣王酒意未醒,揽了姜碧落的腰低喃:“爱妃且歌一曲,以慰孤怀。”
妲己从旁妖娆而来,扯了姜碧落的胳膊怂恿:“妹妹且歌,姐姐善舞。”
姜碧落隐忍待发,默默点了头,歌一曲。
纣王听得心花怒放,当即抱了姜碧落走进内室,借着酒劲儿要扒衣服。姜碧落拾了他的手,羞涩而言:“陛下切莫心急,碧落近日身子不适,并不是侍寝的日子。”
纣王猛然抬头,将他望了一会儿。大约察觉不到拒绝之意,慢慢松了手,出内室寻妲己去了。
姜碧落整理衣物,缓缓离开寿仙宫大殿,退于自己的厢房。坐在空阔的大床上发呆,此时此刻已算是危机四伏。为保清白,不得已纵身跃入后院的池水,湿了浑身,患得重感冒卧床不起。
纣王当天下旨,封姜碧落为姜娘娘,居落沁宫并加派太医全力医治。西宫黄娘娘闻姜碧落得宠之际大病不治,亲自来访,执了她的手询问:“妹妹可是有难言之隐?”
姜碧落自知黄娘娘为人宅心仁厚且心地刚正,遂坦言道:“请恕妹妹直言不讳,陛下为人你我尽知,或姐姐还有昔日夫妻情分,可是妹妹一介贫女力薄心坚,不想就此了断一生,做一个碌碌无为之人。”
黄娘娘点了头,眼神染尽动容。她知道姜碧落的为人,也看得出她那骨子里的不羁。只可惜身在宫中,早已身不由己。两人交握双手,凄婉对视。
自此,姜碧落已经和妲己彻底貌合神离。两人在纣王面前姐妹相称和睦融洽,实则背地里相互愤恨。只是还未爆发,各自养精蓄锐而已。
为躲避侍寝,姜碧落经常用冷水沐浴,以便在这深宫中扮演久病之人,每每病歪歪地躺于纣王怀里,也多少能够得到些怜惜,再加上生病使她的嗓音更加绵软,仿佛春日里天空中稀疏的薄云,大有温暖不俗之感,让纣王听来,却也是欲罢不能。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后宫中名不副实的半个宠妃。
自姜皇后惨死,姜碧落就再没有上过大殿,也不知前朝发生了何种大事。倒是亚相比干,借着送名贵药草之际与姜碧落见面,密谈商丞相复活之事。
姜碧落掩口低语:“此事亚相知便好好,切不可传于外人。现今局势动荡不安,碧落且一介女流无法顾忌许多,还望大人从旁提点。”
比干经过商容之事对姜碧落的映像大为改观,也不免对她有了信任之感。再加之黄娘娘的推荐,更觉此人聪慧敏捷不识为陛□边的警钟,定要她及时提醒陛下切莫误了国事。殊不知,即使她再得宠,也拼不过渗透纣王血液的妲己。
一日摘星楼夜宴,姜碧落围了毯子坐于纣王身侧,听他允诺妲己:“此番姜皇后被废,美人之位更加稳固,不日定当立美人为后,传美人德行。”继而转了头,执姜碧落之手含笑道,“爱妃身体虚弱,后宫之事无需操劳,全权交托妲己之手即可。爱妃只消安心养病,早日康复即可。”
姜碧落含笑点头,俯首谢恩。
纣王心情大好,又喝了几杯,歪着头感慨:“人生得一知己幸已,岂知孤竟得两知心者!”
妲己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纣王因为酒兴极好,抓了姜碧落的手不放。还时不时靠过去轻啄她的脸颊,酒臭味刺鼻,熏得姜碧落几乎睁不开眼睛。纣王见她表情痛苦,以为身体不适,赶忙抱了她的腰询问:“爱妃可是又不舒服了?”
姜碧落点点头,假装虚弱地闭了双目。
纣王心焦,叫嚷着要宣太医。姜碧落出手制止,病怏怏地圈了纣王的头恳求:“陛下今日难得心情大好,碧落反倒扫兴了。”
听她楚楚可怜幽幽扭脸做痛苦状,纣王只觉心疼,随即堵了她的口低语:“爱妃莫要自责,孤深知爱妃体质,定不会怪罪。”
大约是见纣王和姜碧落气氛暧昧,妲己停了舞姿,飘摇过来伸手贴了姜碧落的额头,担心道:“妹妹可有发热?且回宫歇息?”
纣王虽恋恋不舍,却也差人把姜碧落送回了落沁宫休息。她只觉这样更好,即不乱了妲己场面,又顾全了纣王心意。可不想就是今日,那妲己趁碍事之人不在,于纣王说那东伯侯的不是,定说他很可能和姜皇后串通一气有谋逆之嫌。纣王酒醉,又没有心力管这些问题,自然顺着她的意思问:“美人有何计策?”
妲己一看正中下怀,当即唤了费仲出馊主意,蒙骗四路诸侯进朝歌,乘其不备全部歼灭,以凝聚国力。纣王一听,想都没想答应了。
四路诸侯中东伯侯姜桓楚并不知晓自家女儿惨遭杀害,再加之两位出逃殿下,被两位得道之人解救,皆已上山修行。那可怜的忠厚之人还以为自家女儿一切安好,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听纣王有要事宣四侯进朝歌,就想都没想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西伯侯姬昌乃是大贤之人,卜卦一算便知此次前去朝歌凶多吉少,会有七年囚禁生活。于是安顿了儿子伯邑考代为处理政务,辅以大夫散宜生对内,南宫适对外。嘱托七年时间切勿乱了社稷分寸,奖赏分明,以民为本。伯邑考作为大儿子,自知身上责任重大,虽惦记已经面目全非的妲己,却没办法同父亲同往朝歌。倒是姬发主动提出要替哥哥去会会那个已经不再温婉贤淑的妲己姐姐。至此,西伯侯携儿子和几名家将起身赶往朝歌。
路遇燕山大雨,雷电中拾获婴孩一名,想那姬昌已有九十九名儿子,正巧将拾获的婴孩收归自己心下,恰好一百名,当真是天意如此,喜不自胜。说来也是天助英才,刚刚收下的孩子就被云中子道人收为徒弟,扬言七年后定有大用。
四路诸侯过五关进朝歌,在金庭馆驿碰头,四侯饮酒叙谈,却不知杀身之祸将至。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字数有点多,出现了头晕眼花的症状,要不减一点??嘿嘿,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
6
6、第六章 只因前途惹春宵 。。。
西伯侯之子姬发入朝歌后,到丞相比干处恳求:“仲发与姜娘娘自幼熟识,听闻已得宠于后宫,望入宫探望聊表祝贺,还请亚相指条出路。”
比干本对姜碧落映像极好,再加之于姬昌又是熟识,也不好驳了姬发的心意。思考之后建议:“姜娘娘自得宠后身子一概虚弱,经常要宫外送至丹药。如若公子不嫌伪装,且易装成道人进宫面见娘娘即可。”
姬发点头,谢过亚相。当即随下人换去衣物,随比干进宫。
姜碧落所居落沁宫地处偏僻,人烟也少。纣王为辅以清心静养也遣散了过分冗余的奉御官,只有几个安静老实的奉御官还留在宫中侍候。
比干通报后,奉御官回话:“娘娘起先睡着,但闻大人前来,已起床候着。”
比干躬身道谢:“娘娘素来知礼,臣下惶恐。”
进入宫内庭院,院内繁花束束,虽小却不乏清雅之风。亚相和姬发跟于奉御官身后,掀帘帐入内房。因是会见纣王后妃,男人见面时需在寝塌前隔一纱帘,阻挡男人污秽脸面。隔着淡粉色纱幔后姜碧落却已经认出了姬发的脸面,遣了侍女打发比干在外殿候着,亲自出帘行礼:“公子近来可好?不想昔日一别已是数年。如今,碧落却也是此等身份,有愧于当年公子恩情。”
姬发扶她起身,尊礼道:“娘娘切勿行此大礼,仲发承受不起。”
姜碧落敛了笑,眉间渗开愁云,悲声道:“公子可是对碧落有了忌惮?”
姬发摇摇头,松开扶着她的手,垂首回答:“实属身份有别,还望娘娘宽恕。”
姜碧落当即转了身,决绝退回纱帘之后,失望地瞅着地面低语:“昔日情分竟如此淡薄,当真是碧落乱了公子礼数,请公子回去吧。”
姬发楞在当场,他并不想就这样被姜碧落拒之门外。虽然是为了妲己的事入宫,心底却希望能够见姜碧落一面,哪怕听她说几句身不由己都好。现在,却因为礼数身份这些在姜碧落心底不值分量的东西坏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见面机会。他不禁着急,脱口而出:“我本该当面问你关于妲己姐姐的事,可见你顷刻,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许是难掩心底的失落,才说出伤害你的话。只是如今见面很难,实在不想就这样无功而返。”
姜碧落转了身,勉强撑起笑容,温柔道:“公子可是为小姐之事而来,既然是自家熟人,碧落也就实话实说。现今陛□边的妲己已经不是冀州苏护之女,而是千年狐妖。莫要说是公子,恐怕大公子出现也再不会认得。此地是非多,还请公子尽早离去。”
虽是合情合理的说辞,可落在姬发心里就是青涩的疼。他不想,当年那一别竟然会把姜碧落推向纣王身边。一朝为后妃,终身情难料。他们之间,却注定了缘分已尽。他只是不甘,只想听她亲口解释。当初那疑似定情信物的项链还藏在心口,有些话即使没来得及说出来他也断定她会明白。如若两人有情,又岂是这般心酸的重逢?
屋内环风四起,纱帘被缓缓掀开,惊鸿一瞥间,姜碧落竟泪如雨下。她缓缓抬眼,将姬发望住,哽咽道:“碧落从未爱过纣王又岂有夫妻之情?只当是当年心高气傲不愿聊此残生才会随小姐入朝歌,不想竟酿成无法挽回之错。如果公子还念及旧时情谊,可否将碧落记于心里,他日想起碧落时却还是曾经那个单纯的女子,也算留个清白模样在人间。”
她点到即止,慢慢收拢眼神,转了身。心想,即使是勾引,也要做得滴水不露。那纣王终究不是最合适的靠山,且他日兵败山倒自己又为后妃,岂不落得惨死下场,万万不能将大好前程断于昏君之手。不如先下手为强勾引了姬发,如若纣王死还有一段剪不断的情谊苟存,也算能够保重自己一条活路。
况且姬发此次冒险易装进宫单说为妲己之事确实勉强,想来一定对姜碧落有情才可如此胆大妄为。如果他有此爱慕心意,岂不正对了姜碧落的胃口,反而值得感动。
其实,姬发只是慢热,不愿意断了姜碧落的理想。他知道她的心里有太多主意,不肯做那只关在闺房里的金丝雀,所以才对她一直放任,没想到自己的纵容竟换来了意想不到的结局。他是后悔,才会赖在这里不动。可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何用。他能够给她的,已经再无作用。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直到奉御官传来旨意:“陛下唤娘娘入摘星楼赏月。”
姜碧落抬了脸,摸摸潮湿的眼眶,走出纱帘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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