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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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连城-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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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公主恕罪,珩先告辞了。”他行了一个礼,便要退走。

“站住!”桔子忍耐的说:“你这是做什么?明明找我有事,却什么都不说便要走。”

章珩眼睫低垂,在脸上落下两道扇形阴影。他低声道:“听说那位刘少卿不幸身亡,公主茶饭不思,珩与他也曾有一面之缘,故此特来看望……既然公主心情不佳,我这看来多此一举了。”

桔子被他说破,却又不想承认,勉强道:“我没有事,多谢你了。”却见章珩盯着地上摔碎的纸镇,神情有点……

她会过意来,“不关你的事,是我的手抖了,不是气恼了你。”

说着,她蹲下开始收拾那些破烂。章珩道声:“公主小心!”也蹲下来帮她收拾。

桔子见到唯一的纪念品也让自己摔没了,心里烦躁,随手乱摸便让碎片扎了,“哎哟”一声。

章珩道:“让我瞧瞧。”自然不过的拿过她手,从怀里摸出块手帕擦干净血,仔细瞧了回伤口,再把手帕撕下一条来给她包好,末端利落的打上一个结。

桔子有点发愣,自己跟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虽然上次背他逃命,比现在接触更近,但那时他还是很拘谨很害羞的……现在这么做,倒显得好像熟不拘礼似的。

章珩察觉她的视线有异,楞了楞,放开她手,目光移开,忽然道:“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墙角角的地方,有个绿豆般的团子,不过绿豆明明是绿色的,这个小团却是白的。

白玉老虎的眼瞳有一个比针孔大不了多少的小洞,如果不变换角度是看不出来的。这绿豆团子,是用薄如蝉翼的绢纱,用针尖一点点的从那小洞塞进去的。老虎的肚腹,有半个花生米大小的空隙,正好容下这个小团子。要不是摔个四分五裂,这个团子也不会滚出来。

果然是留下了玄机。

桔子手有点抖,用指甲把那纱团子一点点剔开。

没有字,只有寥寥两笔,画着一条鱼,鱼身下有两道波纹,想来是代表水波。

墨迹很淡,像是随时会在呼吸间蒸发无踪。

一条鱼在游水……

如果是两条鱼,还可以说是相濡以沫。一条鱼,那算什么?是在暗示有养鱼的水塘吗?

章珩在身后探头一看,也没有言语。

笔画越是简单,留下线索的空间越宽泛。刘檎活着的时候已经心思似海,死后更是神鬼难测。

桔子估计就算找个道士来招魂,他也是不肯告诉自己答案的。

她想得脑袋都要裂成三个,掐着碎玉片的手都要割出血来了。

章珩看了看她,低声问道:“这是刘君留下的遗物么?”

桔子眼睛发红:“原本我还对他的死心怀咎歉,现在我只想要诅咒他了。”

章珩被她孩子气的话语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忍耐似的咳嗽一声,转头道:“刘君的心思确实难测,他可还有别的提示留给你?”

桔子想了半天,摇头道:“没有。他那天晚上跟我喝了酒,提了点儿……旧事,实在没有……”

章珩目光一厉,忽然问:“提到旧事?什么旧事?”

是想当驸马的旧事。桔子自然不敢说,简直有点像被老公洞悉奸情的心虚,只支吾道:“也就是提到我们是怎样认识的……那个……你也不会知道。”

章珩想了想:“公主跟刘少卿曾联手追回失堤丢失的灾银,请问公主与他是那时相识的吗?”

桔子低了下头:“是……”

她似又看到刘檎站在缺了的堤上,衣袂当风,薄薄的唇微翘,朝她凉薄的笑。

现在想起来,他就算对旁人再冷,对着她的时候,灰色的眸子里总还有一丝丝的暖,只是她总装看不见……

章珩瞧了瞧她脸上神情,慢慢说:“难道公主就没想过,这幅画的意思是——池鱼故渊吗?”

池鱼故渊?!

羁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

他是在说,他一直怀念当时吗?

她迅速的一埋头,借以掩饰眼中泛起的泪光,涩声道:“难道他是想让我到失堤去一趟么?”

失堤。

距离上次洪水缺堤,已足足过去了一年。重建比较到位,流离失所的灾民们绝大部分都已安顿下来,原来的断墙残桓,现在变成低矮整齐的房子,原来满眼绝望的老人孩子,现在都坐在屋前树下歇息,沧桑的脸上一派平静,偶尔眼里闪回一丝凄伤,大概是无意忆起往日凄凉景况。

桔子穿着寻常衣裳,一步步在河堤上走过,小小伫足,眼神儿便远飏开去。

当初刘檎就是在这里,把带头闹事的暴民拷打后吊在桩上,要把人暴晒而死。

无论怎么看,当初的他都不像个好人。

还是到了好久好久以后才懂得。

想要当个好人,也需要资格。

江风吹到脸上,湿湿的,还有点咸。

章珩在后头,七八米远的跟着。

桔子带了他来,名目是出巡故地,体察民情。这在国难当前的当儿提出,虽然算不了什么必要举措,但却可以重新提醒民众,当初公主处理灾银一事是多么的漂亮,此举对于提高群众信心大有好处。于是慕容翎特许驸马与她一起前来当亲善大使,以提升民望。

要是放在现代,大概就算是公费访问,外加蜜月旅行了。

但是桔子心里搁着好大一个包袱,刘檎一定是留了东西给她,她甚至越来越觉得,留给她的就是那份遗诏。只是要她自己找出来,实在是很难……大概自己当初的话让他生气了,他就算死了,也还是要负气开她这个玩笑。

现在故地重游,一一走过当初与他相遇,一同走过的地方……这些所在,怎么看都不觉得是收藏贵重物品的好地方。

总不会是那个马贼聚居之地罢,桔子拒绝去想。

章珩问:“公主可想起来什么没有?”

桔子勉强笑笑:“我没有发现些什么。”

章珩沉声道:“公主不远百里赶来此处,难道就是为了看这道堤坝吗?”

桔子不语。

“难道就没有别处要看的地方?”章珩又问。

桔子一阵烦躁,硬邦邦的说:“没有。”她转头就走。

该死的刘檎,你要是敢把东西交给比你更该死的人收着,我,我诅咒你在下面,也找不到老婆!

入夜,桔子无法入睡,自己一个人走出河堤呆着。

身后微风飒然,却是章珩跟了出来。他也不上来打扰,只是远远的站在后面。

桔子叹了一声,回头招呼他:“章珩,来陪我坐坐?”

章珩果然走了过来,与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在河堤上。

月色般半白的衣裳,顿时便染上了灰土。

桔子低低啊了一声,“你的衣服……”

章珩淡淡道:“衣服是用来穿的,自然会脏。”

桔子静了静:“你不高兴了……白天我的心情不好,我跟你道歉。”

章珩摇了摇头,微叹道:“公主……大概有不愿提及的人,才会这么样吧?”

这人沉静温和,心思倒是敏锐如丝。

桔子抱着双膝,把脸埋在膝盖,半晌闷声道:“不提这个了好不好?我现在只想给刘檎报仇,嗯,你帮帮我好不?我知道我笨。”

章珩道:“现在刘君留下的线索太少,很难追溯。”

桔子道:“对了,我还看到这个手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说着便做出了那个手势。

章珩认真瞧了半晌,不作声。

“是不是什么禅宗法诀呢?”桔子很是迫切。

章珩慢吞吞的说:“据我所知,这应该不是任何一种法诀手势。”

桔子顿时好似泄气的皮球,软瘫下来,“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啊?”

章珩想了想,犹豫着道:“什么禅宗法家的东西,我也不懂,但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个示意‘三’的手势。'

“三”?!

桔子跳了起来,瞧瞧自己的手势,想要反驳,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

可不就是清清楚楚一个“三”字!

不是禅宗法诀,也不是什么驱鬼手势,不过是一个最最简单的暗示。

可是,“三”……三什么呢?

有什么是跟“三”这个数目字挂得上号的呢?

忽然间,最后那个夜晚,两人对酌时,刘檎说过的话清清楚楚泛上心头。

“有些话我已说过三遍,往后再不会说了。”

桔子紧紧握拳,好像在掐着自己的心。

他说,他想当驸马……

有些话,他原已经说过三遍了啊。



四八、多情余恨

假如这三遍指的是表白,那么……

相遇之时,他便似笑非笑般表露了他的意思。河堤之上,更是毫不掩饰他的野心,驱逐焕之,直接毛遂自荐。及至为了自己孤身深入马贼巢穴,更是直接这么说——“公主年轻貌美,我不过是起了好逑之念罢了。”

那往后,半真半假,又似真心又似调侃,或多或少都有透露这种意思。

现在想起来,哪里止有三遍。

其实,刚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想着借了公主的势,好风借力,平步青云,到得后来……他却直接的说出宁愿选择她的陪伴,不愿当官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那磐石一般坚固的意向,竟然也会悄悄转移。

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动心过?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自己或明或暗的犹豫中,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忽略的呢?

大概是在这里罢……

大理寺后室。

这里不同各处牢房,而是供犯了小过的官员以及重要证人休息的地方,算是牢狱中的雅间,兼具囚室与休息室的功能。

上一回,桔子亲自在这里接走叶萧。

第一次向人坦陈身世。

刘檎是那个从壁角偷听到秘密的人。

虽然这事情做得不大地道,但现在回想起来,竟没有一丝怨意。只要他能活转过来,随他听几十次,几百次……大不了,我也听回他的好了……

桔子进入叶萧曾住过的后室,开始前前后后的查看起来。章珩跟在后面,略略皱眉:“这里?”

“嗯……我也记不大清楚的,但是心里有个声音说是这里,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

自从上次叶萧住过,这里还住过一个小官员,还是在刘檎死后才进来的,虽然短短两天就转移出去了,但桔子总担心刘檎留下的线索被破坏了。

她团团乱转了一圈,什么发现都没有。

章珩负着手站在门外看她忙,这时忍不住说:“上次刘君就是在这里与你说起旧事?他当时可有什么姿态,在做着什么事?”

桔子一怔,回头瞧着门外走廊。

似乎看到刘檎抱着手,斜斜靠在那墙上,薄薄的嘴唇带着几分讥讽,灰色的眼睛透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公主现在的胸襟不同以往,难道不想一展宏图吗?如果是那样,选择刘氏一族,会比江州章家更为合适。”

那该是第一次,他直接的表露出这样的意愿。

第一次,心里某处被撞击了一下。

然而,却连考虑都没有,这样的提议就被否决了。

那时两人之间的感情基础好似浮沙一般,就算刻画了什么痕迹,教浪花一打,什么都抹杀了。再留不下什么痕迹。

此情不再,当时惘然。

她站起来,走到他倚靠过的地方,细细摸索上面每一块砖块,直到她摸索到一个异样的凸起。

打磨光滑的砖墙,墙缝都用灰土细细的抹过,本不该有这么明显的凸出。

她从衣袖抽出叶萧的信刃,用力插入砖缝,没有费多大力气,锋锐的刃锋所到之处,灰土簌簌而下,一会儿功夫,那块异常的砖已被撬了出来。

青砖的砖体被挖空,里面藏着薄薄的一本好像册子的东西,里面是细细密密的字迹。墨迹和纸张都很新,不是有了年月的东西。

章珩自后瞧了一眼,便转开了脸,这绝不是传说中的遗诏。

桔子却像找到至宝似的,手都微微发起抖来。她捧着那本小册,忙不迭就翻开来看。只看了一页,她的脸就由晴转阴,从满是期待变得烦躁,皱了皱眉,骂道:“该死!”

章珩一阵好奇,悄悄移步来看。

却见小册第一页上写着:

公主终于想到这里,找到了这本东西,可喜可贺之至。公主至此,终于有了几分智慧。如是,我在黄泉之下也觉得欣慰了。既然这样,想来再见之日还很是遥远,我大可不必翘首以待了。

桔子见到章珩唇角含笑,不禁气道:“真冷!”

“冷?”

“嗯,这么冷的笑话,一点不好笑。”

“哦。”章珩漆黑深邃的眼睛也带了笑,“刘君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翻开第二页,居然是写给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路飞云,如果找到这本东西的人是你,我不得不说,你这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要是你看到这里,还敢对公主不利,我就算化了厉鬼也绝不放过你。啃你的肉,吮你的骨,让你吃每顿饭都嚼到舌头,每晚睡眠都不得安寝。”

桔子“哈”了一声,“他还真有狂想症,路飞云怎么会来这里。”

回头一瞧,“咦,章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章珩摇摇头。

桔子自顾道:“刘檎人称酷吏,很多时候都张牙舞爪的,不过只是吓人而已,你不用害怕。嗯,怕也只是那个路飞云怕,还轮不到你。”

章珩撑头,半晌勉强道:“公主说得很是。”

翻到第三页,终于是入了正题。

只见上面好一笔工整的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写着上回失堤灾银失窃案的追查始末。从灾银是何时何地被劫的,被劫情形如何,证人口供如何,一直到灾银失而复得以后所展开的调查,无不写得有理有据,条缕分明。一路看下来,得出结论是此批银两并非马贼路飞云所劫。至于真正劫者为谁,刘檎却只留下一处空白,留待后证。

桔子看完,叹了口气:“原来这是为着他翻案的。”

不是专门留给她的东西,语气间如有失落。

章珩眼神闪了闪:“公主好似很失望……这路飞云是什么人呢?”

“他么……”桔子有点走神,过了半晌说:“他不是一个诚实的人。”

“哦?”章珩等了半天,见桔子没有下文补充,只好又问,“看来他的人品有瑕,刘君却为何念念不忘替他翻案呢?”

“刘檎与他……”桔子有点不耐,“你看这本东西第二页上写的就知道了。刘檎只是逗他好玩,没有多好的交情。”

章珩皱眉道:“我却相信,他们两人当是惺惺相惜的。”

“见你大头鬼的惺惺相惜,这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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