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干噎了下,挺直了胸膛道:“这么说教主已经让你查完人家了?教主也够速度的了,前两天许桓被云栖送饭,教主立马给他娶了个媳妇,这回武当韩又要把云栖给绑回去,教主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
叶无病见四下无人,便蹲下身,低了声道:“他就是教主十年间一直在找的人。”
“什么?”花容惊道:“他竟然在武当派?”
叶无病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幽幽叹息:“这回老天似乎是和教主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呢。教主以后,恐怕都不会省心了。”
*
御乾山下的襄宁城中,有一家盈门客栈,是正道各派的敌前根据地。
客栈的一间上房中,清俊无双的掌门大人江百川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铜镜,满意的撩起鬓边一丝秀发,这时窗口忽然一阵风入,将掌门的头发尽数吹乱,掌门飞快抓起铜镜,大叫一声:“呀!”
韩清轩不明所以的看向掌门,却见掌门盯着镜子喜出望外大笑道:“就连头发乱了也这么好看呐哈哈哈哈——”
“……”韩清轩默默垂目,这几日对于掌门的爱美之心,他算是彻底领教了。为了维持妆容,掌门师父竟然一直都不曾洗脸!
江百川对镜孤芳自赏了好一会儿后,忽然想起屋中还站着晚辈,拍了铜镜面色森寒道:“你胆子肥了呀!竟然敢对我有所隐瞒!”
“因为清轩觉得魔教妖孽的话不足为信。”语气不卑不亢。
江百川气得一哆嗦,“不足为信你还让他带路前去?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可以威胁到大魔头的人质,你却将他绑丢了!”
韩清轩面不改色道:“师父息怒,只不过是区区一个魔教弟子而已,没有他我们一样可以踏平御乾山。”
“哦?”江百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缓缓眯眼道:“果然够冷血自负。若是你爹当年也如你这般,就不会被尚无境那个魔头弄得家破人亡了。”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江百川心下满意,“你知道就好,这回的罪过就用尚尘寰的性命来弥补吧。至于攻打魔教一事,我和少林方丈的看法是一致的,现在攻打本来时机也不成熟,只不过盟主一意孤行罢了。午后盟主会过来,到时候你小心着便是。”
韩清轩出了盈门客栈,一直隐于袖中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他只有八岁以后的记忆,那一年,武当掌门江百川在深山老林里野狗嘴下救了他,也是在那一日,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也知道了凄惨的身世。之后江百川带他回了武当山,日夜教习武功,为的就是十年后可以亲手报了灭门之仇。这十年里,他没有快乐,没有感情,脑中被灌输的除了报仇再无他物。
他早已习惯这种麻木的行尸走肉生活,甚至也没有想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常态。直到昨夜在林中遇见了那个——很是可疑的人……
那人的笑容异常明净,眼神异常清澄,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世上那些污秽不堪的一面。而他,与之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是滑稽得很,明明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魔教妖孽居然清新纯洁,而他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正道少侠却如此冷血邪恶。
凭什么!
都是魔教害的!
总有一天,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
一连三日,正道都被青玄教给侮辱了个底朝天。
少林方丈的头不再是秃瓢,武当掌门也由大汉转型为小白脸,听说唯有桃花谷谷主最风光,捉回去了个人质,只不过当天夜里他的桃花谷就被人放火烧为灰烬。
江湖纷纷传言,因为何边草劫走了魔教教主的私生子,教主盛怒之下烧了桃花谷,这个魔教教主忒不是人,良心都让狗吃了,桃花谷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不能再这么纵容魔教了!我们攻上御乾山,杀他个片甲不留!”义愤填膺的华山掌门拍案而起。
崆峒派掌门紧随附和:“也让那大魔头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华山掌门怒吼:“你忘了吗!这个魔头没成家!”
崆峒掌门愣了一瞬,振臂高呼:“那我们就让他尝尝教破人亡的滋味!对!教破人亡!”
峨眉师太无心攥着拂尘,扼腕道:“这和当年武林盟主韩震岚被灭满门之事如出一辙,魔教妖孽简直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一声长叹,语气四平八稳,“老衲与江掌门上过御乾山,那御乾山地势险要不说,单是那处处安置的机关,就够我们折损大半。若是此时我们贸然攻山,怕是无异于自寻死路。”
华山掌门怒发冲冠,“那难道我们就任魔教杀人放火坐视不理?”
方丈摇头,“我们须得从长计议。”
华山掌门冷哼一声,坐回了位置。一时室内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心中将魔教妖孽骂了不止百遍。
唯有武当掌门江百川心里暗暗窃喜,这么看来昨日夜里还多亏了韩清轩把那烫手山芋在半路给绑丢了,要不然燃为灰烬的恐怕就是他武当山了。
坐在首位上的当今盟主薛成霸怒目扫视了一圈厅中,视线最后在那个清雅的身影上猛地停留住,“你——就是韩清轩?”
韩清轩抱拳回道:“盟主有何吩咐?”
薛成霸大笑两声,“真是一表人才啊,常听你师父提起你,有你们这些后生力量,铲除魔教指日可待!既然我们现在不能一举拿下魔教,那我们就逐个击破!先把他的左膀右臂卸了,看他尚尘寰还如何猖狂!魔教妖孽,早晚要你们灰飞烟灭!”
“对!灰飞烟灭!”一声突兀的响应后,在众人齐齐射去的白眼中,崆峒掌门讪讪地放下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觉得崆峒派掌门有一种傻萌傻萌滴赶脚呢?
☆、教主与月事
第七章教主与月事
御乾山上有个断肠崖,因十年前有一对真心相爱的人在那里殉情而得名。
男猪脚是曾经武当派的少当家江有汜,而女猪脚就是青玄教的掌上明珠尚纤云。一个是正道少侠,一个是魔教妖女,千篇一律的狗血剧情,毫无悬念的悲惨结局。只是两人遗下一子,一直下落不明。
云栖早就听说过这事,也知晓这断肠崖是圣教的禁地。加之地势又比较险峻,是以她之前从没有来过这里。
今早练完功夫,教主大人竟然破天荒的去看她了,还破天荒的指点了一下她的招式,然后就带她来到了断肠崖上。
云栖隐隐觉得今日不平常。
从对面的群山高度上也能判断得出,说这悬崖壁立千仞应该不足为过。由此可见,当初从这里跳崖殉情的大小姐尚纤云是该有多么的绝望。
之前在别处看见绿树都会觉得赏心悦目,可是在这悬崖绝壁处的满目苍翠却无端令人幕拧T破苎柿丝谕履孔哉蚨ㄗ拧�
“阿嚏!”
崖上山风颇大,尚尘寰昨夜毒发又穿得单薄,不禁打了个喷嚏。
云栖耳朵一动,武功盖世的青玄教教主也有这么弱不禁风的时候呢!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云栖走到尚尘寰身边,抬头望着他的侧面道。
教主简直就是天神一般的人儿,就连半边脸都足以教人看得直了眼。即便是站在断崖边打了个喷嚏,都丝毫不减教主大人君临天下的雄姿呢。
云栖在心中不禁又开始琢磨,教主叔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还都三十了,怎么还不娶媳妇呢?
尚尘寰对她看自己时的花痴表情非常受用,享受得差不多了才道:“你还知道关心我呢。”
云栖嘿嘿一笑,心说站在这里我也冷啊。
“过来。”
“啊?”云栖怔了怔,已经在你身边了啊,还过去哪儿啊?
下一瞬,尚尘寰忽然伸手揽过了她的肩,二人的身体紧紧挨着,“这样就不冷了。”
刹那间,云栖就像被点穴了一般定住,嘴巴张得犹如鸡蛋。教主居然搂着自己??莫非他真是喜欢男子?可是她是水货啊——难道他喜欢男子已经到了连水货都不放过的境界?
“这算是送你的生辰贺礼。”清扬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云栖愣了愣,不明所以,“什么贺礼?”
尚尘寰将胳膊收紧,望着眼下那个仿佛被雷劈了的人儿道:“被圣教教主搂在怀里啊。”
“……”
“不用太过惊喜。”
云栖心说,我木有惊喜,我就是有点恶心……
这是她头一回和一个异性有这么近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比半月前崴脚许桓背她的尺度都大,按理说她会心跳乱撞如揣小鹿啊,按理说她会脸红彤彤似猴屁股啊,云栖纳闷儿极了,可是为何现在,此刻,就是这个时候,她的心如死水般沉寂,只剩下了反胃呢?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么?”尚尘寰说着搂着她渐渐走向了崖边,崖下的风狂乱地呼啸着往上灌,吹得云栖迎风流起泪。
云栖琢磨着,教主定是想起了他的姐姐。
当年就是在这里,正道人士合围圣教弟子,尚纤云和她的心上人亦是在这里跳崖殉了情,莫非今儿个就是大小姐的忌日?云栖撇撇嘴角,自己的生辰是人家的忌日,怎么想怎么别扭。加上崖下风猛,这会儿她迎风流泪的更甚了……
教主特意在今日带她来这里,莫非是要告诉她,莫要忘前耻,莫要忘前辈?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其他。
尚尘寰听她一时半会儿没作答复,便低头去看,不成想小丫头眼眶中尽是泪花儿。想必是山风太大了……
云栖思索了下,十分恭敬地抬头回道:“回教主,云栖方才想起了圣教的历史,圣教的今日都是无数前辈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换来的,所以云栖一时情不自禁,就——
“呵呵。”小丫头学会说谎了。
云初一怔,教主听到这种严肃话题怎的还笑了?莫非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别的她真是想不到了——
而令她万万想不到的还在后面,下一刻,教主大人竟然伸出了那修长好看的手——
——替她擦去了眼泪。
云栖的心一咯噔,就像刚刚囫囵吞下了个大馒头。
紧接着,教主大人又伸出了另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云栖的心又是一咯噔,这回是被大馒头噎住了……
尚尘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低笑着道:“小傻瓜,我带你来,就是想与某人说几句话。”
他想告诉那个当年毫不犹豫跳崖甚至都不曾看自己一眼的人,今后,他的心中再不会有她。
“教主,您也迎风流泪啊?”
尚尘寰方才想起了过往,不知不觉眼圈竟然湿了。便忽略了小丫头的问题,而道:“跟我说说那个武当派的韩清轩吧。”
云栖不禁又是一愣,“谁是韩清轩啊?”
啊!很快又反应过来,“您说的是昨夜被我骗的那个姓韩的武当弟子?说,说他什么啊?”原来教主找她来这里就是要和她说几句关于武当派男弟子的话,男弟子,哼哼,教主的趣味——
尚尘寰拉着她在崖边坐下,目光复杂的望着崖下的茫茫草木,“说说他长什么样子。”
“哦,”云栖随手扯了根草,想了想道:“昨夜他们都蒙着面,所以他具体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不过身形颀长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好看?”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云栖赶紧正色道:“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好看,自然是与教主没法比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天壤之别!对!简直就没有可比性。”
尚尘寰斜眼瞧她,“可是你不是没有看见他的相貌么?怎知没有可比性呢?”
“不用看都知道!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能跟您比!”云栖说罢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这要论昧着良心说假话,估计也没人能跟她相比了——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而后,教主大人很是满意的赏给了她一个笑容,“你倒是诚实。”
“……”云栖痛苦的低下了头……
教主大人略有不满,哼,有那么恶心么。可是,瞧这丫头的样子像是真痛苦啊,“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云栖压根儿没听见方才教主说的什么,只是突然间肚子疼得如抽筋般,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下面流出了一股温热。本来还未到日子,想必是昨夜在树林中被武当弟子包围的时候受惊吓了月事提前了。
尚尘寰一开始还怀疑她胡诌的,可是看着她额上的汗珠,连面色都苍白了,忙问:“早上吃什么了?”
云栖不免有点羞赧,捂着肚子低头道:“没事儿,不是闹肚子,云栖知道原因的。云栖要立即回去了。”
这是云栖头一回在自己面前露出小女儿姿态,尚尘寰一瞬间也明白了,懊悔自己带她来这里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凉风,方才还拉着她坐在了寒凉的地面上,便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打横将她抱起,“我送你回去。”
云栖被送回房间后,目睹着教主大人给她又是倒热水又是盖棉被,末了出去了一趟的教主大人一回来还给她变出了好些红枣还有一个盛满热水的水袋,简直都惊呆了!
教主说:“今后每回都要喝红糖水,喝完肚子就不疼了。”
教主说:“记得千万不要着凉,这段期间不可吃凉性的食物。”
教主最后说:“若是你以后还疼的话,就去问右护法改善这种状况的方法。”
其实云栖很想说,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两年前来初潮时,右护法殇雪早就与她讲过,还有关于另一方面的启蒙知识,花容也早就给她看了很多相关书籍。她只是好奇教主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会知道这些?而且还知道的这般详细?竟然光靠她的只言片语就判断出是女子来了葵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最近他的皮肤越发的细腻,长相也越发的俊美,且教主都三十岁了还未妻娶,莫不是……
尚尘寰皱眉,“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至于提到的圣教大小姐,有人可能会以为教主是乱伦,其实不是滴哦,后面会讲清。其实教主是个很纯洁滴人儿,这大叔从来就没碰过女人……
☆、少侠阴魂不散
第八章少侠阴魂不散
云栖连忙堆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是不好意思。”好在没有染上教主的白衣,要不然那才真是罪大恶极。
尚尘寰站在床边笑了,指了指床头小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糖水道:“记得把这个喝了。对了,你身子不舒服,今日不要下山了。”
云栖捂着肚子倏地坐起,“不行!今日是我的生辰,我一定要下山去!”
教主大人摇首轻叹,“那你多穿些衣裳,待右护法回来,我让她和叶无病陪你一同下去。”
*
云栖一直都知道叶长老对右护法的情义,自然明白教主今日让这两人陪同自己下山逛街的真正用心,所以下山后,她就刻意加快了步子走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