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染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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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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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易闻言脸色一白,冷声道:“他要杀我就不会替我挡针。”

微微怔住,子午夜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地笑话,失声笑道:“他为你挡针?你以为就凭这样一个黄毛小子,真能脱出我蛊毒的控制,就算如此,你真的相信一个被你追杀的人会为你挡针?”

骆易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子午夜悠然笑道:“从你杀了龙铁匠的那一天开始,骆十七郎想要的就只有你的命,为此甚至不惜被‘舍身蛊’控制。不过如果不放出这样的消息,如果不让你相信,你又怎么会如此尽力地替我做事呢?”

“那么……”古浪的伤口已经封穴止血,但伤及筋骨,声音仍是不大,“你现在把这些都说出来,想必只有一个原因了。”

子午夜笑道:“不错。”

一个原因,唯一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用骆易再替他做事,不用利用骆十七郎要挟任何人,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落入他的掌控,左家、楼云山、卓三娘,都将按着不可违逆的命数走入他预定的结局。

避开伤痕,指尖轻轻抚过胭脂的脸庞,子午夜柔声道:“韶归,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事,等这一切结束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胭脂静静看着子午夜,任由冰凉的指尖在颊边游走,却没有说一句话。

古浪皱起了眉,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动。就在他嘴角扯动的那一刹那,原本没有言语的胭脂也动了,柔若无骨的手瞬间翻若翩蝶,阴暗中泛着浅浅流光的指甲直袭子午夜的咽喉!

子午夜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一心维护、没有丝毫武功的女人会向他动手,震惊之下推开两丈,颈上已被甲锋划开一条口子。“你……”他忽然闭上嘴,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那个人,“你不是韶归,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浪微微一笑。

“胭脂”揭开易容的装扮,露出了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乐颠颠地便要抱向古浪。左无颜见状脱口唤道:“师父!”

剪眉秋娘眨巴着眼睛,终于如愿以偿地拽住了古浪的胳膊,笑眯眯道:“浪哥哥,小眉利害吧?”

纵然知道剪眉秋娘在给自己疗伤,古浪还是忍不住浑身不舒服了一下,干笑道:“霍前辈,你是什么时候易容成胭脂的样子的?”

听到“霍前辈”三个字,剪眉秋娘小嘴一扁,扭头道:“不告诉你。”

子午夜冷眼地看着他们顽笑,突然插话:“为什么要帮他?”

“我喜欢嘛。”剪眉秋娘大眼睛扑闪扑闪,歪着脑袋想了想,“而且你把正牌的胭脂留在卓三娘身边,楼云山本来打算见你,非要抓人做人质,我就只能自己顶上了呀。”

子午夜和古浪脸色齐齐一变。

剪眉秋娘拖着古浪的胳膊,仰起脸笑道:“浪哥哥不用急,既然夜公子知道卓三娘在什么地方,就一定赶得及救人的,对吧?”真气顺着她的手缓缓传入,古浪心中渐暖,感激一笑。

子午夜冷冷道:“你们不要忘了,骆十……”

“再不走,你的红颜知己只怕就已经……”剪眉秋娘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对了,你最好不要动骆十七郎的主意,你颈上中的是本姑娘亲自配出的‘红泪’。红泪相思,一旦离我超过三丈,担保你暴毙在半路上,再也救不了你的心上人。”

子午夜眼神狠厉,却终究没有说什么,霍然转身走入密道深处。

古浪轻轻拉起剪眉秋娘,身影一晃,便追着子午夜离开。

空荡荡的密道中只剩下骆易、虞落月、左无颜、左叛,昏迷不醒的雪尤清、左亚子,还有面色死灰的骆十七郎。四周骤然间安静下来,再没有一点声音。

沉默许久,左无颜先开了口:“喂,你去把左叛叫过来。”她到底还记得,骆易不会点穴,自然也不会解穴,所以这里唯一能解开她穴道的便只有左叛。

骆易一怔。

左无颜不耐道:“发什么愣,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动?”

“还有我。”

这次轮到左无颜怔住——一直神情恍惚仿佛听不到,也看不见周遭事变的左叛突然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的颓然气色。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人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一袭紫衣小心放下怀中的人,就像放下轻触即碎的珍宝,转过身走到骆易跟前,笑:“我倒忘了,是谁说我搂搂抱抱的?”

骆易收回震惊,面色不变,冷冷道:“你想干什么?”之前的几番明争暗斗,每次都几乎留下人命,密道中的血迹还未干涸,他绝对不相信左叛这么做只是为了和他斗嘴。

“你不用知道。”左叛收起笑容,指向不远处的骆十七郎,“我只问一句,你还想不想救这个孩子?”

“想。”

骆易抿住了嘴。

——“你真的相信一个被你追杀的人会为你挡针?”

——“从你杀了龙铁匠的那一天开始,骆十七郎想要的就只有你的命,为此甚至不惜被‘舍身蛊’控制。”

从想杀到想救,究竟在想些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左叛淡淡一笑:“不用多想,有些血脉相依,本就不是我们能想得明白的。”骆易怔怔抬头,却见左叛走到左无颜身边,给她和左亚子解开了穴道。

“二伯。”左叛忽然收回想要摇醒左亚子的手,意味深长地一笑,“听不到也好。二伯,其实当初动用千卫追杀水轻桃和阿夜的,就是你吧。”

左无颜皱了皱眉,问道:“二伯既然听不到,你还在这里废话什么?”左叛轻笑,眼神深不见底。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又上前解开了虞落月的穴道。

花开荼蘼,花落零丁。

如花的女子神情惘然,虽然穴道已解,却依旧没有挪动脚步。仇怨依然,然而这些仇人,她却无力应对其中任何的一个。

左叛一掌劈昏骆十七郎,对骆易道:“让左无颜带你离开左家。舍身蛊以十里为限,离得越远蛊主就越是无法控制。现在阿夜一心都在救人上面,再加上‘红泪’作筹码,是你给十七郎解蛊最好的机会。”

“你不走?”骆易冷冷看着左叛,没有接人。他带着骆十七郎离开,左叛留在这里又要照看雪尤清又要应对外面中原七派的围攻,怎么可能做到?

左无颜起身,神色也带了几分古怪,问:“你既不是左家的人,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我不是?”左叛笑了笑,“或许吧……如果有机会,我会好好解释的。至于现在……”

“走。”骆易和左无颜不约而同道,又一起怔住。

他们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要救骆十七郎,就不会再多犹豫,当即背起十七郎跃出密道口。

“这样便好。”左叛浅浅一笑,转身,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左亚子说,“二伯,我知道,如果我不是水轻桃所生,当初你就不会避开我的眼神。阿夜……他其实只是个孩子,才会想出这样无稽的法子,好让我放手不管左家的事。”

“虽然我不知道那日你和小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二伯向来深谋远虑,想必自有打算。如果你们还有机会见面,不妨告诉他,三哥的命,我一定会给出一个交代。你放心,左家不会就这样毁了,我一定会阻止阿夜,至于清儿……还要麻烦二伯把她交给阿浪,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就算不是替我。”

“调动千卫的黑铁令我已经借故交给阿浪,并且设计让千卫看到我让他进千机营会堂。如果左家真的有什么不测是我无法阻止的,二伯去找他,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声音消失在密道中,左亚子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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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片刻之间,子午夜、古浪和剪眉秋娘已经从葬樱阁的密道出口走了出来。夜,没有月华的天空浓黑如墨。几点冷雨从檐角滑落,被西风倏然撩起,飘摇天际。

“你若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子午夜的脚步有些僵硬,冷笑道:“怎么,怕了?”

古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剪眉秋娘撇撇嘴,不服气地反唇相讥:“笑话,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你一个……”话音未落,她蓦地退开一丈。原本站着的地方,几点碧莹莹的火光在早已浸湿的石板上灼烧,带着几分莫名的诡异,仿佛有灵性般窜动着,不停舔舐心底的恐惧。

青灰色的镖影疾速划出,带着凌厉的镖风从荧火上瞬间擦过。火光微微一黯,归于烬灭。古浪下意识地挡在了剪眉秋娘身前,淡淡道:“这可不是仙猿公的手笔。”

“那畜生从未教过我任何东西。”

子午夜转身向前走去,然而那抹稍纵即逝的几近疯狂的痛楚却并没有逃过古浪的眼睛。石宫中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他不由微微沉吟。子午夜对胡一笑的憎恨中带着深入骨髓的厌恶,这种厌恶不似作假。如果石宫中发生的一切真的不是子午夜设计,那胡一笑远在西郡,又怎么会知道胭脂在江南的行迹?纵使知道,又何必自寻烦恼地将他毒昏带入石宫?莫非……古浪心中一沉,笑容中微微带了些苦涩,或许只是自己太多疑了吧。

子午夜似是察觉到身后古浪心中所想一般,嘿然冷笑:“有什么事,你亲自问问你那敬若神人的师父不就明白了?云出青山外,雨落小楼前,呵,雨落小楼前……”

冷风夹着雨丝,飘零在肩头鬓角,仿佛染上了霜色般微白一片,几多感慨,几许仓惶。向前走着,心却不停地后退,奢望着永远走不到尽头。剪眉秋娘轻轻叹息,绵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古浪的手心,想要度去一丝暖意。

然而,就在她即将握住的瞬间,一道闪电般灼眼的雪色从漆黑的天际划落,只一刹,漫天风雨都被生生劈开,所有一切都为之静止。手边的身影消失在雪色尽头,只留下一声还未散去的叹息。

冷雨擦过耳际。回望剪眉秋娘和子午夜的方向,古浪轻叹,很久没被人逼得将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了。风雨不止,所有的一切都未静下,只不过是太快罢了。

那柄饮风……太快了。

第63章 算定

一身泥水,几许狼狈,但感到怀中那份温存的柔软,古浪还是忍不住心中微暖。能在饮风刃下救出人来的,只怕他还是第一个。

雨水滑过留痕,却洗刷不去锋芒间如冰的寒气。两柄饮风静静地躺着,仿佛两个背道而驰的灵魂,冷冷对望。

无月,白衣的男子却如月华,带着悠悠淡淡的气泽独自立着,一身卓绝。

“……小王八蛋儿,你受伤儿了。”

古浪抹开眼前的雨水,揉揉鼻子,这才看清救下的人是卓三娘。如今卓三娘没事,想必他们来得及时,胭脂也应该没出什么事。心下稍宽,他才感觉到背后的热意中,翻涌出隐隐的刺痛。眉头微蹙,隔着似有若无的雨帘,他看到了仿佛从来不曾老去的那个男子。

云出青山外,雨落小楼前——是十年前江湖中无人不晓的“落魄秀才”,也是几乎无人知晓的“猎风鹰”丁笑。

雨珠滑过伞骨,在淡淡氤氲的泼墨山水间留下痕迹。稳稳执着枯竹伞柄,仿佛锦绢上的山山水水一般有些模糊的神情,捉摸不透的心思,隐约随着似有似无的笑在嘴角渗出。

“原来……”古浪轻轻放开卓三娘,站起身来,“当年这根断骨钉,并没有封住师父的真气。”

“以你的修为,要把它逼出来并不难。”白衣男子淡淡道,仿佛谈论的,只是天上浮云,地上凡尘。

古浪苦笑。楼云山没有说错,要把这根断骨钉逼出体外的确不难,难的是他一旦将钉逼出,体内真气便会随断骨钉倾泻而出,一时半会儿之间定然无法动手。

楼云山微微一笑,道:“如果不把钉逼出来,你也不过还能支撑一时半会儿而已。”

古浪的笑容微微凝滞,当一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变成对手,很少有人还能笑得出来。断骨钉留在体内真气被封,如果强行动手,那么不用多久便会有性命之险。一念及此,他轻叹:“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云山道:“我曾经告诉过你,丁笑只做该做的事。”

“可师父明明就——”古浪轻轻握住掌心,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我听水烟说过,师父后来对借‘丁笑’之名做下的那些事后悔了……”

“我何时说过后悔!”楼云山打断了古浪的话。

“师父。”雨水从发尖滑过,滴落额前,古浪笑容清淡,眼中却没有一丝退让,“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浪儿只想知道,师父布下这一场局,为的——究竟是什么?”

油纸伞微微一颤,雨水哗然落下。

楼云山一笑,索性将伞收起,伞尖遥指,在被雨水浸透的泥土上划下一笔。古浪待要上前,却被卓三娘拉住,摇了摇头。

古浪心知她多有提防,微笑,轻拍那早已浸湿的肩头:“你放心,以师父的能耐,根本不必这么做。”

纸伞写下的是两个字——“正道”。

苍虬的笔力仿佛刀削般刻在泥中,雨水几番冲洗,依旧清晰耀目。古浪抬起头来,道:“师父的意思,是要借中原七派和岭南之力,除去荒门?”

楼云山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并没有说话。

古浪微微苦笑:“所以……师父这次来,虽是要制止子午夜,却并不是为了左家,而是因为看出子午夜完全脱出了你的掌控。你的目的,是要在统领中原七派后,亲手接管左家的势力。”

楼云山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深吸了一口气,古浪一扬手,青灰色的沉吟镖在泥水中划过,落在“王”字顶上。楼云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你这是想说,我这么做太过霸道?”

古浪道:“我见过荒门中人,也去过荒门。武林杀戮不是因荒门而起,也不会因荒门而终,师父的做法,我……”话音未落,他猛地向旁退开三丈之远,紧接着,一丝略显病态的血色便涌上了面颊。

楼云山笑了笑,收回尚未发力的手:“刚逼出断骨钉,何必这么勉强?”古浪苦笑,原以为分散楼云山的注意力,便能寻得一线之机,逼出断骨钉。然而却没有想到,方才刻意不带内力的出镖,反倒是欲盖弥彰,让楼云山看出了他的想法。

看出古浪气血不畅,楼云山并没有继续出手,只是将伞点在足畔青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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