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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夜推开了怀中千娇百媚的人儿,冷淡道:“你要的人就在前面。”
落月依旧笑如荼靡,娇声道:“夜郎,你……”
“我让你滚!”子午夜忍无可忍,挥袖拂开了她,“你以为你是谁,盈香楼里一个……”
“可她难道又好到哪儿去,她……”
“闭嘴!”没有任何征兆地,子午夜死死扣住了落月的咽喉,一字字道,“她和你不同,和你这种货色完全不同!”
古浪看着落月一点点急促的呼吸,微微皱起眉来,沉吟镖滑落指尖就待出手。虽然在他心里也不愿认同落月所说的话,然而子午夜再不放手,恐怕落月即刻便要丧命。
只是沉吟镖快,却没有快得过骆易手中的利剑。
铿然一声,是精钢相击的清响。穿过沉吟镖,骆易的快剑稳稳停在了子午夜的腕上——只要子午夜不放手,下一刻便是断腕。
子午夜冷冷瞥了一眼一旁的骆十七郎,问道:“把剑拿开。”
强行冲开穴道,骆易的嘴角还挂着刺目的血痕,却并没有放下剑,只是说了三个字:“放了她。”
子午夜一怔,眼神中透出一点古怪,不由得放开了落月,似笑非笑道:“你喜欢她?”
骆易并未理会他,只是将因为呼吸困难而面色潮红的落月拦到身后。古浪便顺手点了落月的穴道,问道:“你是沉雁的什么人?”骆易不顾伤身冲开穴道出手是为了什么,子午夜不知道,但他很清楚。
如花妩媚的笑容因为虚弱而散去,留下的是那淡扫的眉,宁静的眼,便如沉雁生前一般。眼中的泪滑落脸庞,仿佛漪云湖水淡淡淌过,让人忍不住地叹息。
“她是虞沉雁的妹妹。”
回答的是角落里的左无颜。虽然不知道虞沉雁是谁,但从客栈到左家,子午夜与落月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漏去。
“她三年前进了盈香楼,一直都是头牌身边的斟茶丫头。几个月前找到了阿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阿夜把她留在了身边。”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古浪眉头微蹙,沉思片刻,霍然抬头望向落月:“胭脂……你对胭脂做了什么?”
落月讥刺一笑:“胭脂?姐姐她清清白白,哪里比不上这个女人,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紧张她,却能毫不留情地杀了我姐姐?”
古浪微微语塞,摇头道:“无论你对沉雁的死有多少仇怨,胭脂她是无辜的。直到半年前,她都对三年前漪云湖畔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无辜?”落月笑,笑得气息不继,剧烈地咳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究竟是什么让你三年中从未走进过盈香楼?”
……“三年中二十七次过盈香楼而不入,如今有求于我倒是想起要来了?”很久之前,仿佛醉了一般的胭脂,倚在他的怀中,问过他相同的问题。
是因为赵默吧。如果不是他,胭脂不会拒绝那个寡言的少年,赵默也不会因为唯一的一次醉酒疏忽令然儿——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被人乘隙下了毒手。那时的他,还不懂该做些什么,只知道远远地避开,逃离所有的问题……
看着古浪神情的变化,落月冷笑一声:“怎么,想起来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荒门中人怎么会知道漪云湖这样与世无争的地方,我姐姐又怎么会死!”
“不关胭脂的事。”古浪轻叹,“落月,沉雁是我杀的,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干系。子午夜,胭脂究竟怎么了?”不用多问,他也知道虞落月不会告诉他胭脂的消息,但既然子午夜让落月活到现在,胭脂想必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子午夜一笑,带着嘲讽的意味:“除了胭脂,你是不是还在想着该怎么救骆十七郎、左无颜,还想知道卓三娘和霍剪眉现在到底怎么样?我告诉你,还有一个时辰中原七派便会围攻左家。这些人你一个都救不了,一个都顾不到,所以也一个都不必问。”
“师父和卓三娘都没……”左无颜看了眼扣住自己咽喉的手,嘴角落下一丝轻蔑的笑意。对子午夜的轻蔑,也是对自己的轻蔑。死亡无法要挟一个心灰意冷的人,子午夜的逼迫,不过是子虚乌有。而她自己呢?几番争斗,几多渴求,曾经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曾经想要掌控的左家,在一个时辰之后也不过是场镜花水月。
几乎是在子午夜扣住左无颜咽喉的那一瞬,古浪的身影从落月身前闪过,停在了面色死灰的骆十七郎旁边。左手挡住了骆十七郎刺向骆易背心的匕首,右手拉住了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去救左无颜的骆易。
骆易反手一剑想要逼开拉住自己的手,却不料古浪右腕翻转,如游龙般轻轻巧巧绕开剑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又没真的杀了你,为什么一直要和我作对?”冷冰冰却又理所当然的语调,让古浪放在骆易肩膀的那只手几乎没有抓稳——什么叫“我又没真的杀了你”?他开始有点理解左叛对骆易恨得咬牙切齿的心情了。
只不过,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定了定心神,古浪淡淡道:“我不知道落月的医术如何,但就算沉雁在世出手相救,你重伤之后能撑到现在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骆易冷哼了一声,不愿承认,也没有否认。看到左无颜的嘴角噙起轻蔑的笑容,他便仿佛看到从左家救出他的那一日,这个丑得几分硬气的女孩儿,轻描淡写地说出让人心疼的过去。而当这些情景撞击在脑海的那一刹那,第一次,人比剑快。
古浪见骆易冷静下来,放开右手,转瞬间又在骆十七郎咬舌的刹那捏住了他的下颚。
子午夜放开左无颜,轻轻击掌,笑道:“好眼力,好身手。”
古浪微笑:“不敢当。”
“哦?却不知……”子午夜笑容透出一丝清冷的狠厉,“是你的身手快,还是他颅中的蛊虫快?”
信然几近游戏的语调,如冷风穿透,只留下死寂。
正要解开左无颜身上绳子的骆易闻言一滞,霍然起身,冷冷看着子午夜没有说话。从假意答应子午夜反戈相助,他便想好要借古浪和左叛之力救走十七郎和落月,然而他没有想到雪尤清和左无颜也会出现在这里,更疏忽了最关键的一点——舍身蛊之所以为蛊,蛊主可以以蛊虫操控中蛊之人,自然也可以用蛊虫杀人!
古浪淡淡看了看昏迷的雪尤清,失神的左叛,了无生趣的左无颜,面色冷厉的骆易,又看了一眼神色莫测的子午夜,微微一笑:“自然是蛊虫快。”
轻轻放开手,骆十七郎的匕首毫无阻力地刺入了他的左臂,刀锋割开血肉,面色死灰的少年依旧神色不动。
鲜血滴落,在隧道中回荡出空响,仿佛是生命流逝的挽歌,让人无可奈何。
骆易面色更寒上几分,握紧了手中的将军剑。
左无颜浓眉一挑,冷声道:“卑鄙!”
子午夜悠然玩弄着鬓角垂下的发尖,笑道:“卑鄙?卑鄙比得上你们左家?比得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说我卑鄙,你倒是不妨看看,身为武林白道之首的左家家主,现在又做了些什么?”
“说得好,”古浪轻轻蹙了蹙眉,嘴角勾起一丝苍白的微笑,“不过……左叛在那边搂搂抱抱,没空听你激他。”左无颜也很想笑一笑,然而地上刺目的血红,却让她怎么都笑不出来。骆十七郎那一刀刺得太深,单只失血就足以要了古浪的命。
子午夜勾唇轻笑,撩起额角发丝:“莫非到此时,你还认为我不敢杀你?”他摇了摇纤长的食指,没有给古浪留下否认的时间,接上了自己的话,“不错,我的确不敢杀你。非但不敢杀,而且我还会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敢。”
古浪摇头,淡淡道:“我知道。”
子午夜闭上了嘴,饶有兴致地笑了。
古浪对眉头紧锁的左无颜劝慰一笑,转向子午夜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我在千机堂中去而复返并不在你的算计之中。”
“不错。”子午夜没有否认。
古浪道:“所以小骆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阻拦我,而是为了阻拦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一定符合四个条件。首先要能闯进左家的机关阵法,其次要知道你的计划并想阻止你的计划,再者要会被你以十七郎要挟,最后——这个人认识我,我也认识他。”
子午夜点头:“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要明白。”
古浪淡淡一笑:“符合这四个条件的人并不多。”
子午夜轻笑:“你其实想说的是,这样的人根本没有。”
古浪叹了口气:“本来的确是没有的。”
子午夜笑着等他说下去。
古浪眼中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苦涩,却依旧微微笑着,道:“但如果没有这个人,便没有人把三姐养大,传授她武艺,教她假借雪成陌之名复仇。如果没有这个人,便没有人能集结中原七派之力,重整中原武林一盘散沙。如果没有这个人,便没有人告诉你,真正的饮风是什么样子,以致伪造的饮风流落江湖,一度让我们混淆了方向。你之所以握有十七郎的性命和中原七派之力却迟迟没有动手,顾忌的正是这个人。”
血顺着匕首滴落,在火光中碎裂,一点寒凉。
古浪轻声叹息,微笑。
“师父,浪儿说的对吗?”
第62章 饮风
血顺着匕首滴落,在火光中碎裂,一点寒凉。
古浪轻声叹息,微笑。
“师父,浪儿说的对吗?”话音轻轻落下,仿似花前月下闲谈细语,但只刹那便令密道中顿时鸦雀无声。
没有风,胸口却像是被冷风吹透,空得容不下任何念头。匕首还在血肉之间,早已麻木的疼痛化作勉强的温暖,依旧笑在苍白的脸庞。一直都想不通,是因为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也一直没有怀疑过一个此生最为敬重的人。只是一旦怀疑了,所有的不明白便都变得顺理成章,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然而,这几乎用尽全力的一句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子午夜眼中讥诮渐渐消散,静静细听片刻,瞥到已不知何时在原地消失的骆易,眉头骤然蹙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往古浪问话的方向。
划开阴影的寒锋,纵是子午夜也不得不后退了一步,冷声道:“住手!”两个字尚未出口,骆十七郎便已将手中的匕首从古浪臂中拔出,反手刺向自己咽喉。
剧烈的疼痛让古浪回过神来,当即拦下了骆十七郎。几乎是同时,阴影中的寒光也猛然僵滞,似是有微微的犹豫,最终轻轻垂下。
隐约能分辨出拦在将军剑前的子午夜,古浪心念电转,脱口道:“小骆,不能动手。”顾不得臂上伤势,纵身跃到子午夜和骆易对立之处——如果他没有猜错,能让子午夜如此紧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
脚步停在几尺开外,却再也无法前行。
子午夜身后的人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转过头来,静静一笑,波澜不惊。
别来无恙——柔顺似水的眼眸,仿佛在这样说着。然而别后重逢,原本明艳的容颜,却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迹。深可见骨的血痕如一把利刃,撕裂了所有的绝美,在凝脂般的颊侧饮泣,触目惊心。
感觉到古浪的异样,子午夜转过头去。刹那间,所有的情感悄然沉寂,淹没在如海般深不见底的瞳中。“韶归……”一次次地拒绝之后,水红轻纱下的人第一次没有将他推开,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骆,为什么要动手?”古浪刻意放淡着语气,没有再向子午夜的方向看去。刺目的伤痕,温柔的笑容,究竟在逃避着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骆易此时方才看清阴影中的人,握剑的手轻轻放松,语声却依旧带着寒气:“你说过,‘如果没有这个人,便没有人把你三姐养大,传授她武艺,教她假借雪成陌之名复仇’。”
古浪一怔,下意识点头,他的确这么说过。
骆易冷笑:“你莫非忘了三年前荒门中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漪云湖?”
古浪皱眉道:“是因为我……”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骆易冷冷打断他的话,“我问的是,追根问底,究竟是什么人让荒门中人出现在漪云湖,究竟是什么人让荒门中人用了‘鬼缠身’,究竟是什么人让你不得不一刀杀了沉雁?”
难得说出这么多话,握剑的手微微颤动,企图掩饰心中的杀意。
古浪语塞,迟疑着,仿佛自言自语般:“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
只一瞬,骆易眼神凝作玄冰,翻手将将军剑插回腰间,眉梢轻扬:“这样?那不知你那位三姐,又是何方神圣?”
古浪神色一黯——骆易没有说错。太多无辜的人,不是楼云山,就是卓三娘,终有一个要给出交代。一丝空气滞在肺腑之间,堵住了所有的话语。
“喂,你这样逼自己人很神气么?”错愕转首,出声的原来是左无颜。
骆易面色霜寒,冷冷道:“干你什么事?”
又是这句话,左无颜听着无名火便是一燎,正待反唇相讥,却听古浪突然开口,语声中带了几分恍然想起的不安:“子午夜,三姐和剪眉秋娘到底在哪里?”
子午夜沉寂的眼神从胭脂脸上移开,瞬间化作七分讥诮,三分戏谑:“在哪里又如何?就算我有意挑破楼云山的真面目,就算我引他与卓三娘师徒相残,你又能怎么样?别忘了,骆十七郎是生是死……”
“三姐她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这么做?”挑破真相,卓三娘便没有了利用的价值,而楼水烟的仇,足以让她血债血偿。
“何必?”子午夜勾唇一笑,轻轻摇着头,“你难道就感觉不到,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为了仇恨拼得你死我活,是件再快意不过的事吗?”
“卓三娘杀了楼水烟,楼云山一定不会放过她。而楼云山将雪无月偷梁换柱让卓三娘骨肉相残,她也一样不会罢休。”子午夜笑容一璨。
“这个,我所谓的七哥,为了给根本不是父母的父母报仇,杀了左三。左小坏早晚又会为了左三,来杀了他报仇。”他指着远处的左叛,又指了指骆易,“这个,为了他母亲,心心念念要杀自己的亲弟弟报仇,结果没下得了手反倒杀了龙铁匠。就算骆十七郎醒过来,也必定要杀他给龙铁匠报仇……”
骆易闻言脸色一白,冷声道:“他要杀我就不会替我挡针。”
微微怔住,子午夜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地笑话,失声笑道:“他为你挡针?你以为就凭这样一个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