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染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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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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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浪微微一笑,这个少年,不服。

那健壮男子想来也看出陈鹰的心思,怒道:“我不管师父有多看重你这残废,总之现在我是你师兄,你就得听我吩咐!”

陈鹰淡淡道:“是,师兄。”

古浪眼中笑意渐渐散去,他这才发现,这个名叫陈鹰的少年竟然只有一只手。一只手能得到崆峒掌门的器重,他究竟付出了多少艰辛……这一份淡然,实是不易。

三两看到他的神情,心中明白了大概,嘟哝道:“这种时候还不好好想想逃命的事。你看好人家,人家可不会看好你。”

古浪心知她好心提醒,笑了笑道:“不急。”左亚子既然无心替左青楚拿他,就定然不会封住他的穴道。只要麻药的药力散尽,他便能用沉吟镖瞬间解开三两的穴道带她离开。如今他顾忌的,只是这四周林立的机关。

他与左叛相交多年,从来都没有踏入过左家。因为左家的机关正是岭南左赖以存活的根本,从不轻易相示于外人,要想从这些机关中遁走,只怕比先前在集市上难上百倍。

正思索着,古浪突然看到三两给他使眼色。他稍一怔忪,便注意到三两的眼神方向不停变动,渐渐组成一个又一个字。

我……明……机……关……临……风……阁……走……东。

古浪不禁皱了皱眉,三两懂机关之术?江湖中懂机关之术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岭南左才会在中原七派对付东海明神家时被推为首,这个三两……究竟是什么身份?

三两问道:“看懂了吗?”

古浪下意识地点点头,收回疑虑。看来三两明白了他的计划,所以才告诉他临风阁前向东逃走是最适合的路线。他一抬眼,看到左亚子意味深长的笑意,心知三两的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不由无奈一笑,冲左亚子点了点头。

传闻岭南家主左青楚性格懦弱,不通武艺。如果传闻是实,论身手、机变、眼力,左亚子只怕都不输于左青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屈居人下,隐藏实力呢?古浪心中琢磨着,左三和左亚子都不是寻常人物。如果左叛说的没有偏差,那左家,或者左青楚一定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么简单。

“喂!”

古浪被三两叫得怔住。三两好像从来都不叫他的名字,有什么事就是一声“喂”,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要听到“喂”就以为出了什么事。然而此刻他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喂!我要喝水。”古浪这才明白,三两是在叫陈鹰,可惜陈鹰理都不理她。

三两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发出一声闷咳。

古浪了然一笑,意料之中地看到陈鹰的背影稍稍一滞。这个少年想来阅历不深,听到三两闷咳定是以为她真的难受又兀自强忍,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果然,陈鹰淡淡道:“我做不了主,前面到临风阁大概会停上半刻,到时再找水给你。”

“陈鹰!”健壮男子又是一声冷喝。

古浪笑了笑,这位霸道师兄为人蛮横,这次却是蛮横对了,只可惜稍稍晚了片刻。既然知道在临风阁处会有所驻留,要逃走便容易得多了。

思绪稍定,脑海中却不知为何再一次浮现出胭脂的身影。

——“我不知道。”

——“我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她的声音依旧柔软,但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淡。即便是在她拒绝他的那一晚,这样的神情也没有出现在她微醉般的红颜。她淡淡地说,淡淡地笑,仿佛……仿佛他的事与她无关。

古浪一怔,为什么想到这些,心底竟然会有莫名的酸涩?他对她的感情,或许只是因为怜惜,因为感激,甚至是因为石宫中那一场迷离的梦——就连胭脂自己也如此断言。然而,为什么她的不在乎,会让他如此在意?

——“怎么?虽然只是备用,被人抢走的感觉也不好受吧?”

记得很久之前的一晚,在苏州城里中盈香楼,烛影摇曳,她如一滴嫣红的烛泪融化在他的怀中,这么问他。

难道,这就是他真实的想法?否则她对他究竟算什么,清儿对他,又算是什么?

“喂!”古浪静静想着,没有在意。

三两顿时不忿,大声道:“喂!喂喂!喂!”

古浪这才知道三两这声“喂”喊得是自己,抬眼一看,“临风阁”三个大字已经近在眼前。待一行人停下,他立刻运转周身气息。麻药的药力果然几近散去,虽然还未散尽,但要解开三两的穴道已经绰绰有余。

三两再次白了他一眼,道:“又在想你的旧情人?”

古浪怔了怔,忽然想到了什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旧情人?”

三两嘿然一笑,道:“不是旧情人她会那样一脸哀怨地看着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根本没看出……”话音戛然而止,几道青灰色镖影忽然击中了她被封住的穴道,紧接着古浪便拉起了她的手,向临风阁东面疾速掠去。

左亚子看着眼前蓦然消失的两个人,了然一笑。

第36章 吟霜阁

是夜。

左家吟霜阁的屋檐下,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你真的要进去?就算好不容易跟来,我看今天晚上还是算了吧……”三两看了一眼屋中的几个人,有些担心地问道。

最上首坐的是岭南的现任家主,左青楚。他的右手边做了两个人,一个是那天被古浪点了穴道的左亚子,另一个是个青须老者。左手边坐了三个人,一个虬髯大汉,一个白发少年,一个半老徐娘。

“你看什么?”等了半天没有回答,三两转过头来,却发现古浪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问道。古浪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支浅紫色的野花来,笑道:“我只是看看,你和屋里那个脸上抹了半斤粉的‘风韵犹存’,到底哪个更配这朵猫儿花……”他瞥了一眼三两渐红的脸色,“结果发现,还是她更配一点。”

三两一怔,继而微怒,然后才发现古浪已趁着她这一怔一怒之隙翻进了屋子!

他一进去,屋里的人就齐齐站起。

古浪目光轻扫,微微一笑,道:“不敢当此大礼,各位还是坐下的好。”

屋内方才站起中人闻言脸色都有些难看,只听那白发少年冷哼了一声,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阁下到底所为何事,不妨挑明了说话。”

古浪笑了笑,似是没有感觉到少年的敌意般,悠悠道:“武当陵子风陵少侠自然是想用剑说话。”他看了一眼虬髯大汉,“少林的莽和尚莽大师想来是要用罗汉棍说话,”他转向那半老徐娘,撇嘴一笑,“怎么,青城的符掌门却是要用老母亲说话?”

那青城掌门符道清之妻正要怒斥,却见古浪身影一晃,不知怎么已贴到了那青须老者的身后,悠悠笑着将那“老者”的面具一揭,一头如水青丝随面具倏地散开,却原来是个冷艳女子。古浪一手接下女子出手的剑,一手却把那支浅紫色的猫儿花插到了她的鬓角,端详着口中笑道:“像峨眉冷红药冷姑娘这样的佳人,自当用花说话。”

冷红药轻斥一声,翻剑就向他刺去,却发现古浪不知什么时候又绕到了她的身后,轻笑道:“得罪了。”腰间一紧,已被古浪揽到在怀。

武当陵子风顿时怒道:“无耻狗贼,挟持一个弱质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他既说“无耻狗贼”又说“英雄好汉”,却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照旧理直气壮。

古浪看着这个十七八岁的冲动少年,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不由淡淡一笑,道:“你可认识崆峒派的陈鹰?”以如今中原七派的颓唐气势,难得出了这样的两个少年,不可能不认识彼此。

陵子风眼中闪过暖意,一扬下颚,道:“他是我兄弟。”他看到古浪一脸“果然如此”的笑容,不由怒道,“你快放了冷师姐,否则我陵子风决不饶你!”

古浪却不再看他,似有些讥嘲地看了一眼左青楚,道:“堂堂岭南左,却要武当门下一个后辈替你们出头么?”

左青楚一笑,道:“岭南左家向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我又何必心急?”

他这一句却是实话,古浪没有反驳,只淡淡道:“哦?你既不心急,不妨告诉我,”蓦地,他眼神转冷,“骆十七郎在哪儿?”

不只是屋里的人一震,就连屋外的三两也是一震,她一直以为古浪是想为左青楚冤枉他的事讨个说法,却没想到他回来,原来是为了救骆十七郎!

古浪含笑看着左青楚——骆十七郎是唯一可以让骆易委曲求全的人,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哪怕他至今都不愿承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骆易,以骆易的骄傲,确实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不会轻易开口找他和左叛帮忙,但做到给他下毒、帮左青楚陷害他也不要他帮忙,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忙他们根本就帮不了。所以,骆十七郎所在的地方,定然是即便让他们知道也无可奈何。

能让“响剑”、“默掌”、“沉吟镖”联手都无可奈何的地方,全天下只有一处,那就是岭南左家。

左青楚嘿然笑道:“什么骆十七郎?你到底在说什么?”

古浪冷笑一声,道:“岭南左位居中原白道之首,原来竟是这么不在乎别人的性命。”话音刚落,一枚青幽幽的镖影已自他之间滑出,直取左青楚。左青楚转身一让,但实因不通武艺,掌侧还是沾到一点。抬手一看,他立刻哗然色变,道:“你居然淬毒!”

古浪冷笑道:“青锋堡的七月香,他既然能让小骆给我下毒,自然也有办法让青锋堡给你解毒,不过你若不说出骆十七郎的下落,就别想走出这间屋子!”三两在窗外听见,不由心头纳闷,古浪什么时候弄到的七月香?

正说着,忽听屋外冷冷一声:“放了他。”

古浪皱眉,沉声道:“三两,外面那个交给你了。”

三两应了一声,抬眼看看面色冷峻的黑衣少年,不由苦笑——她一向有自知之明,不过骆易也实在比她好看了太多。当下懒懒道:“我说公子,你走路也该看着点儿。我饿了三天,好容易等来了一只大鸟,却叫你给惊走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任谁都知道,岭南左这等地方,绝不是一个普通乞丐能进来抓鸟的,可偏偏骆易就是不知道。他本就只注意古浪,此刻才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乞丐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一时竟生生怔住。

三两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骗的人,心里一乐,却依旧冷声道:“看公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不像是会赖账的人啊。这么着,你替我捉一只回来,我们便算是两清,如何?”骆易急着要放左青楚,哪有空去抓什么鸡啊鸟啊的?可他却也不是做了事搁一边就走得人,偏又不善言辞,只得僵立当场,进退维谷。

骆易却不知道,三两此时也是进退维谷。

他背对着屋内,看不到古浪在莽和尚的罗汉棍下已经险象环生。大盗沉吟镖的功夫,本就不能走实打实的刚猛一路,更何况还要一手挟着冷红药,一边阻着陵子风。见他对冷红药始终下不了手,三两忍不住大声提醒道:“伤冷红药,逼陵子风!”

骆易冷冽的目光扫过三两,明白自己中了设计,便要跃身进屋。

然而就在他要长吟出剑的那一刻,一条黑亮的长鞭如蛟龙过海,缠上了他的左腿,竟又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骆易反手一剑斩在长鞭上,却没想到长鞭只是微一抖动,连条裂缝都没有留下。他见此冷声道:“放开你的鞭子,否则我杀了你。”

三两哈哈一笑,道:“杀我?你不妨试试。”

屋里古浪堪堪脱开莽和尚的罗汉棍,一枚青幽幽的镖抵在冷红药纤细的颈侧,冷声道:“陵子风,若还想你冷师姐活命,就给我拦住莽和尚!”

陵子风瞪着古浪,涨红了眼,一抖剑却还是迎上了莽和尚。

还有一个,古浪心中默念,却也是最麻烦的一个。陵子风气盛,莽和尚刚直,左青楚懦弱,左亚子顾忌,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可那个“半老徐娘”从头到尾只是喝茶,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古浪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过去夜盗青城“玉拂尘”时在青城掌门符道清的枕边见过她,当时还在墙上留下了“道清道不清,拂尘符红尘”两行字,嘲笑符道清养着情人假清修。

正想着,却听屋外三两一声痛哼,然后便是骆易怔忪道:“哦,原来你是个女人?”

三两一个后翻敛住衣襟,怒道:“衣服都破了,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了,还在这装模作样地问什么!”

“不好意思。”这回却是轮到三两怔住,不明白他究竟在玩什么花样。骆易斟酌了一下,道:“我现在没银子,改天再赔你的衣服。”

三两怒气一冲,她不了解骆易,这话听在她耳中无异于戏耍。当下手一抖,黑色长鞭上齐刷刷立起一排鳞钩,在黑夜下闪着幽然的光泽。

鳞鞭在窗前一闪,就已向骆易缠去。

屋里的古浪余光瞥到,猛然惊觉,大声道:“陆姑娘,手下留情!”一眼之下,他已然看出这条长鞭正是江南陆破筝的成名兵刃——龙鳞鞭。陆破筝英年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名为陆梁。龙鳞鞭每一片鳞钩都淬有不同的剧毒,骆易的将军剑本又是两败俱伤的亡命之剑,两人相斗恐怕必有一死。

却听三两冷笑一声,道:“只认兵刃不认人么?陆梁早在两个月前就随赵默出海了,我三两却不懂什么叫做手下留情!”

骆易被她一句话激得傲气陡生,冷冷道:“手下留情,也要看到底要谁手下留情!”一出手,便是一招最为霸道的“将军百战”。古浪听得心急火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到让三两出手拦住骆易的馊主意,偏偏此刻又根本脱不开身。

“我说古大少爷。”古浪一转头,发现那“半老徐娘”已似笑非笑地开口。

“看来年轻人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呢,那镖儿……”古浪低头,发现他方才一时不在意,青幽幽的镖竟然轻轻刺上了冷红药的脖颈。

“半老徐娘”话音刚落,三个人就齐刷刷地看向古浪这边。陵子风一声怒喝,转剑刺来,左青楚和左亚子却是面露喜色。那“半老徐娘”一句话左右了局面,又悠然品起茶来。

古浪心中一叹,刚要放手一搏,却听怀中冷红药一声呻吟。呻吟声并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听得很清楚。一时间,陵子风剑势顿住,左青楚面色也陡然灰冷。

古浪苦笑,冷红药会突然帮他,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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