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颜也不知怎么了，看到这样的司晓思，心中难以抑制地生出怒意：为什么同样是依附于别人，同样年纪的时候，她每一天战战兢兢，而司晓思笑得这么纯粹。所以她想要出言提醒，可是，这可悲的提醒，究竟是在警示这个小姑娘，还是她自己在追悔当初的决定呢。
她已经不能重来一次，可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她一定一定不会再这般选择。凤颜无意识地看向并不很远的那个人，却意外地捕捉到他同样投来的目光，心中一阵震颤，几乎能在这一秒钟酝出几滴泪来。
她用尽年少，爱着的那个少年，就站在那里，离她并不是很远。可隔着的，却是不能回首的韶华。
、第五章 回忆是锥心刺骨（1）
江墨看见司晓思与凤颜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其实司晓思生得很好看，没有凤颜那样的美艳妖娆，却多出常人难及的淡然雅致来。江墨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深邃的眼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你紧张什么？晓思不过是去采访她，你的事那个傻丫头根本不晓得。”江慕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开口道。
江墨心中微动，淡淡道：“我不会和晓思再有什么瓜葛。”
“哥！”江慕不满地望着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会和晓思再有瓜葛，难道你还要去找林凤妍？你还没有忘记那个女人？晓思比她单纯善良的多！”
“小慕，这是我的事。”
江慕气结，却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改变哥哥，一直以来，不管是学业、事业还是爱情，从没有人可以左右哥哥的决定。可是看着水晶灯下，笑容柔和美好的晓思，她却心中一疼张口道：“她喜欢你，哥哥。那样的女孩子，看起来文弱温和，其实内心是很坚定的，她会很认真的喜欢你。你明明不讨厌她，为什么不试着给她一个机会？”
正是这样，而他给不起同等的感情，所以不忍辜负。
“你认识他？”凤颜看了许久，却发现江墨的目光竟是一直放在她身边的司晓思身上，心中一时气血翻涌，连平日最引以为傲的气度也顾不上便问道。
司晓思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人是江墨，下意识点头道：“江墨？认识啊……”一面想着今日凤颜是怎么了。
凤颜的心中一凉，她叫他江墨，而不是江董。几乎一瞬间她就断定这个话语笃定，有恃无恐的女孩背后是谁！
竟然是他，怎么能是他？凤颜哀凉的眼神不能置信地钉在司晓思身上，这七年来再难过的时候也没这样的感觉，剖心之痛，真正是剖心之痛，她终于懂得。
凤颜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像是一个小丑，滑天下之大稽。
“凤颜姐，你没事吧？”司晓思关切地问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凤颜失神的模样实在是我见犹怜。
“别靠近我，脏。”凤颜冷冷地说。她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几个女宾已经看过来，望着司晓思的目光并不友善。
司晓思站在原地，微微蹙眉，静静地看着她，仍是极好的修养轻问道：“理由呢。”
凤颜眯起眼来笑，她这个样子最好看，可是司晓思已经不再欣赏。凤颜的口气似是不屑，故作优雅地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区区一个小*，怎么穿得起Floor的限量版礼服？难道不是攀上了江氏的继承人？”
司晓思倒不知道原来是这衣服惹怒了她，淡淡提醒道：“凤小姐是公众人物，请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威胁我么？”凤颜靠近她，笑颜迷离，“就算是他……你以为自己能这么风光几时？”言罢就环抱手臂闲闲地看着她。
“凤颜姐，这是哪来的不上道的？”在边上的几个女宾大约是看出凤颜难得的为难一个人，都想着帮她一把，便过来掺合道。
“《E型城市》的*。”凤颜轻蔑地道。
“哇，好大的来头啊！就连你们老板来这里见到凤颜姐可也得陪着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挺能耐的啊。”说话的是绘森的设计部总监刘颖。
“她们想干嘛？”江慕一直看着那边的动静，皱眉道。
江墨静静看着那处，司晓思站在几个面色不善的女人面前，却腰板笔直，很泰然的样子。
“我不过公事公办，我非凤颜小姐的崇拜者，同她相处以礼待之便好，谈不上什么来头。”司晓思正色道，转而反问，“不知我有何处做的不好？”接着不等她作出反应便接着说，“既然没有，我便先告辞了。”
司晓思是学古汉语文学出身，一直带着改不了的习惯，平时还好，等到她生气的时候，表面虽看不出来，言语却变得很有旧时文人气度。好在这是个无伤大雅的习惯，她自己也没在意。
只是这样的从容不迫、斯文有礼却把那些有心找茬的人气得不轻。刘颖目色一沉心里打定主意帮凤颜出这个头好叫她欠自己一个人请，她款款走向司晓思，手中杯里满满的葡萄酒摇曳着，她说：“干嘛这么急着走？我还没敬你这大*一杯……”
司晓思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待那葡萄酒泼来的时候连忙向一边躲让，却依然被酒水泼到袖子上。
酒会如斯热闹，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却不包括江氏兄妹，江慕已经气不过冲上去，口中活泼地叫嚷：“哎呀，晓思快让开！我要站不稳了！”
就像是冒冒失失的小女孩，端着那酒跑得急了有些不稳便。
司晓思心领神会，默默地让到一边，果然那道红色的身影从眼前一下子闪过，江慕手中的酒几乎一滴不漏地倒进了刘颖那宽大的领口中。她一边叫唤：“哥，都怪你说晓思在这儿害得我一时激动，怎么办洒到人了！”一面推开刘颖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往正走来的江墨身边靠一靠，打量着刘颖用刚好她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唏嘘：“还好还好，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刘颖被江慕推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只觉得那粘腻的汁液顺着自己的乳？沟缓缓*连擦都擦不了，拧巴着的一张脸看见江墨又不得不挤出一些笑来：“江董……没，没事，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没事就好！快去吧~洗手间在那边。”江慕热情洋溢地为她指挥，又挽上司晓思甜甜的微笑。
司晓思心里很暖，她自小虽被保护得很好，却丝毫不缺乏独立处事的能力，这样的情况她完全可以应付。可是，在遇上困难的时候，有人可以挺身而出站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凤颜身边的几个皆目瞪口呆，她们根本想不到这个小姑娘居然会和江家兄妹有什么关系，尤其是那个古灵精怪的江二小姐竟会为她出头，不愿惹事上身的都陪着刘颖去了洗手间。
凤颜却已经面色苍白，刚刚她有意看着刘颖去泼她并不阻拦，就是想看看在江墨心中，司晓思是个什么位置。
现在她看到了，他还是走过来帮她，就连她很难讨好的他的妹妹，都来这样帮那个女孩子！
江墨看见凤颜明眸中的泪光，竟想起很多年前一个晚上，他们吵完架之后，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却冲过来拦住他，扬起脑袋，娇俏的小脸上犹有泪痕，她说：“我不要跟你吵架，你不要跟吴晶晶一起上迎新晚会好不好嘛……我不是误会你，是她不好，她看上你了我吃醋嘛……你不要凶我……”
那样委屈，是生怕他的眼里没有她，就像现在。
江慕推了推他，道：“哥哥，那些珠宝我都没兴趣看，反正你来也来过了，捧场也捧过了，我想回去了。”然后拖着司晓思的胳膊往外走，“晓思咱们走吧！”
葡萄酒慢慢从衣袖里渗进去，将她胳膊上的伤密密的包裹住，司晓思分明看见江墨眼底倏而布满的厚重伤痛，那样的情绪让她觉得陌生而难过。
假如，她要是早一些遇见他，是不是能了解他，再多一点，只再多一点就好。
、第五章 回忆是锥心刺骨（2）
“晓思，这周末我有事不在B市，上次容慎说的聚会可能要延期了。”在送晓思回家的车上，江墨似是漫不经心随口说道。
“嗯好。”司晓思不疑有他便点头道。
“什么聚会？容慎？”江慕赶紧问道。待江墨简单解释后她忙说：“那没有你有什么关系？我和晓思去。”
江墨无奈：“小慕，别闹。”
那样的聚会，是他们几个很亲近的朋友在一起，他不想把晓思拉进他的圈子里。
车子先到了司晓思家门外，晓思同他们笑着告别：“小慕，江墨再见！”
“再见！”江慕刚刚存了司晓思的手机号，正在低头输名字。江墨发动车子时她才抬头问：“刚刚看晓思一直捂着胳膊，她之前是不是手臂受伤了？”
江墨的动作顿了顿，低低地嗯了声，江慕继续道：“有时候觉得这姑娘太懂事了，生在这样好的家里，连撒娇都不会。”看了看江墨的神情，又说：“不过我有你这个霸气哥哥，苏杭也有那个卖萌哥哥，这么一想晓思独立一些也是有原因的。我听苏杭说之前他们班大一暑假出去旅行，晓思是班长，在爬山的时候有人走丢了……”
“然后呢。”江墨眸色深暗，下意识轻问。
江慕心中轻笑，道：“然后晓思和几个人分头去找她，那个女孩子失足掉进一个山涧，手抓着一节快断裂的横木快坚持不住时，晓思找到了她。可是晓思根本拉不动她，只能打电话给大部队来救人，自己用手代替那横木拽着不让她掉下去，苏杭说，找到晓思她们的时候，晓思的手腕已经被扯得脱臼。”
江墨微微蹙眉，却没有搭话。
江慕将身子向他那边探了一探，继续劝道：“哥哥，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就算，就算你真的不能忘记那个女人，也不妨和晓思试一试啊。也许她的性子不够活泼，也许她长得不够妖媚，可要说做妻子，晓思真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知道。”
江慕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下去，犹自怔了怔，扭头看窗外的路灯，眼中满是疲惫的神色。
“凤颜，你在做什么？”劈手夺过凤颜手中的威士忌，艾薇皱着眉道：“酒会上还没有喝够？”
慵懒地躺靠在家中那奢华的沙发中，凤颜精致美丽的脸庞在蓬松的酒红色卷发里越发显得诱惑妩媚。身下那是NATUZZI的新款沙发，使用最顶级的小牛皮，且设计线条优美，极好的模仿了女性的身体曲线，沙发是华正韬为她在意大利订做的，空运过来摆放在她B市的新家客厅中。
凤颜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来人，口齿不清不楚：“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原来是你呀艾薇……”
她在艾薇面前从来不会顾忌什么，不会维持着那可笑的优雅姿态，不会压抑着任何真实情绪，因为了解，也因为多年的陪伴，艾薇从她出道那年便不离不弃地陪在她身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你这个样子，是因为酒会上看见江董了？”艾薇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坐在凤颜身边问，“怎么，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你再出现在他面前，说上几句好话，他就会答应你重新来过么？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谁会一直等着谁？何况江董那样的位置，他身边的女人要什么样的没有？就算你是他的旧爱，也别指望毫无作为坐等着他来找你！”
凤颜突然用手堵住双耳，连声叫道：“别说！别说！”又匆匆伸手去拉扯艾薇的衣袖，颤巍巍地哀声道：“艾薇……我心里好难过，你不要骂我……我求你……”眼泪顺着她那保养得当的光滑脸颊缓缓流下，她其实已经醉了，艾薇只有在她醉的时候才能听见她这样地哭泣，像七年前的那个小姑娘，娇弱好哭，其实很容易打动男人。艾薇想，当初在美国，华正韬就是因为见过一次这样的她才会怦然心动吧。
“艾薇……我爱他。”她呜咽道，“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个女孩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就冲上前去把她撕碎了！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我们那个时候爱得多深！凭什么她可以那么不知羞耻地站在他身边……”
“凤颜，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么？”艾薇叹道。当初凤颜毕业时，遇见来中国谈合约的钦和国际长公子威廉姆斯，他青睐于她，愿意给她庇护让她在国外发展。
凤颜不可能不知道那庇护意味着什么，代价又是什么，可纵是挣扎伤心，她仍然答应了。
凤颜听了艾薇的话，周身一颤，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很久后疲惫地合上双眼嘶哑着嗓子低低呢喃：“我后悔了啊……江墨，你说我不管做错什么……只要跟你撒撒娇，你就拿我没有办法的……我就最后做错这一件事……好不好？”
艾薇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帮醉得不省人事的凤颜简单地洗漱好拖上床，看着像个年轻姑娘一样睡着的凤颜不由摇头叹息，为她带上卧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先放开手的人是她，不是江墨。艾薇想，这个女人其实很现实，她当初若是知道江墨的强大背景，又怎么会放手呢？可艾薇仍旧有些怜悯凤颜，这些年她纵然风光无限，心里却不快乐，最初那两年，凤颜每次从威廉姆斯那里回来总是会躲在浴室哭，一遍一遍地冲洗着身体，艾薇带过的很多女艺人都有被人庇护的经历，可没有一个像她这么脆弱，她一度觉得凤颜这个女孩子，迟早要毁掉的。
还好凤颜一向运气十足得好，遇见了华正韬，不仅愿意帮助她，还愿意守护着她，那是个脾气很怪的男人，不过艾薇想了想便很释然，若不是脾性怪，怎么会看上处在最绝望边缘的凤颜。
？
凤颜睡得并不好，即便酒精的作用下也不得安稳。
今天晚上她见到了江墨，和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笑容明朗的少年人其实并不一样，现在的他就像是陈年美酒，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尔雅的风度，但他依然是江墨，就像她，不管经历了什么，心的最深处仍旧是那个舞蹈系怀揣着梦想的烂漫少女。
所以她梦见了江墨，和那段再没有过的快乐时光。
、第五章 回忆是锥心刺骨（3）
那时候江墨、容慎、宋临安三个人分别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管理学院的宋临安出名是因为长得好看加之家境优越，虽然嚣张跋扈却十分仗义，人缘出奇的好；医学院的容慎出名是因为成绩出类拔萃，并且架着无框眼镜穿着白袍的斯文样子被发到校园BBS上后瞬间秒杀了无数少男少女……是的，少男少女；而江墨……几乎满足了所有女孩子对男神的憧憬：他眉目英俊，身姿挺拔；他和气开朗却不花心多情；他朝气十足却不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