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近日来,家父甚是爱管。”苏浔提及此,皱起一张脸。
“托词耳。”兰舟嗤笑,“小苏苏分明才从老板的楼院出来。”
“今日去瞻仰聂大将军后,过来赶饭点吗。”
“你倒是实诚。”兰舟心里莫名郁结,抽离了身体,转身离开,向里内走去,身过帘帐自行落下,让旁人只能观见最后的绰影。清雅的声音紧跟着飘出来,“兰舟困了。”
苏浔无奈摇头,兰舟总是这般率性。
“公子……”西风一脸委屈的站在她身侧。
“回府。”苏浔在西风头上赏了颗栗子,笑道。
华灯初上,夜风凉凉。
苏浔与西风偷偷从苏府后门进去,帘卷替她们留了门。熟门熟路的躲过下人,才走到自己的卧房。
推门而入,便看见跪在地上的帘卷,立在一旁向自己打眼色的苏湮,以及脸色黑成一片的苏父苏穆。
同样看到这般景况的西风,只觉眼前一黑,心里暗呼,完了完了完了……不等自家老爷发话,就规矩的和帘卷并排跪着。
“爹。”苏浔看了眼抖着腿跪下的西风,顿了一下,走到苏穆跟前,识趣的垂首。
“哼,你瞧瞧你这幅样子,哪有半点小姐的样子。”苏穆气得小胡须抖了抖。自己这个大女儿总是让他头疼不已。
苏浔脖子缩了缩,头垂得越发的低。对待训话中的苏穆这是她一贯的手段,她很清楚,这个父亲其实是很疼她的,通常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打小你就淘气,我念及你娘去得早,对你不曾约束,只要不出什么篓子,任你所为。如今却再由不得你任性了。”
苏穆一想到八岁那年,苏浔被人牙子劫走,心里就是一阵后怕。故而每每她偷跑出去,自己不是不让,就怕出什么事。虽说,这个大女儿看似不着边际,却格外聪慧,但终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过几个月,你和湮儿就要及姘了,再不学点东西,哪家公子敢要你。”苏穆继续道。
听闻这话,苏浔有点反应了,抬起脸,嬉笑道,“爹,女儿不是早就和您说过了吗?这辈子,女儿都是不嫁的,都要一直陪在爹爹身边。”
“胡闹!”苏穆猛得一拍桌子,惊吓了一屋子的人。
苏穆很想捂脸,自己这个女儿,一颦一簇无半点女儿家的娇态,行为举止反而像个男子,特别是现在身着男装,要不是知晓,也难看出她的女儿身。哎,都是他纵容出来的。
想到这,苏穆就来气。
“你看你,这个样子……”苏穆气恼的指了指苏浔,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从明日起,徐嬷嬷就全全教导你一人。”
“爹,那些礼仪,我们打小就学,干嘛非得再学一次。”苏浔忍不住吐槽。
苏穆淡淡看了眼苏浔,“徐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曾是上任女帝身边女官的教习。为父能请到她来教导你们姐妹,还是因为以前有些交情。所以,徐嬷嬷要求你们学的,定是有她的道理。”
苏浔听得心中一跳,莫非,苏父想要她们进宫?
是了,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女官选拔。女官和宫女不同,在宫中最多只行走三年,有职有薪,若是得了女帝的青睐,说不定还能得一门好亲事。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最重要的是,做女官学到的一些东西那可是终身受益,这项惠民政策当然只针对于名门贵女。这是女帝为了培养女子才德特特做出的规定。
这几乎是每个富贵女子必选的最佳选择。一向疼爱女儿的苏父,当然也会打这个主意。况且有了女官的头衔,夫家更是不敢怠慢。
苏浔心里计较,苏父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好,不会过早的筹划她和湮儿的亲事。而到了明年之时,她再让自己选不上就好了。那时候,苏父肯定就要忙着把她嫁出去,不过不是还有一年吗?慢慢想法子就好了。
其实,做不做女官倒无所谓,但是进了宫,定是不比在家自由,再加上更没了看美男的机会,那不等于要她的命?而嫁人,莫说她现在才十四岁,等到二十多她说不定都没有成亲的念头。要不然,前一世也不会和陈奕拖拖拉拉快到三十岁都没结婚。
再世为人,苏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喝了孟婆汤,竟然还能记得前程往事。但是即便投胎到古代,也没有谁能左右她的想法。何况,自和陈奕分手后,安定的那份心思更是淡了不少。
她如今最大的喜好就是看尽美男,画下自己所见过的美男子。这已经成了她深入骨髓里的怪癖。
苏穆教训完苏浔,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很清楚,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女儿已经明白。对于二女儿苏湮,他更是怜惜,跟着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离开前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西风和帘卷,哼了一声以示警醒。苏府的奴才都是很灵性的,他也用不着过多说什么。
待苏穆离开,屋里四人才松口气。别看苏穆是王侯将相多如牛毛的京城内的小侍郎,那上位者的风范还是在一群小辈面前展露无遗。
西风瘫软在地上,不停拍着小胸脯,直呼,“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那模样别提多可爱,其他三人见此都忍不住笑出声,帘卷戳了戳西风的小脑袋,笑骂了几句。
苏浔看了眼已经打闹起来的俩丫头,坐在绣墩上,倒了一杯茶,吩咐二人:“快去准备热水,本小姐可要好好洗个澡,今日累死了。”
二人得了吩咐,便站起身,笑闹着出去。
苏湮看着苏浔跷着腿粗鄙动作,坐在对面,无奈道,“姐姐,爹爹刚说的话,你转眼就忘了。”
“你看看那俩丫头,还不是。才说吓死了,现在又笑又闹的出去了。”苏浔大口喝了杯茶,撇了撇嘴道。
“那是有其主。”苏湮叹了一口。
“你不是也是她们主子吗?”苏浔贼笑一声。
苏湮顿时被噎住,和她这个姐姐耍嘴皮,她就从未赢过。
苏浔见苏湮紧抿着的嘴,笑了笑,“湮儿,你这性子太闷了,得和西风帘卷学学,啧啧啧,在我身上可学得是有模有样,可爱多了。要你也是这样,出门的时候,我就直接带你了。”
苏湮性子一向安静内向,这些年无论自己在外面怎么跑,她都是不参合,最多就是帮她这个姐姐打打掩护撒撒小谎什么的。末了,才缠着苏浔讲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爹会不高兴的。”苏湮听到苏浔的话,反而极其认真道。
苏浔闻言一滞,片刻后,才说了句,“傻孩子。”
苏湮只是温婉的朝她笑了笑。
苏浔看着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妹妹,呆呆道,“湮儿,假以时日你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苏湮笑容依旧温婉,笑意却是深了不少,“姐姐真是没脸没皮,变着法夸自己。”
苏浔也只是跟着笑,心里却很清楚,即便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不一样的灵魂展现的还是不一样的美丽。而苏湮是那种打骨子里,温婉如水的美人,古代特有的礼仪教化蕴育出来的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觉得这文有看头的筒子们,请收藏,请留爪,酸在此鞠躬感谢
、第 5 章
第五章
前几日还是阳春三月的景致,近几日却出现了倒春寒,间或下些毛雨。才抽芽的叶尖上全挂着晶莹的雨珠,在一片嫩绿中尤显剔透。
而宅内暖阁,香薰冉冉,格外的催人昏昏欲睡。
苏浔看着前方,徐嬷嬷略显臃肿的体态,竟走出万千仪态,原本聋拉成疲的眼皮,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瞬,苏浔又觉得自己快睁不开眼了。
都说春乏秋困,特别是这般春雨绵绵的日子,本是睡回笼觉最好的时光,却被硬塞着学这些东西,真是恼火的很。
“苏大小姐可看好了老奴的示范?”徐嬷嬷做完动作,转身看着笔直站立的少女。
在苏穆的告之下,徐嬷嬷才知晓前几日跟着自己学习的一直都是苏二小姐。苏大小姐依仗着旁人识别不出这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花,以及苏二小姐是个温吞的性子,且向来听从她的话,每每都让苏二小姐顶了她的课程,真是乖张的很。
不过,现下徐嬷嬷已经教导过这位苏大小姐,凭着自己在宫里练就的一双火眼晶晶的本事,就算是孪生姐妹,她也能轻松认出谁是大谁是小。
要知道,叶无尽同,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呢。这苏大小姐的性子明显跳脱,一言一行都有着说不出的洒脱与慵懒,与苏二小姐安静的性子相去十万八千里,只要仔细一点,还是很容易辨别的。
况且,苏大小姐的那双眼睛……有着不寻常的光彩,这世上怕是难寻第二双……
所以,苏浔想要逃课,已然成了绝路。
“看好了,嬷嬷。”苏浔在徐嬷嬷转身之际,一双大眼连忙发出囧囧有神的光彩,学着苏湮的文静模样恭谨的回道。
“那请大小姐做一遍,让老奴看看。”徐嬷嬷微不可查的抬了一下眼皮,面无表情道。
苏浔垂首俯了俯身,低下头的刹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直接躺地上睡下了。
唔,铺了绒毯的看起来好软,好像床,脸皮好重,头也重了……苏浔的脑子就这么一瞬,进入了冥想。
“苏大小姐……”
“……”
“苏大小姐?”
“……”
“苏大小姐!”一声厉喝,一头昏沉的苏浔差点吓尿了。猛得抬头,一脸迷茫的看着徐嬷嬷一脸的松弛,“苏大小姐,请重复方才老奴的动作。”
虽然徐嬷嬷声音这一刻又恢复了往常的起伏,微微清醒过来苏浔却瞄到,徐嬷嬷布满纹络的唇角下垂有力,明显紧绷着,这说明这位老嬷嬷动怒了!
想到之前苏穆的话,苏浔心里叹了一口气,整了整精神,不敢再怠慢。不管平日怎么闹腾,却断断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她老爹的面子。
*
一日学下来,苏浔晚饭都不曾吃,吩咐了帘卷谁来都不能打扰,就直接扑倒在床上,彻底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是戌时 ,帘卷已经睡下。苏浔轻手轻脚的起了床,披了件披风,走到院子里。
白日下了雨,漆黑的夜空半颗星子都没有。
带着寒意的冷风阵阵袭来,苏浔拢了拢披风,走到凉亭长椅上抱坐着,看着檐下还未禁火的灯笼发起呆来。
她来到这个世上已经十四年,不曾忘记前尘往事半分,这般算来,她其实已经活了四十多岁了。依照这里,算是大半个老太婆了吧。可毕竟是从21世纪过来的人,苏浔并不把自己当大人,该是孩子的时候就是孩子的模样。
人无论在哪个年龄阶段,内心都保存了那么一份纯真。在这十几年来,她只不过把那些纯真通通释放出来,当然,她也并没有刻意去隐藏什么。倒是她一直懒散的性格,倒也没什么人惊奇这位苏大小姐的早慧与老成。
苏浔一直很庆幸自己投胎到了苏府,虽说打从娘胎就没看见过娘呃模样,可是她却拥有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妹妹,几个忠心有趣的丫头。
苏穆平日里看似严肃古板,却对她们姐妹俩一直都是疼爱有加,凡事都由着她们。苏浔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经常偷跑出府,认识了风月楼里的人。也正是这种机缘下,励志画尽天下美男的苏浔,那美男画像集大多数都是风月楼的男子。
不过现在快要及姘了,麻烦也随着而来。想到这,苏浔就觉得头疼。她不想学礼仪,不想做女官,更不想嫁人。
要是在现代,十四岁她快上高中了,若是也这是这般带着记忆再世为人,只怕自己怎么着也是大女强人一个,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憋屈了……
哎,真是惆怅死人啊。
“浔儿。”从漆黑的走廊传来苏穆的声音,吓得正神游千里的苏浔,差点从长椅上滚下来。
“爹,您还没睡?”苏浔循迹看过去是苏穆,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
片刻,屋内传来响动,有了烛火。想来是帘卷被惊醒了。
“嗯,刚看完公文。这么冷的天,怎的就这般跑出来了。”苏穆走到凉亭,看见苏浔只着了件披风,责备道。
“今日睡得头昏脑胀的,就想出来吹吹风。”苏浔嬉笑着抱住苏穆的胳膊,“爹爹怎的到女儿院子来了?”
要说苏穆四十不到的年龄,加上一身儒雅的气息,也算是个美男子,可是就是太爱装老,硬生生让已经活了四十多岁的苏浔,觉得他真的是自己父字辈的,撒起娇来半分尴尬都没有。
“你之前没来用晚膳,听你妹妹说,徐嬷嬷一走你就去睡觉了。我想你这个时候定是要醒来的,让下人准备了点你爱吃的点心。”苏浔那些前世保留下来的日常习惯,苏穆一清二楚。虽说有时候看不过眼,可却更舍不得责备。
苏浔心头一阵窝心,轻轻靠在苏穆宽厚的肩膀上,漆黑如墨的瞳孔此时莹光点点,“爹爹,那您和我一起再吃点?”
“不了,等会儿他们自会把点心送到你房里,爹爹明日还上早朝,得去歇息了。”苏穆看着向自己撒娇的女儿,会心一笑。
苏浔点了点头,其实她有点不想撒手,此时的气氛太过于温馨,让她不舍。
前世,她也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得肝癌去世了,只留下她和母亲。母亲和苏穆都是一样的人,对她疼爱得紧,凡事都是以她为先。尽管多年来,苏浔都知道他们外面有人,可他们却从来没有提过再婚。只因为,怕旁人薄待了她这个女儿……
“爹爹……”苏浔想到前世的母亲,想到苏穆,眼眶一阵比一阵热。
“嗯?”
“夜深了,您快去睡吧。”苏浔心里其实有很多煽情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回了回,却只化成这一句。
不过心里却想着,以后定要好好与徐嬷嬷学学规矩,至少安了苏穆的心。
苏穆站起身,拍了拍苏浔的头,负手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看向苏浔道,“对了,浔儿,后日你与湮儿好生打扮一下,跟着爹爹进宫。”
“进宫?”
“后日是皇上为聂将军举行的庆功宴。”
“可是,我和妹妹尚未及姘啊。”苏浔讶然。
皇家举办的宴会通常都有相亲宴会的那层意思,所以,官员们通常都会把自家女儿带进宫,在各位权贵面前露露脸,希望能碰上门好亲事,再不济得些好名声也是好的。这些闺中女子却是有要求的,那就是得及姘。
以往,苏浔和苏湮年龄小,苏穆从来不再她们面前提及过。可现在她们也还是尚未及姘啊?
苏穆看出了她的疑惑,解惑道,“是琼萝公主在皇上面前提及你们这对孪生,恳请皇上让你们参加,加上你们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要及姘,皇上便允了。”
琼萝公主?
苏浔脸色一僵。这位琼萝公主让她们进宫?为什么?
琼萝公主,谁�